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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辞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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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前来探望楚瑶,见她神思反常十分忧心,穆昆近乎冷酷的沉静令他感到不安,而穆昆的想法更让他震惊——
“务必劝皇帝应下凤台之邀,其他的事我来办。”
其他的事是指什么,楚昀很清楚。只怕这一答应,大昭国很快就会掀起腥风血雨,政权更迭。
楚昀虽然清楚迟早要走这一步,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想了想,说道:“父皇一向对凤台十分忌讳,甚至有些惧怕,已经拟好回函更改约见地点了,只怕……”
“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只需趁机进言就好。”
穆昆越是冷静,越让楚昀惊慌,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是不是皇姐的病……”楚昀缓缓地低声询问:“遍招名医可好?”
“她没有病。”穆昆冷肃的声音里带了些凄怆:“她遭的暗算,我会百倍讨回。”
楚昀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江倒海。凤台之变的当夜,皇姐让小侯爷先来救他,若不是如此,就不会被错过最佳的相救时间,也不至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他一时竟然有些想哭,从小护着自己的皇姐,总是在父皇责罚时挡在自己前面的皇姐,最终仍是为了护着自己而惨遭凌辱,又变成了现在这副即将疯癫的惨状。
“少陪。”穆昆简单告辞就走了出去,楚昀知道他是要去陪伴皇姐,却不由自主地跟了几步才停下,默默地垂下了头。
穆昆虽没有离开公主府半步,却运筹帷幄地引导着朝局的走向。朝中的大臣开始向皇帝进言,此次凤台之行乃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覃昶只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此番炫耀本就是自寻死路,再者覃国朝中局势刚稳,兵力空虚,趁势长驱直入指日可待。楚昀见缝插针地点拨几句,撩拨得皇帝那颗本就一直对覃国处于愤恨无力的心,更加激荡反复。
太子被幽禁已有一段时日,近来频繁对皇帝上书认罪,请求赦免宽大。一封告状的奏折适时递到皇帝眼前,是楚昀说皇姐近来神思恍惚,查探之后怀疑是太子所为,请皇帝彻查此事,命太子交出解药还皇姐康健。又将钦安寺派杀手围攻刺杀一时的确切证据一齐摆了出来,奏折写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没多久,皇帝正式下召太子的幽禁仍然持续,任何人不得探视,另封三皇子楚昀为监国,并下令着手准备开赴凤台。
临行前夜,皇帝微服而来,只带了几个一等护卫和宫人,没有任何惊动地进入了公主府。
楚瑶还未入睡,坐在院中与穆昆小酌。虽是对桌小酌,却其实只有穆昆一个人说话,楚瑶只是轻轻浅浅地看着他,时不时露出笑意,像是明白,又像是糊涂。
皇帝明显感觉到,他一进入院中向着楚瑶走近,这位穆侍卫的周身都泛聚着冷漠和戒备,目光幽冷毫无敬畏。
皇帝厌恶这种感觉,但又觉得可能是错觉。因为穆昆已经起身对他行礼,看起来恭谨知礼。
楚瑶仍然坐着没有动,只是看了看皇帝,却对穆昆举起了酒杯:“还想喝。”
穆昆提着酒壶给楚瑶倒满一杯,温言道:“最后一杯。”
楚瑶笑着一饮而尽,似乎根本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皇帝心里知晓那暗藏于安神香中的巫药的厉害,也不以为忤,而是坐在楚瑶对面,轻声说道:“鲁阳,父皇来了。”
楚瑶盯着他看了一阵,点了点头:“哦。”
皇帝眼中有伤痛一划而过,继续说道:“父皇要远行,约莫两月才会回来,你……”他不知要说什么,静静望了楚瑶一阵。
“我不去。”楚瑶忽然说道:“我不喜欢行猎。”
皇帝微惊,这说的是什么?
穆昆却已经明白,楚瑶的记忆回到了凤台行猎之前,她本能地想拒绝。
“行猎太容易受伤,纵使有人保护也避之不及,”楚瑶偏着头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被伤过,我不想去,他也不去。”
穆昆的手暗暗攥紧,克制着自己的表情,隐忍着内心的滚滚波涛。
皇帝并不清楚从前楚瑶对成睿的心思,一时吃不准她在说谁,问道:“谁被伤过?他是谁?”
楚瑶却不再回答,自顾自地倒酒,举起要再饮。穆昆挡住她的手臂:“会醉。”
皇帝微诧地看了穆昆一眼,这个侍卫……莫非真像传闻中那样,与鲁阳有什么不清不楚?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皇帝对穆昆拼死回护鲁阳公主的事也有所耳闻,眼下看来,确实非同一般。
楚瑶虽记忆时常混乱,但能感觉到穆昆对自己的宠溺,她对着他一笑,就着他挡住的手低下头去,微微抬起胳膊就把酒杯里的酒吸进了喉咙,爽快地咂嘴:“好酒。”而她的下巴挨蹭在他的手腕上,就那么一直搁着,有点不想下来的意思。
皇帝沉眉,语气不善:“穆侍卫。”
穆昆还没有动,楚瑶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对着皇帝摆摆手:“本宫困了,你走。”
从没有人对皇帝这样说过话,即使是他尚未登基的时候也没有。皇帝本能地有些恼怒,却立即软下去,忧伤缭绕地看着楚瑶:“鲁阳,你要是不认识父皇了,父皇身边就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楚瑶随意向他身后一指:“那不都是人吗?”
皇帝摇头:“只有你才是父皇身边唯一的亲人。鲁阳啊,”他走过去占据了穆昆的位置,揽住楚瑶的肩:“希望父皇回来时,你已经好起来了。虽然很难,但父皇相信你会跟上次一样好起来的。有父皇在,你就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楚瑶却突然甩脱了他的手臂,在院中狂奔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皇帝一下反应过来她又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连忙命令道:“快抓住她!”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皇帝又叫道:“别伤到她!”
穆昆已经抢先一步奔至楚瑶身侧,将狂奔惊惧的她拦住,大力搂在怀中,任她厮打踢踹就是不松手。护卫们都不敢上前,踌躇之间纷纷望向皇帝。皇帝大步行来,看着不停折腾的楚瑶,语气里已经带了惊恐:“她,她经常这样?”
穆昆紧搂着楚瑶,语气凉薄:“自从被太子下药,就这样了。”
皇帝一时语塞,也没心思去管穆昆的语气,烦躁地来回踱步,末了说道:“宣云雾前来为公主验看诊治,但不准施以巫药,只可缓解,一切待朕回銮再做定夺。”说罢立即转身就走,却又回头看向楚瑶,对穆昆说道:“你,好好看着她,若有丝毫损伤拿你是问。”
穆昆没有回话,皇帝也没有在意,心急火燎地走了。
楚瑶还在他怀中厮闹,但已不像刚才那般用力撕扯,可能也是力气耗尽。穆昆将她打横抱起,向着寝殿走去。楚瑶的两只脚还在乱踢,但穆昆牢牢箍着她,过了一阵她也就顺从了,逐渐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自皇帝察觉楚瑶的记忆可能在恢复,就暗中命人在赐给公主府的安神香中加入了巫药,并对云雾监视甚严,不再允许他私自出宫。而今,皇帝金口玉言让云雾给楚瑶诊治,他几乎是没有半刻耽误,次日一早就出现在了楚瑶的面前,急切地要给楚瑶诊治。
云珠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急切,皇帝都已经起驾离开帝都开赴凤台,又没有人在他身后监视。而很快,云珠就明白了他到底在急什么,与其说急切,不如说是惧怕。
云雾诊视完毕,说道:“殿□□内有几种药物,有的阴毒,有的具有巫性,确实很棘手,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只能先缓解,再——”他突然噎住,眼睛微微瞪大看着门口出现的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穆昆从门口走近,目光沉定如水,但在云雾看来觉得其中全是寒冰。云雾虽是被皇帝授意,但巫药均出自他手,眼下见到穆昆难免心虚。
穆昆看了看还在沉睡的楚瑶,眼风扫向云雾,像是要兴师问罪。云珠反应极快,立即说道:“堂哥你先去开方配药吧,殿下的事情耽误不得。”
“对对对,我先去我先去。”云雾说着就想走,穆昆的声音阻挡了他:“云珠,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这位大名鼎鼎的巫医说。”
云雾的头皮有些发麻,但真的没敢再往外走。云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经过他身侧时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不会杀你。”
云雾只是稍稍安心,他对于穆昆治军之严已听过不少,再有之前为了找出奸细而棒杀公主府诸多仆役的事,他的心仍然吊在嗓子眼。
穆昆虽是坐在床边看向站立的云雾,但云雾总觉得那目光都是压迫而来,让他想逃。正在胡思乱想该如何应对穆昆的讨伐,只听对方淡淡说道:“下面我要问的事,若你有一句不实,立斩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