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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安神香 待穆昆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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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穆昆的箭伤好得差不多,楚瑶一行人打道回府。穆昆本想骑马行在楚瑶的马车侧边,但云珠安排他坐进了马车,自己在外面跟着马车走。楚瑶没有丝毫扭捏,穆昆刚一进马车,她就笑道:“伤还没好透就想骑马?”
穆昆在她对面坐下:“习惯了。”
楚瑶对他这个回答觉得很暖心,像是他天生就是为了护卫她一般。穆昆见她一直望着自己,好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和真挚,还略带几丝炽热。她仍然没有改变,如从前一样,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没有小女儿的扭捏。
穆昆想说谢谢她的羹汤,又想说想带她去游山玩水,还想说以后就一直这样可好?然而他终究什么也没什么,只是这样与她互相凝望,彼此对视,小小一方车内天地,却洋溢着别样的脉脉温情。
马车忽然使劲颠簸起来,像是栽入了什么大坑,把楚瑶颠得都凌空了半寸。穆昆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搂,落地时她已在他怀中。
楚瑶刚想坐好,却又是一颠,她更深地扑进他的怀抱,头撞在他的胸口发出一阵闷响。她抬眼看他,想问他有没有撞疼,他的唇却压了下来,准确地汲取着她的芳香。她怔住,手上用劲想挣开,但被熟悉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很快就陷入了他的温柔,手臂攀附上他的肩,闭上了双眼。
公主府门口,穆昆先跳下马车,之后伸手给楚瑶。楚瑶一笑,扶着他的手跳下来,抬头看向府门:“还是家里好。”她大喇喇地向里走去,穆昆走过云珠身侧时,轻声说道:“劳你费心。”
云珠抿嘴:“你怎么知道?”
穆昆笑道:“哪个车夫敢把鲁阳公主的马车驾得这么颠簸?不怕脑袋搬家吗?定是你的授意。”
云珠一叠声地笑起来,穆昆含笑快走了几步追上楚瑶,两人很快笑嘻嘻地说起话来。云珠在他们身后微笑凝望,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经常出现的美好时光。
入夜,云珠正在放下床帘,躺在床中的楚瑶问道:“你说我服下巫药后,只能记得喜欢的人九天,是吗?可现在,好像已经有小半个月了?我还记得穆昆。”
云珠欣慰地看着她:“薛神医医术精湛,许是殿下渐渐好起来了。”
楚瑶点头:“可还是有很多事情好像不记得。”忽然用力努了努鼻子:“你点的什么香?味道真好闻。”
“安神香。点惯了的,殿下以前也没说过好闻,看来现在心情真是不错。”云珠笑话她,又感叹道:“殿下,你知道么,虽然你一直想起来又忘记,忘记又想起,但能让你动心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楚瑶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这么神奇?”
“是呢。”云珠放下床帘:“殿下歇息吧,奴婢相信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嗯。”楚瑶欢快地答应着,又问道:“他呢?”
“我在。”外间的穆昆迅速答道:“我一直在这里。”
楚瑶颇为安心,却从床帘内露出脑袋:“你过来。”
云珠很快退避外间,穆昆走进来:“怎么了?”
楚瑶招手示意他坐下,穆昆坐在她床边的矮榻上,楚瑶伸出一只手,他握住。楚瑶在床帘之间望着他笑:“握着手的话,即使明天醒来我又忘记了很多事,但不会忘记这一件。”
穆昆握着她的手:“你担心忘记这件事?”
“我要是老忘记,你会不会觉得很烦?”楚瑶捏了捏他的手:“会去找一个不会忘记的女子吗?”
“不会。”穆昆立即答道。
楚瑶好笑地嘻嘻哈哈:“你要是敢去找别的女子啊,那我——”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仿佛很熟悉,一时顿住了没有往下说。
“你就把我剁成八瓣,扔到山谷里喂狼。”穆昆接上她的话,促狭一笑:“我怕狼。”
楚瑶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沉闷:“我是不是让你孤独了很久?”
“……没有。”穆昆柔声道:“别这样想。”
“云珠说,我忘记了很多和你一起的事情,你一个人想起来的时候,肯定很孤独。”楚瑶的头更伸出来多一些,凑近他认真看着:“对不起。”
穆昆的心底像有温泉潺潺而过,多日来的苦涩和压抑一扫而空,她这一句能仿若能抵抗一切委屈和酸楚。而她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揽住了他的头,主动在他的嘴角啄了一下。之后,像是害怕又被他狠狠压制亲吻,迅速地缩回床帘里,吃吃地笑了一阵,又从床帘里露出脑袋看向他:“喂,我睡啦。”
他的心软糯得像是能立即化成水,声音也透着甜腻:“好。”
这一晚,他一直坐在她的床榻边紧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之后几个晚上,他们都是这样执手相伴。但楚瑶睡得并不安稳,总是从后半夜开始她就翻来覆去,眉头再次紧蹙起来,甚至发出惊惧的呻吟。穆昆不知她为何突然又发作了,每每折腾到快天亮她才能不太闹腾地睡一阵。
白日里她倒是能睡到日上三竿,但起来后就不太说话,看着穆昆的眼神带了些茫然,然而什么也不问。云珠问她什么,她也不答,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御医来了几拨,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薛羽前后来了几次,终于下了结论,说是公主再次服用过不明药物,怀疑仍是巫药,但云珠问过云雾,他最近并未配置任何巫药,也没有接到皇帝旨意要给公主重新服药。穆昆在盛怒之下,下令将公主府内所有的器皿和用具全部换新,将所有仆役压至院中当面用刑,无论何人一律棍棒伺候,要他们说出近来可疑的人和事,若问不出名堂,就打死为止。
薛羽近来经常往公主府跑,得以见证这场鬼哭狼嚎的刑罚。他心中的主上虽一直杀伐果决,该出手时绝不手软,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未曾这样随意任性地责罚过下人,虽然这其中可能就有暗中给公主下药之人,可大部分都是无辜之人。薛羽微微皱眉看了一阵,对一旁监刑的方墨说道:“真要全都打死?”
“触到了主上的逆鳞,”方墨耸耸肩,摊手:“没办法。”又问道:“公主殿下这次怎样?比以前更严重了?”
薛羽的眉头更紧了一分:“之前就有几种药物在她体内杂缠,这次又有新的巫药加重了病情,会怎么样,真是不可预料。”他低声道:“主上面前我没有直言,公主殿下只怕——会变成真正的疯子,再也醒不过来。”
方墨大惊失色:“这么严重?!这这这,怎能不告诉主上?”
“告诉了又有何用?徒增伤感罢了。”薛羽叹道:“何况我并无十分的把握,也许……”他没有说下去,好转的可能微乎其微。
方墨听得心惊肉跳。覃国已经因为覃渊对公主的残暴和侮辱,走上了灭国的路途,如果公主真的疯癫了,主上会不会……方墨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深想下去。这时,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仆人断断续续地开了口:“是……是安神香……”
方墨几步跨过去,居高临下地喝问:“安神香怎么了?”
“安神香中……暗含……暗含巫药……对旁人无害……但对公主殿下有……有奇效……”
薛羽逼问道:“怎样的奇效?”
“思绪紊乱……气息不调……直至疯魔错乱……”
薛羽咬牙挤出两个字:“阴毒。”
方墨已然大怒下令:“给我打死!”
噼里啪啦的棍棒纷纷落在那人身上,登时气绝而亡。
薛羽没料到方墨会如此干脆,说道:“你还没问背后主使。”
“公主府的安神香,都是御赐。”方墨眼中的恼恨更盛:“还用多问什么?”
薛羽一时没了言语。从前的巫药,如今的安神香,只有那一人干得出来。
穆昆守在楚瑶身畔已有两个时辰,但她只是呆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却偶尔会笑笑,而笑容呆滞略带痴傻,似乎已经有了疯癫的先兆。穆昆低声唤着她的名字:“阿瑶,阿瑶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成睿,是你的穆昆穆侍卫,你还能认得吗?”
“我一直握着你的手,你不是说这样就不会忘记了吗?为什么现在,都不应我?”
“阿瑶?”
楚瑶的眼神转向他,似乎是在看他,可眼神却很空洞,突然一笑,说道:“面具,好看。”
是说雪夜下的银色狼头面具吗?
穆昆还没说话,楚瑶又说道:“成睿,我喜欢。”
穆昆心头一阵剧痛。她的思绪不知道停留在哪里,似乎飘忽来去没个准确的去处,却仍能记得喜欢他。
方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主上,巫药暗藏在安神香内。”他顿了顿:“安神香乃是御赐。”
穆昆眸色忽沉,幽暗得能吞噬一切,忽而冷笑道:“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