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17、围杀 皇帝离开的

　　皇帝离开的时候，云珠默默跟了上去。她将有丫鬟假扮元康公主的事情告知了皇帝，但并没说怀疑是谁的命令，只说丫鬟逃逸无踪无法追查。此举果然引来皇帝的疑心，使得皇帝离开时一直面色阴沉。

　　钦安寺的斋饭已经变着花样做了二十多天，楚瑶开始觉得吃腻了，嚷嚷着要回府。云珠着人收拾细软，穆昆陪着楚瑶在寺外闲逛，把周围的碧秋山都游荡了两遍。

　　入夜，楚瑶还不想睡，倚在窗边看着屋外月色，时不时闲聊几句。穆昆站在窗外，抱臂轻倚窗沿浅笑着回应她。忽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穆昆的手压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院门口，楚昀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四五十人的侍卫队。楚瑶没想到他会深夜前来，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径直翻窗而出朝他走去：“怎么了？”

　　楚昀看到楚瑶还惊诧了一阵：“皇姐安好？我得到消息说钦安寺走水，火势巨大，立即赶来了。”

　　楚瑶奇怪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啊，一点火星都没看到呢。”

　　穆昆的眼中已酝酿起危险：“有诈。”他果断地吹了一个长长的呼哨，很快，四下传来悉悉索索快速靠近的脚步声，但方墨的叫声突然传来：“主上快走！有歹人围寺！西北角可突围！”

　　穆昆拉着楚瑶，楚昀招呼着其余人等向西北角奔去，寺外已经响起刀剑相接的声音，甚至已经有几个蒙面人凌空跃起，向着楚瑶的方向杀过来。穆昆一手护着楚瑶，一手奋力抵挡来敌，他武艺本就高强，一般宵小不在话下，但这些蒙面人似乎都是一身好武艺，难以迅速挣脱，且还有人越来越多的趋势。

　　楚瑶本已趁着穆昆解决一名蒙面人之时，夺下了那人的双刀！，与穆昆一起御敌。但楚昀被冲散，退至院墙的一侧，还对她喊了一句：“皇姐快走！快走！”

　　楚瑶蓦地站住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浑身紧张地对着穆昆喊道：“成睿！你先去救楚昀！他那边没有几个护卫！”

　　穆昆砍杀了周边几个蒙面人，几步靠近她，凝视着她的双眸：“叫我什么？”

　　“成睿！”楚瑶着急：“快去救楚昀，我没事的，覃国的人现在还没追上来，你快去救楚昀，我就藏在一边等你！”

　　她的记忆，竟然回到了凤台那夜。

　　穆昆一阵心慌，生怕她想起更惨烈的事，连忙说道：“好，我去救，但你也跟我一起，不要离开我半步！”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听她的，如果他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是不是就能避免悲剧发生？即使一起被俘，一起死去，也好过让她一人受尽苦楚叫天不应吧？

　　楚瑶的样子似乎还想拒绝，穆昆一把拉着她冲向楚昀那边。楚昀与护卫们被逼在墙角，蒙面人向楚昀痛下杀手，穆昆上前一剑挑开一个，连挑了四五剑，才凑到楚昀身旁，沉声道：“西北角已被堵住，南边是距离官道最近的，马厩也在附近，走那里！”

　　楚昀和楚瑶听他吩咐立即有了主心骨，纷纷向着一个方向开杀。方墨带着人在外围厮杀，进入院中的蒙面人渐渐少了很多，然而仍然有十几个功夫颇高的蒙面人对他们穷追不舍。穆昆和楚昀一路护着楚瑶，然而寡不敌众，两人身上都受了伤。及至甩掉了蒙面人也找到了马匹，楚昀的肩头和手臂已经不停地流出血来，整只手臂都在发抖。穆昆虽是轻伤，却因伤在脖颈，一道血痕看着分外刺目。

　　楚瑶心疼他二人，解了手帕分做两条分别给他们简单包扎。又担心地说道：“云珠还不知道怎样了……”

　　穆昆道：“云珠在前院准备回府的事，也许没有惊动到她。这些蒙面人是冲着你和楚昀来的，不会跟不相干的人多做纠缠。”

　　楚昀恨恨说道：“太子是急红眼了么？竟敢诱骗我到此，想着连同皇姐一起杀死！”

　　穆昆道：“报仇不急，先回府再说。”

　　“不急么？我倒是有点着急。”一个声音阴测测地传来，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霸气横生，眸中精光四射，直盯着楚瑶笑：“鲁阳公主，我等你很久了。”他的一只手掐住了方墨的脖颈，另一只手上的刀，横在方墨的脖颈上。他身后的人制住了云珠，也被横刀于颈部。

　　楚瑶自从见到他就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手攥得紧紧，简直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楚昀已经控制不住，惊讶道：“覃渊？！不是死了吗！”

　　穆昆紧盯着这男子的脸：“易容。”他揽住已经开始颤抖的楚瑶，轻轻捂住了她的双眼：“别看，是假的。”

　　对面的覃渊说道：“你怎知我是真是假？你杀死的那个，说不定他才是易容。”

　　“哼，”穆昆冷笑：“覃渊若没死，覃昶能当上皇帝？放了你手里的两个人，否则，立死剑下！”

　　覃渊失笑：“你凭什么以为现在还能威胁到我？现在是我说了算。你身边这两个，楚昀和楚瑶，换我这两个，怎么样，公平吧？”

　　方墨说道：“主上不必管我，要杀要剐随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云珠也说道：“殿下快走吧，奴婢的命是殿下给的，怎样都行！”

　　他两人立即挨了拳头，发出一阵闷哼。

　　楚瑶抓住穆昆一直蒙着她双眼的手，缓缓拉下，定定地看向那覃渊，本已遗忘的梦魇之中，那个猛然压下的巨大身躯和□□嘴脸突然重回脑海，震得她灵台一片破碎，仿佛当场被人扒去了浑身衣物，羞耻得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四五十人在靠近。覃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挣扎什么？现在还能自己逃出生天，等一会可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楚昀在穆昆身后低声说道：“你带皇姐跑，我在这抵挡一阵！”

　　穆昆瞟了一眼仍在附近的马匹，看了方墨一眼，边对楚昀说：“杀过去！”边将楚瑶一把抱起放在马背，使劲对着马匹股一踹，紧接着方墨猛然用头对着覃渊使劲一撞，场面登时大乱！楚昀反应极快地上前拼杀，方墨趁机砍杀云珠身边的蒙面人，四个人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以极快的速度冲出重围。身后的蒙面人如潮水般涌来，四人一齐狂奔，方墨拉着云珠还不望跟穆昆汇报道：“我们的人来得不多，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么多人！但已经四散开去叫援手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穆昆斥道：“这么多人潜伏在近处居然没有发现，现下如此被动！”

　　“属下惭愧！”方墨确实很愧疚，说道：“一定力保主上和殿下脱险！”

　　“罚你护好云珠！”

　　“是！”

　　楚瑶的马被踹了之后有些不受控制地狂奔了一阵，终于在她的驾驭下渐渐平稳。毫无征兆地见到“覃渊”想起旧事惨烈，又被穆昆推出重围，现在她心里既乱又怕，乱七八糟各种情绪纷杂，搅扰得她又开始头疼欲裂。但她这段时间以来经常如此反复，她也隐隐有了些印象，觉得自己只怕是隐情甚深，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她宁定心神之后连忙冲着最近的官道驿站策马而去，那里有兵士可以调动。

　　穆昆四人被追至一处山崖，退无可退，覃渊再次出现，笑道：“非要找死，我也没有办法，是你们自己跳，还是我动手？”

　　楚昀咬牙道：“太子这是狗急跳墙了么！”

　　覃渊哈哈一笑：“三殿下既然都清楚，何必多问呢？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殿下只知自己被追杀，却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苦楚，这些年来你们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可曾真心拿他当做未来的储君、当过兄长来尊敬和维护？现在又捅出他与皇帝的嫔妃有染，可有给他留过后路？所以说啊，绊脚石终究是无法长命的，你们要是早点明白这一点，何至于此呢？”

　　穆昆嗤笑：“看看你后面。”

　　覃渊并不回头：“当我三岁？我知道你的剑术神乎其神，据说剑都能在半空转弯，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我一回头，只怕头都不在脖子上了。”

　　穆昆也不多言，只是浅笑着。楚昀的脸上渐渐露出光彩，方墨和云珠也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覃渊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可刚要回头时，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头颅。

　　众多弓箭手倾巢而出，仿佛神兵天降，箭如雨下，顷刻之间就已将蒙面人尽数射死。待一切停当，弓箭手的首领立刻上前向穆昆行礼：“主上请恕罪，属下来迟。”

　　穆昆道：“把这里收拾好，给我马匹，快！”

　　立即有人牵马而来，穆昆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楚瑶在驿站亮出了鲁阳公主的腰牌，立即得到百人侍卫队，跟着她浩浩荡荡返回。行至一半，一人一骑迎面而来，见她安然无恙，欢快地唤了一声：“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