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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皇帝的怜惜 云珠原本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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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原本并不相信所谓生死相随之类的诺言。她的家族是世代服侍皇族的近奴,族中以皇族的恩宠论高低,从小便看尽了跟红顶白、阿谀奉承之能事,男子昨天对你情情爱爱,明日就因前程爵位对你弃如敝屣,她看得太多。何况楚瑶乃是公主,接近她的男子的心思从来就不单纯,即使喜爱她的性子,爱怜她的容貌,也夹杂了太多功名利禄与家族荣耀。
但成睿,从一开始,她就看出了他的不同。
倾心相爱,莫过于此。
穆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云珠收回凝望的目光,转身向着小厨房走去。
只是大家都没料到,楚瑶醒来之后,她的时间又跳去了另一个节点。
楚瑶笑着快步走在前面,边走边说道:“不是约好在寺外相见,你怎么进来啦?”
跟在她身后的穆昆笑了笑:“等不及,就进来了。”
这应是凤台行猎的半年前,他们如往常一样,趁着楚瑶出宫进香的机会,约在钦安寺外见面。
楚瑶显然记起了那时候的事情,思绪像那时候一样简单纯澈,招呼着迎面而来的云珠:“我的马球杆都带着呢吧?忽然想去打马球呢。”
不明所以的云珠一脸愕然,穆昆接话道:“这里离最近的马球场也要骑马一个时辰才能到,还在寺里,你就消停点吧。”
楚瑶笑着捏他的鼻子:“你管我?”
穆昆握住她的手拉下来,笑道:“不能管?”
“哈哈,”楚瑶抽出手对他做个鬼脸:“你还不是我驸马呢!”
穆昆看着她跑远,对云珠说道:“记忆又混乱了。”
云珠忧心不已:“这样下去会不会对殿下有极大的损伤?薛神医也不清楚……”
穆昆的眼底也是忧虑倍增:“眼下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远处,楚瑶笑着回头,向穆昆招手:“快过来!我们去外面!”
穆昆答应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牵住楚瑶的手,一起向外走去。
云珠站在他们身后远远看着,心里止不住地叹息:若不是这些变故,真真是一对璧人。
接连几日,楚瑶的记忆都停留在这个时候,与穆昆整日里笑闹不断,像从前一样花样百出,甚至还在深夜与穆昆驰马到郊外,只为喝一壶那里坊间驰名的美酒。整个钦安寺都能听到楚瑶放肆愉悦的笑声,而主持也十分默契地不予理睬,禁止和尚们前来打扰。
云珠按照薛羽的方子熬制缓解的汤药,再辅以云雾给的解药,每日里暗暗给楚瑶服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次日的黎明。穆昆也是一样,虽然白日里与楚瑶在一起开开心心,待到她睡下,仍然黯然担忧。
可他知道,即使楚瑶真的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也会一直陪着她的。思及此,他又能稍稍缓解一些心内的愁绪。
假扮楚璎的丫鬟在穆昆的设计下,故意留给她一个漏洞,让她逃脱了。派人跟踪几日之后,果然见她悄悄进入了太子府的后门。
在穆昆的授意下,方墨将一件隐秘之事不着痕迹地败露出来,引得皇帝大怒,太子被禁足。朝臣们暗流汹涌,都在猜测太子是不是即将被废。穆昆暗中推波助澜,牵扯出太子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旧事,于是太子的封号被褫夺,禁足延长到三个月。朝中一片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生怕站错队而导致灾祸覆顶,楚昀也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动作地静待时机。
这一日晨光和煦,云珠侍奉楚瑶起身后刚出门,就听见楚瑶问道:“你,你是姓穆吗?”
等在门口的穆昆微微一愣,很快笑着说道:“是,微臣穆昆。”
她的思绪再次混乱,似乎回到了穆昆新入府的时候。但已经能记住姓氏,很不错了不是吗?
楚瑶扶额:“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好奇怪……”
穆昆浅笑:“不妨事,殿下只需记得身边一直有人护卫就好。”
“鲁阳。”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三人向前一看,走入院内的竟是皇帝。
云珠和穆昆行礼,楚瑶匆忙行了个礼就几步跑上前挽住皇帝,亲昵地说道:“父皇怎么来了?也没个人通报。”
“是朕没让通报,前呼后拥的闹腾得厉害,朕就想跟你说说话,安静点好。”皇帝有些烦躁地挥手:“都下去。”
穆昆和云珠告退,楚瑶陪着皇帝走向屋中叙话。楚瑶又回头吩咐道:“云珠,端些清茶和果子来。”
云珠应了一声,穆昆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云珠连连点头。
房中,皇帝随意与楚瑶说着闲话。想来他最近因太子之事十分气恼,不知不觉就提到了太子,颇为痛心地说道:“朕万万没想到,太子竟与丽妃有染,还被人抓个正着!”
楚瑶虽记忆时常混乱,但最近对太子之事已有耳闻,加上她与太子一向不睦,落井下石从来都是不遗余力,此时瞪大眼睛故作惊讶:“丽妃娘娘?不是近来十分受父皇宠爱的那一位吗?”
“他明知道是朕所钟爱,竟敢如此大胆心生觊觎,简直无法无天!”皇帝的怒气又被勾了出来,楚瑶连忙劝道:“父皇消消气,丽妃娘娘既然已经选择了太子哥哥,您就也不要她,再找别的喜欢的妃子就好啦。”
皇帝听了这话更气:“朕那么宠爱她,除了没有给皇后的名分,什么没给?她竟然敢背叛朕!真是可恨!”
楚瑶略有些黯然:“要是母后和淑妃姨母还在,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先皇后统摄六宫松紧合宜,张弛有度,淑妃也是十分强大的助力,两人又是一条心,后宫一直十分太平。
皇帝顿了顿,说道:“可惜她们英年病故,否则朕何至于受这样的气。”
楚瑶叹了一声,又问道:“父皇会处死丽妃娘娘吗?”
“当然!这种贱人还留着做什么?”
“那太子哥哥也会处死么?”楚瑶半带委屈地看着皇帝:“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犯的错,为什么只处死女子?丽妃娘娘在宫中时常常邀我小坐,她做的芙蓉糕可好吃了,每次都做好多给我。我刚回宫那会儿总是头疼,丽妃娘娘还给我做过药膳,还陪在我身边好几晚。”楚瑶摇头低叹:“她不是坏人。”
纵然是有真心相对的几分情意,终究还是有些以“对鲁阳公主好”来向皇帝邀宠的嫌疑。楚瑶心里十分明白,但此时说出来,却像是处处真情。
“父皇,以后若是我也犯了这样的错,也会被处死吗?”楚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会。”皇帝安慰道:“你犯了任何错,自有父皇在,谁敢动你?”
“太子哥哥当了皇帝之后,就会了。”楚瑶满脸担心:“他一向不喜欢我。”
皇帝神色微变。他当然清楚太子与楚瑶不合,对于自己百年之后,楚瑶是否还能得到太子的照拂确实忧心忡忡。但为了一个公主的安危而轻易废掉太子,自古未有。
皇帝一时无法做出任何保证,楚瑶也没有再多说,而是挽着皇帝的手臂,轻声恳求道:“求父皇别迁怒丽妃娘娘的家人,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皇帝的心头不免觉得气闷。太子被捉奸在床,当下口口声声说是丽妃勾引他,着急上火地跟丽妃撇清干系,甚至说丽妃在给他的茶水中下了媚药。两相比较之下,楚瑶的善良更为凸显,皇帝烦躁地重重出气:“准了。”
楚瑶乖巧地行礼:“谢父皇恩准。”
皇帝看着她,难免想起先皇后。那样温柔如水的一个女子,任他如何恼怒,似乎只要见到她的笑容就能全部消弭,即使他不停地纳妃,她也从不妒恨,还妥帖地处理好每位妃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天生就是为他而生。就算他狠狠地扇过她一巴掌,她也没有任何怨言。最后,还为了保持自己的清白自尽在敌方军营之中,维持着她对他一贯的忠诚。
皇帝看向楚瑶,想起先皇后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臣妾别无所求,只求皇上照拂阿瑶就好,让她安稳一生无忧无虑,喜乐自在地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然而先皇后唯一的女儿,他却没有照顾好,而她的那些灾难,都是他带来的,都是替他抵挡的。
皇帝暗叹,宠爱地看着楚瑶:“鲁阳,不必在此思过了,想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