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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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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当无心的小蛆虫长成一只白毛猿并开始褪毛的时候,夏季已经结束了,杭州传来了薛老爷子病重的消息,所有薛家子孙都要赶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懒在宅子里快发霉了,再不出门,就要变成蘑菇了。”无心对于凑热闹一事向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兴趣,在人多的地方,他觉得自己会更像人。
“笑话。”岳绮罗冷笑着,抬手把桌上的烤肉连盘子一起往窗外一扔,就看见无心飞快的跟了过去。
“薛少铭恢复记忆了。”老鬼飘过来正色说道,华美精致的白色纱衣上勾勒着精细的云雾纹案,安静的蛰伏在他身上,好像昆仑山峰万年不化的雪,“我原以为,于魂魄一事上,你我联手,世间难有敌手,死境果然能挖掘潜能,他执念至深,你或许可以试着放弃当初的计划。”
“绝不。”岳绮罗沉着脸回答,她当然知道他一天天记起来了,甚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头天拿来的脑花儿还是放巧克力酱的,第二天就变成桂花蜜了;头天炖的汤里还放了葱姜蒜桂皮八角,第二天就没了…她又不傻。
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糖豆,一看到就牙疼。
“契约的时间还没到。”岳绮罗敲着扶手,若有所思,“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老家伙在故布疑阵?对了,你研究无心研究的如何?”
“不可复制,不可琢磨。我怀疑,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天人。”老鬼评价道,“当时,也确实是他的血,破了狴犴的防护。”
“如果天人是这样的,那我们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岳绮罗想到无心那个样子,忍不住嘲讽,“你没看到他想当凡人都想疯了。”
“天人也分优劣。”老鬼倒是很冷静,“从宋末我道门企图逆天改命开始,天命已失,如今道法不显,幽冥难寻,天壁难开,即便真研究出什么,也不过在红尘徘徊。”
“你们这一派,研究以道入佛,从佛出道,我看,道门的东西没研究出来,佛家的道理倒是修成了。”岳绮罗说道,“反正我也没打算从无心那里研究出什么,既然他没了价值,不如趁早赶走,看了都碍眼。”
“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切,顺其自然为上。”老鬼说得淡定。
若真顺其自然,你还在千佛洞里看僵尸呢。岳绮罗握起拳头,嘴唇抿得死紧,一个不老不死的躯体,是多么大的诱惑呵,惑的当初她明知道九输一赢,还是想拼一把,结果被无心骗进鬼洞,好好的身体差点被地缚灵同化。
如果不是老鬼以道门秘术传音,里应外合破了阵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张显宗的魂魄也早就四下散落了。
这天下,就彻底没有这个人了。
每一个年代都阶级分明。
无心想,他是坐的普通仓到上海,给他的记忆是拥挤的人群,复杂而浓烈的气味,巨大的包裹和无处落脚的空间,而薛家包下了好几节车厢,当然,他们也有人坐船或开汽车,但是岳绮罗表示她从未坐过火车。
一个车厢里只有四个房间,内饰全部是硬木,采光充足,家具一应到位,从床铺到沙发到衣柜,还有小书桌和椅子,猩红色的地毯足感绵软细密,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鉴于岳绮罗受伤后,薛少铭都在她的房间打地铺,无心十分满意自己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顿时觉得人生充满乐趣。
餐车也是独立的,提供餐点偏向英式,清淡精致,符合贵族们低调含蓄的品味,以显示他们和普通人的不同。
好几位薛家人都在,看着铭少微笑着追随在一个独眼小姑娘身后,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沉默的方式静观。
薛夫人和自家儿子对持了两个月,一败涂地;薛老爷子态度不明,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撞在枪口上,特别是,薛少铭新晋升上校,兼了海军陆战队教官之职,说明薛家的小少爷未来还很有潜力,而不是前段时间传言的弩尽弓藏。
咖喱大虾,薯烩牛肉,鳕鱼排,奶油蘑菇汤,杂碎布丁,水果沙拉,一道道充满英格兰气息的菜肴被送上来,不去看窗外的荒芜和贫瘠,简直像在优美宁静的乡野度假。
“牙疼”薛少铭从篮子里拿起一个小麦面包,颁开放在小姑娘面前的盘子里,帮她在杯子里倒满冰镇过的南瓜汁,然后看见小姑娘只是捂着腮帮盯着前面的餐巾。
“嗯。”小姑娘低声说道,“我要吃豆花。”
“豆花能补养身子吗?“薛少铭不可置否的说道,“我去炖汤给你喝。”
“不要,要豆花。”岳绮罗抓起薛上校的手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圆圆的一圈牙印,薛家的老头子让她心情不好,“清淡。”
“好。”薛少铭微笑着示意侍从去厨房取一份豆花,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先吃点止痛片。”
知道了小姑娘牙疼的原因,薛少铭把备在身上的止痛药改成了维他命,这种和止痛药的形状差不多的药片,口感比止痛片好多了,有时候,薛上校觉得小姑娘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没有说,便表明她认可了。
无心默默在心头呕血,形单影只最见不得别人在对面你侬我侬,无心感觉自己又像回到了千佛洞里,一个阴煞一个行尸走肉,明明契合却不自知。
但是他没有义务去点醒他们,也不是这块料,无心扒着一块橙香牛排,决定这次回上海就去找个相好的。
岳绮罗的别墅里全是好东西,随便卖掉一点,就够他好好的过个几年。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火车上起了一阵骚动,普通车厢的一位姑娘毫无预兆的死了。
列车警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行迹,只能把它归置为突发性疾病,这着实带来了一些恐慌,虽然医生证明并不是所谓的传染性疾病,不过大部分人不能接受自己和尸体待在同一节车厢里。
所以,列车不得不在途中暂停一段时间,把这个可怜姑娘的尸体运下车,她是独自一个人出门,幸好行李箱上有写联系地址,不然,只能把她往政府部门报备,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天意了。
“真不幸。”无心去现场看了后回来说,“听说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学生,正准备应聘一家洋行的文员…死的老惨了,整张脸皱成个包子,据说死前很痛苦的喊了一声,然后就倒地不行了。”
岳绮罗连眼神都没有回一个,继续看自己的书。
无心摸了摸鼻子,觉得兴趣这事,果然需要双方志向相同才好,他需要的生活是热饭菜热炕头热被窝,而岳绮罗,大概是魂魄精气脑花儿,怎么谈也谈不拢,无心第一次看见岳绮罗画的解剖图,实在吓了一跳,西洋的玩意儿,彻底把这个邪煞给解放了。
所以,岳绮罗拿机枪扫的时候,无心还是有些侥幸的,要是和那些西洋人一样,把人绑在架子上,一刀一刀凌迟,那就不是轰成碎肉块的事情了。
无心叫了双份的水果冰淇淋回自己房间去了,岳绮罗挑了挑眉头,合上书,一脚踹在旁边的柜子上,巨大的撞击声被火车开动的声响盖过,瞬间,房间里又只剩下窗外风吹的呼呼声。
“我说你这个女人,存心和我过不起是不是?”一个头生双角容貌秀丽的少年坐在半空,不大高兴的说道,“小爷我借你个地方躲躲,是你的荣幸。”
“脱了人的外壳,倒像个正经野兽了。”岳绮罗冷笑着说到,“我不喜欢被打扰,好走不送。”
“喂,不要这么冷血好不好,要不是你们毁了我的麒麟衣,又打坏了我寄居的肉身,几个符箓派的道士怎么能伤的了我。”少年瞪大了眼睛说到,“我可没招过你,是你们先偷了我的点心。“
“哦——这么说,你有伤在身?”岳绮罗把玩着手里的小纸人,眯起眼睛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少年。
“喂喂喂,我可是龙之七子,你敢杀我,小心遭天谴。”少年连忙喊住,“岳绮罗,我是真心的,你跟我走吧,天南地北,千年百年,一起做个伴,如何?”
“不知道混了多少血,还好意思称龙子,你那,就骗骗那些没见识的人罢了。“岳绮罗轻轻挥手,一排小纸人飞起,围着少年慢慢打圈,红色的光芒在圈里游走,闪着煞人的气息,“你把我调查的很详细?”
“那当然。”少年骄傲的说,“我难得遇见一个看得上眼的母的,自然要好好看着,岳绮罗,你不要和那些凡人混了,这个世道乱的很,那个无心也是个不思进取的,我们一起去国外吧,我带你美国,那里什么口味都有…”
小纸人猛地收紧,缚住少年的手脚,他正说到兴起,一时不察,摔在地上,狼狈不已,只是眼神依旧真诚。
岳绮罗想,就算去美国,也自然有张显宗和她一起去,她出身道门正统,怎么可能和一只野兽厮混,心下不屑的很。
“你不配。”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我知道,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我不在乎,岳绮罗,我是真心实意的,以后,我抓人,先让你吃脑花儿。”少年挣扎了两下,发现那些小纸人还挺皮实,皮实的他一时半会儿脱不得身。
岳绮罗连拒绝都懒得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