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与君同》黑蔷薇

15、宫宴（上）

　　今日是景王爷进京的日子，珞帝在宫中摆下盛大夜宴，为他接风洗尘。

　　那夜,月清如水，皇宫内到处灯火通明，红彤彤的光芒照亮每个角落，琉瓦红墙，白玉雕栏，巍峨宫阙，同白天相比又是不同的风情。

　　两行太监宫女手提宫灯，拢着三乘轿子徐徐而来。

　　“停轿。”温柔软腻的声音来自最前面的朱红色轿子。

　　队伍随即停下，一只纤纤玉手掀开轿帘，露出云妃娇艳的脸，她看着眼前穿着浅绿官服的女子，柔柔笑道：“尚宫也是去宫宴吧？”

　　裴宁致倾身行礼，微微一笑：“恩。”

　　“既然遇上了，不如我们同行，只当散散步好了。”金布摇清脆的声音，宫女扶着云妃轻盈的走出轿来，她慢慢走来，拉了裴宁致的手，笑容温柔：“尚宫既是皇后姐姐的妹妹，自然也是云儿的妹妹，妹妹可愿陪姐姐走这一段？”

　　裴宁致轻拢眉，点了点头。

　　环佩铃铛之声悦耳，那两顶轿中两个清丽佳人盈盈走来，一个身着桃红色长裙，流苏玉簪，笑靥如花，一个白衣胜雪，乌黑长发斜插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簪，淡妆素雅，惟眉宇间携着淡淡忧郁。

　　“妹妹来，给你介绍姐姐的两个表妹。”云妃指着红衣女子，笑道，“这是小表妹，傅云倩，生来的鬼灵精。”

　　傅云倩看见她，惊的“啊”了声，随即甜笑道：“宁姐姐。”

　　裴宁致轻道：“云倩。”

　　云妃讶然：“原来你们认识？”

　　“是啊，表姐，我们在公主的诗会上认识的。”说着傅云倩走过来拉了裴宁致的手，眨巴下眼，俏皮笑道，“宁姐姐可厉害了，连林大人都比不过，我们诗会的姐妹们可都羡慕着宁姐姐呢～”

　　“呵呵，既然你们合得来，倩儿你往后就多跟宁妹妹学着点，有个榜样，也免得你一天到晚没规没矩的。”云妃斜了傅云倩一眼，又拉过那白衣女子，芙蓉面带着和煦的笑，“妹妹也见见姐姐的另一个表妹，黎芊茉，她和倩儿那丫头性子相反，从小就乖巧懂事，很让人省心。”

　　黎芊茉轻浅的笑：“宁姐姐。”

　　黎芊茉？据冷无回说，上次失踪案，那个逃出来的小姐，就是叫这个名字，裴宁致心思微转，暗暗多看了她几眼，这位表面柔弱的冷淡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只一人逃出生天？

　　“表姐，我们快走吧，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呢，肯定很好玩～！”傅云倩步履轻快的走在前面，不时转身招手催促。

　　“这丫头，听到有的玩了就迫不及待的。”云妃轻笑一声，拉过裴宁致的手，“妹妹，我们也走吧。”

　　裴宁致轻轻颔首，随着云妃悠然前行。

　　“今晚夜宴，皇后姐姐也会出席，我昨儿就跟皇上说了。”云妃捏了捏裴宁致的手，依然温柔的笑，“这样的日子，姐姐是一国之母，怎么能缺席？”

　　这是在示威？裴宁致眸光微闪，嘴角微微上扬：“原想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见着姐姐，没料到今晚就能和姐姐相聚，宁致多谢娘娘美言。”

　　云妃看着她，目光夹着几分探究，眨眼又转柔和：“皇上本就无心责罚皇后姐姐，我不过略微提了提，算不得什么，你们姐妹多年不见，一会宴上好生聚聚吧。”

　　裴宁致轻轻点了点头。

　　至此一行人朝宫宴场地走去，一路无话。

　　四人沿着湖上曲曲折折的回廊，一盏盏绛红的宫灯迤逦而来，空气中弥漫的香油味，脂粉香越来越浓，遥遥可见对面的临水平台，月华如水，琉璃宫灯高挑，流光溢彩，雕梁画柱, 彩缎飘拂，处处透着华贵和精致的奢华。

　　“到了。”云妃柔柔一笑。

　　她们踏上平台，两个拧着宫灯的宫女在前引路，宁致看着湖面上的莲花灯，湖水碧波漾漾，磷光闪闪，灯火随着夜风幽幽漂浮，映的湖水光影迷离。

　　“好美啊。”她轻叹道。

　　“是啊，人比花娇。”云妃眸光深深，声音带笑。

　　裴宁致转头，只见迎面施施然走来几个宫装丽人，环佩铃铛，浓浓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她轻轻蹙眉，这些是后妃吧，为景王爷洗尘的晚宴，她们打扮的如此出彩，是想博皇上欢心呢，还是想蒙景王爷垂青？

　　她看眼身边的云妃，高挽云鬓，发间松松插支玉簪，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萦绕鼻间，水红色宫装，更显肤白若雪，脂粉薄施，意态悠闲，月光下犹如一朵出水芙蓉。如此看来，云妃入宫时间尚短，却身处高位，也不是没有道理。

　　“参见各位娘娘。”裴宁致三人施施行礼。

　　“云姐姐，你总算来了。”为首的女子一袭荷绿色绮罗软裙, 微红宫灯下显得格外的风姿绰约，楚楚动人，她神态亲昵，瞥了眼云妃身边裴宁致三人，美目震惊，缓缓笑开，“这两位水灵灵的美人儿，就是姐姐的两个表妹吧，呵呵，当真标致，依我看啊，景王妃人选怕是要从两个妹妹中选一个了。”

　　闻言饶是平素大胆的傅云倩也红了脸，俨然一副小儿女的娇羞态，黎芊茉也粉面含羞，低眉浅笑。

　　云妃轻笑，笑得妩媚：“如妹妹说笑了，姻缘一事，乃是天定，你我如何做的了主。”

　　如嫔也娇笑道：“云姐姐说的是。”她转而看向裴宁致，眸光滑过她浅绿色官服，生出丝了然，美眸含笑，明媚的脸光艳照人，“这位想必就是皇上新近册封的尚宫吧，当初听到这事，我还在想，那女子当真那么出色，让一向不用贴身女官的皇上改了初衷？如今一看，的确是个难得的妙人儿，无怪乎皇上会喜欢。”

　　裴宁致心下正厌烦，无奈云妃握着她手，想走也走不了，此时听如嫔把话题转自己身上了，那言语间流露的酸意，她心里暗笑，低眼，恭谨应道：“娘娘谬赏，宁致自知资质平凡，妙一字愧不敢当。”

　　“呵呵，尚宫真是太过自谦了。”嘴上这么说，如嫔的笑颜越发灿烂。

　　宁致微阖双目，掩下眼中的厌恶。

　　“皇太后，皇上，皇后驾到！”忽闻一声长喝。

　　水台上所有人同时拜倒。

　　“众卿平身，不必多礼。”男子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李珞一身紫色滚金边锦袍出现在平台上，腰系金带，他看着水台上众人，眼神中自然散发倨傲的神色。

　　太后和李珞并肩而立，一身宫装华服，头挽端庄黑色发髻，珠翠摇曳，保养得宜的肌肤白皙剔透，举手投足都是雍容华贵的气度。

　　身边则是皇后裴诗意亲热的挽着太后，只见她身着胭脂色金银丝百鸟朝凤锦绣宫装，万缕青丝轻盘成髻，饰以珠翠钗环，秀美绝伦的脸隐隐透着股子妩媚，仪态端庄秀丽，笑容中夹着淡淡皇家威仪。

　　裴宁致起身的瞬间两人目光就遇上了，她眉眼弯弯的看她，眼神仿佛在无声的问：一别四年，姐姐，你还好吗？裴诗意眼中也涌出兴奋与狂喜，气度高雅的妆容里透出孩子般的欢欣雀跃，两人就这么遥遥对望着，默默诉说离别之情。

　　裴诗意目光突然掠过裴宁致身边的云妃，秀眉紧蹙，眸中恨意薄发，猛地别过头去，不再看向这边，裴宁致微楞，没多会便恍然大悟，心里叹息，这个误会还真是来的冤枉，现在不方便说话，以后找时间和她好好谈谈罢。

　　皇上一行上了高台入座，台下男男女女这才朝自己桌案走去。

　　宁致只是女官，自然没有坐席，她正准备溜到后方，混着好吃好喝，太后的声音远远传来：“宁儿，来，你也坐下，来人，给尚宫赐座。”

　　此言一出，座中之人目光都投注向场地中间的裴宁致，或尖锐，或冷漠，或温和，表情皆带着惊讶，探究。

　　裴宁致移步上前，面色恭敬道：“承蒙太后厚爱，宁致一介女官，怎敢和座中娘娘，小姐并坐？”

　　太后凤目一扫下方，不怒自威，台下众人脸上又挂起了笑，先前的敌对冷意竟转瞬消失，宁致见了心里暗笑，原来大家都学了这套精湛的变脸功夫啊。

　　“宁妹妹不妨来我这坐吧。”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众人一看，竟是云妃。

　　太后面色微缓，笑道：“那宁儿就去云儿旁边坐吧。”

　　云妃唤宁致妹妹时，端坐凤座的裴诗意明显的身子一颤，嘴巴吃惊地微微张开，瞳孔放大，眼中的惊恐显露无疑，李珞默默看着，嘴角渐渐勾起抹玩味的笑。

　　宫女在云妃身边给她布了座，摆上几案，裴宁致见状只好走过去落座。

　　“景王爷到！”又是一声长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特别是年轻小姐们，除了少数格外矜持的，此时都瞪大双眼，引颈朝通往平台的路张望。

　　“哈哈，看来是朕的贵客到了！”李珞朗声笑道。

　　远远走来几人，最前面的男子黑袍黑发，整个人被高雅而凝重的墨色包裹，脸上带着张银色面具，他缓步走来，优雅从容。

　　裴宁致惊疑看着那个男人，他是景王爷？可他分明是那天救了小师兄的人，或者，两个不是同一人，只是穿着相似而已？

　　“跟传说一样呢，果然带着面具。”

　　“是啊，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嘻嘻～”

　　座中不时传出细碎的低语。

　　景王爷走的近了，浑身自然散发的高贵优雅的气质，更是让人不能忽视，年轻小姐们暗暗心折，拥有这般独特气质的男人容貌怎么会差？

　　裴宁致仍在疑惑，却发现景王爷不知什么时候竟走到了她面前，在她瞪大的双眼中，在四周惊诧的目光下，他摘下了银色面具，耳边响起阵阵抽气声，俊美的脸有些虚弱的苍白，他看着她，黝黑深邃的瞳眸里盈满暖意，一丝温柔笑意在他唇边漾开。

　　裴宁致楞住了，眼前这人，不是景王爷，也不是那日救了小师兄的神秘人，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夜，异香中不能动弹的她，娇艳欲滴的红蔷薇，黑衣男人轻轻的一吻，还有他最后誓约般的言语：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

　　她心中激荡不已，终于想起了，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名字，承祯。

　　承祯轻轻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的烙下一吻，他如沐春风般笑着：“我依约来见你了，宁致。”

　　裴宁致静静仰头与他对视，眼中清澈如水，没有丝毫迷茫之色，相反的，她更坚定了一个事实，这个男人，是她的敌人！

　　而在众人眼中，两人深情款款的看着对方，久久舍不得挪开眼，座中不断响起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难道，”一道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声音蓦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望，“景王爷竟然认识朕的尚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