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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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墨城最大的酒楼朝阳楼，正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宾客满座，热闹非凡，掌柜满意的看眼座无虚席的大堂，喜滋滋的敲着算盘，偶尔招呼几个偷懒的伙计。
“哇，好久都没吃顿像样的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掌柜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背上却背着个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大包袱，他两眼放光，盯着酒楼兴奋的搓手，嘴角还有可疑的晶亮液体，不过这都不算最怪异的，最古怪的还是他身上那件不新不旧的青布衫，怎么看着都像是道士服？！
眼看他就要冲进来，掌柜的急忙走过去，笑吟吟道：“请问是想在本店吃饭吗？”
少年瞟他眼，似乎对他挡路的行为颇不满，闷声道：“恩。”
掌柜不以为意，仍然挂着个笑脸，神情就像哄小孩：“哎呀，这位小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本店已经客满了，请去其他酒楼看看吧。”
看见少年脸色瞬间变了，掌柜赔笑道：“小客官不要急，前面左转就有家酒楼，那里的甜点很好吃…啊！”
话还没说完，掌柜就被少年一把揪住衣襟，大力拽到他跟前，看着少年阴沉的脸，喷火的眼神，他心惊胆颤，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少年扯着他衣襟，大力摇晃，一副吃人的表情怒吼道：“谁要吃那种女人才会吃的甜的腻人的东西啊！还有谁是那种豆丁一样的小矮子啊！！！”
可怜的掌柜就像无根的浮萍，飘来荡去，两眼发白，眼见着就要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小师兄，掌柜根本没提豆丁什么的，再说，人家怎么知道身高是你的禁忌啊。”二楼忽地露出张笑意盈然的清秀脸孔。
“师妹！”少年脸上明显一喜，手一松，任掌柜无力的滑落地上。
他纵身一跃，便到了裴宁致身旁，毫不客气的坐下，看着满桌美味佳肴，兴奋的咧嘴笑道：“师妹还准备了这么多帮我接风洗尘哦～”
抬眼却见裴宁致仍笑的开心，伊葵皱眉道：“别人笑也就罢了，怎么连师妹也笑师兄。”
裴宁致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没笑你，我只是想这个靠窗的位置真是选对了。”伊葵入门比她早，也比她大上一岁，却偏生长这副幼齿的模样，所以她只好折中叫他“小师兄”啦。
伊葵轻哼了声，埋首于满桌的饭菜，没空理她。
“小师兄，师傅还好吧？”裴宁致一直静静看着，突然幽幽问道。
伊葵咽下满嘴饭菜，又喝了口水，才道：“我这次下山就是师傅的意思。”
见裴宁致惊讶的定定看着他，伊葵笑了：“怎么？不相信？”
“我以为师傅已经不想再管我的事了。”裴宁致眼神黯然，苦笑道。
“是啊，你这么倔，师傅他老人家可没少被你气到。”伊葵突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脸蛋，“别摆这种脸，你不适合。”
他叹口气，又道：“你一直没回来，师傅就知道你心意已决，让我下山来帮你。”
裴宁致脸上带着笑，笑容却显得苍白。
昨日之事不可留，往者已矣。宁致，一世自有一世的因缘，不可太过执着，镜中花，水中月，缘来皆是虚幻。
这是临下山前，师傅最后对她说的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结果，却还是让师傅失望了。
“放心吧，师傅没怪你，他肯让我下山帮你，不就说明一切了吗？”伊葵眨眨眼道。
“恩。”裴宁致弯唇笑道，“小师兄先住将军府吧，你的院落是独立的，我跟府里人交代过了，平时不会有人打扰。”
伊葵正往嘴里塞菜，闻言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人从酒楼出来时，那掌柜浑身哆嗦的缩在柜台后，只那双眼警惕的望着伊葵，裴宁致笑着走过去，放了锭银子在柜上，算是给他的精神损失费。
伊葵不屑的撇嘴：“你又做多余的事。”
裴宁致挑眉，不予置否。
他们走出酒楼没多久，裴宁致突然感到身后劲风骤起，她一把推开伊葵，自己险险侧身闪过，一记鞭子落在两人之前的位置。
“唔！”一声闷哼响起。
裴宁致蓦地转身，街上已没了伊葵的踪影。
“裴宁致。”女人冷冽的声音。
她闻声望去，屋顶上，红衣翩飞的女子手执长鞭，凛然而立，冷艳的脸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身后两个黑衣人，架着已经昏迷的伊葵。
“你是谁？抓我师兄做什么？”这女人明显来者不善，又知道她，为什么会抓没有武功的师兄？裴宁致心里着急，声音里透着丝紧张。
“这你不用管。”女子冷冷一笑，手中长鞭在伊葵脖子上虚划，“想救他，就来九里坡。”
话音刚落，几人纵身几个跳跃，没了踪影。
裴宁致来不及思考，也纵身跃起，追了上去。
这个时节，阳光微暖，清风和柔，裴宁致用尽全力赶到九里坡，额上起了一层薄薄细汗，坡上没见着那几人，让她惊讶的是，整个山坡都被御林军包围了，站在最前面的竟是冷无回。
冷无回看着白衣女子风急火燎的朝他而来，微微蹙眉，印象中很少见她这么焦急的神情，出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几乎同时问道。
裴宁致喘着气，白皙的脸庞红润起来，她看看周围，山坡这面站满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几乎人手一把弓箭，箭杆上装有火药筒，他们的弓箭，无不例外的对准了坡下的一个茅屋。
裴宁致眼中蓄着杀意，声音却平淡无波：“冷将军，你可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和两个黑衣人？”
冷无回将她眼中的戾气瞧得真切，眉头又渐渐蹙了起来，沉声道：“那女子便是这次绑架官家小姐的主谋。”
裴宁致凛然一惊，红衣女子的目的既是那些王妃候选，为何抓她师兄？不过她现在也无心纠缠这个问题，只想尽快救回师兄。
她看了看茅屋：“她们被关在这？红衣女子呢？”
冷无回静静看她会，淡淡道：“是，也不是。”
凝视着她隐带寒意的脸，他继续道：“失踪的五人中，有一人逃了出来。”
裴宁致一愣，恍然大悟道：“那她们已经被救出了？”
“恩，已经被御林军护送回宫了。”冷无回眉间陡生涩意，目光森然，“我们来的倒是巧，只有两人留守。”
眸光一闪，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她问道：“那红衣女子呢？”
“我们守了近一个时辰，总算等到了，他们一行三人刚进了茅屋，奇怪的是，他们发现人质不见了，竟丝毫没有动静。”他声若冷泉，“我们准备火攻。”
“三人？”怎么会？裴宁致皱眉，“进屋的人中可有那红衣女子？”
冷无回颔首。
她轻咬着唇，沉吟片刻，倏地呼吸一窒，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阴冷。不对！那屋里的红衣女子定是假扮的，原来，她竟是想要师兄的命吗？
她稍稍定了心神，看着冷无回，神情恳切的道：“冷将军，我敢保证，真正的主谋并不在屋里，你们可不可以延后火攻？”
冷无回看她眼，见她神色焦急，轻叹道：“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我师兄被他们抓了去，此时就在茅屋里。”她低低答道。
冷无回一愣：“师兄？”他从没听过她有个师兄。
“什么师兄？说不定就是同谋。”一道低沉的男音突然插入。
裴宁致看着来人，眼睛微微眯起，冷笑道：“赵大人，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冷无回也寒了脸色：“赵大人，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赵穆不屑的冷哼：“皇上命我全权负责此案，出了任何问题，遭殃的可是我，我自然要盯牢了，你一个女官，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单凭一己之辞，就想让我放过那群贼子，恕我说一句难听的话，不可能！”
裴宁致眉间一蹙，冷道：“难道皇上的旨令里，包括罔顾无辜之人的性命？”
赵穆一愣，随即笑道：“此刻谁能证明那屋里的是你师兄，而不是同伙？”
裴宁致咬牙，又怒又急，忽地像下定决心般，从怀里拿出样东西，正是那块先帝御赐的玉牌。
她举高玉牌，凛然道：“见此物如先帝亲临，赵大人，现在可以让你的火箭队退后了吧？”
赵穆讶然看着她手里的玉牌，片刻目光转为森冷，冷冷一笑：“我得了当今皇上的圣旨，凡涉及小姐失踪一案的贼人，杀无赦！”
言罢，转身扬手，厉声令道：“放箭！”
只听得“嗖”“嗖”声，无数火箭射向茅屋，屋子顿时着了火，微风扬，火舌四处肆虐，卷起滚滚黑烟。
霎时间，裴宁致眼中艳红的火焰弥漫成血，肆意汪洋。
她手脚微微颤抖，猛地夺过一把弓，箭头对准人群前方的赵穆。
“宁致！”冷无回急急唤道。
利箭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赵穆正扬眉看着已成火场的茅屋，忽闻破空之声，一枝箭羽夹着雷霆万钧之势疾驰向他，他惊恐的瞪大双眼，身体僵硬，动不了分毫，瞬息之间于他却是生死立决的关头，“啪嚓”，只见他的头冠裂成两半，头发凌乱的披散下来。
裴宁致遥遥而立，决然的声音竟让他如处冰窖：“赵穆，若我师兄有个意外，天涯海角，定要你以命抵命！”
说完，裴宁致飞身掠下。
“宁致。”身后冷无回轻吐这个名字。
她已经走远，没有听见。
熊熊燃烧的茅屋前，裴宁致一步步走近。
“师兄．．．”她低低喊道，耳中除了火焰燃烧的劈啪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不愿相信，那个陪伴她四年山中生活，一直待她如兄长的人，就这么没了？
“师兄！”
撕心裂肺的低喊，响彻天际，深深震撼了山坡上那群人，赵穆看着那仿佛凝着最深沉色彩的背影，浑身发冷，高声喝道：“回宫！”便扬鞭催马，疾驰而去。
冷无回深深看了眼她默然肃立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嘴无声的张合了下，终是转身走了。
艳红逐渐褪去，茅屋所在之地，只剩下黑黑的骨架，空气充斥着浓重的焦臭味道，裴宁致静静站着，全身力气都被抽离般疲惫。
“师妹！”隐约有人唤道。
她回身去看，入目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师兄？”裴宁致近乎呻吟的道。
“师妹，你怎么这副模样？发生什么事了？”伊葵腿受了伤，艰难的一瘸一拐走向她。
还没走到，就被一个黑衣人抢了先，男子温热的指腹滑过她面颊，清润的声音似温柔的安抚：“怎么哭了呢？”
脸上温暖的触感，裴宁致才察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迷蒙的双眼看了看眼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神智逐渐清醒过来，她一把拉过一边的伊葵，仔细看了个遍，终于展颜笑了。
“小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死里逃生呢，是大．．．”伊葵突然一顿，指了指黑衣男子，继续道，“是这个人救了我。”
裴宁致转身，冲男子一笑：“谢谢你。”
“还是比较喜欢你换个方式来谢我。”他食指轻点她的唇，面具下溢出低低的笑，“比如一个吻。”
话音刚落，裴宁致已经走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腰，感激的道：“真的谢谢你。”很短的一个拥抱，随即她松手离开。
男子似乎被始料未及的拥抱震住，愣在当场。
“哎，师妹，你要安慰也应该抱我啊。”伊葵不满的嘟哝。
“快走吧，再不治疗，你想你脚变残废啊。”裴宁致扶着他，两人慢慢的走远。
“师妹，你竟然怀疑师兄我的能力，区区小腿骨折，难得倒我吗？”
承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摘下脸上面具，露出张略显苍白的俊秀脸孔，他唇畔带着愉悦的笑，喃喃低语：“不记得我了啊．．．”
远远的山坡上，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并肩而立，看着坡下的三人。
“这样好吗？”神突然道，“即使是王的命令。”
“我一直，想成为能让大人信赖的女人。”红莲双目低垂，平静的神色下是不易触及的哀伤，“可是，就算这次的事在他眼中形同背叛，我也不后悔。”
神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无声的笑了。
“我不论如何都要确认，让大人另眼相看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神轻声叹息，声音舒缓的道：“你错了，他喜欢她的原因，你我根本不用明白。”
他抛给她一个药瓶，笑着走远：“你的手已麻痹了吧，云游道人的传人，不容小觑啊～”
红莲拿着药瓶，却没打开，只静静站着，微风拂动衣炔，和煦的阳光中，红色的背影孤独却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