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同抗敌 ...
-
轰隆隆地沉闷巨响，震得地面随之起伏波荡。
沁莹的坐骑受惊地抬起蹄子，她险从马背跌落。匆忙控制住坐骑，她回首寻找震动的来源，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正是庆源府城。
“慕然！”她害怕地喊出声，一定与他有关！她捂住心口，莫名恐惧心惊，发泄地咳了几声，还是难以摆脱掉。前次营救史涵几人与他分别时，也未如此不安！
她下意识转过马头，想进城找他，要与他生死不离！
小白急得飞到她耳边聒噪，令她猛然清醒，慕然的叮嘱犹在耳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一刻不停在山间驰行这么久，就是为早一刻把险情传给义军。
“慕然，我听你的话！”她噙泪念道：“你定要信守对我的承诺！”她兜紧马缰继续前行，没有回头……
清晨，沁莹被山中巡逻的义军士兵截住。
“我是十八皇子的旧友沈熙，有急事见他……”她嘶哑喊着，饥寒交加瘫倒在马背上，小白也累得蹲在她肩上不动。
士兵将信将疑进山禀报，留人警惕地看守她。“女真人招了好多奸细混进义军，我们不能轻易信你！”一个长相天真的小兵神气对她说。她容色焦灼，什么也听不进，稍有空隙便万分担心夫君。
很快，有人出来带她去见赵榛。她下马快步上前，四处打量过去，义军营地简陋粗糙，来来往往的士兵看上去都是普通百姓，没受过多少训练，全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唯有精神是饱满的。
突兀地鞭响，惊得她一个激灵。“该死的奸细，招还是不招？”她看到一个男子赤膊被拷打，男子倔强地昂头，掺杂泥污的乱发挡在脸上，背上遍布鞭笞留下的血痕，一声也不吭。
一个干瘪蜡黄的女孩，跪在旁哀求：“涵哥哥真的不是奸细，求求你们了！”不是墨娘又是谁？
“你一个弱女子怎么逃得出来？还不是投靠女真人！快招吧！”墨娘委屈得无言以辩。“罢了墨娘！”史涵突然大喝一声：“可恨我不能为国战死，反被诬陷，死得太不值！”
史涵和墨娘，一对赤诚可爱的年轻人，怎可能是奸细？沁莹二话不说冲过去，大声为他辩解：“史兄弟不是奸细！”
“沈沁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真想你！”一串活泼的笑声冲散紧张的气氛，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男子，兴高采烈向她迎来。
她一眼认出，他还穿着金营里的旧衣，整洁、发白、打着补丁。
“赵十八！”她一点都不高兴，训斥道：“你怎能冤枉好人？”赵榛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困惑望着她。他恋慕的女孩、他的未婚妻，眉眼间蒙着厚厚风霜，就连那动人的明艳也变得沉重，不复少女青涩。
“史兄弟掌心被女真人扎穿的血洞，终生都不能愈合，他怎会替他们卖命！”她怒气冲冲比划，不住数落：“墨娘和我被女真人辱骂责打，受尽折磨……你这是对我们的侮辱！”她忽然啜泣起来，气赵榛不辨是非，急慕然未卜的命运，气急之下难控制自己。
赵榛手足无措，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试图哄劝她。她移步躲开，竭力不让自己掉泪。
“不要拷打他们了！”他无奈命手下住手。若非沁莹恰巧赶到，他这次恐怕就错杀了好人。史涵几人被金军擒获，身负重伤竟能全身而逃。日夜处于金军威胁的阴影下，加上别有用心之人挑唆，叫他怎能不生疑？
“女真人很狡猾，很多汉人也给他们卖命！许多奸细在百姓和义军中散播谣言、混淆视听，诬蔑我是假皇子，栽赃好人是奸细……我有时真的判断不了该信谁！”他委屈而迷惘地向她倾诉苦衷：“即使沁莹你，我也不由得怀疑，你孤身怎会寻到我们！”
“信不信由你！”她勉强止泪，正色说起此行目的：“我们无意截获女真人的信件，他们调拨大量兵力，很快就要围攻你和大哥。敌人兵强马壮，或许暂避风头保全自己为好！”
赵榛点点头，沉吟道：“我刚得到消息，昨夜金营火药库不知为何爆炸，炸死数以百计的金兵。金军突受重创，对我们也许是机会呢！”
“什么？金营？”她忍不住浑身战栗。慕然去金营找璇珠，他真不会有事吗？
“沁莹，你怎么啦？”赵榛不明所以，看她难过挣扎，又不敢碰她。
这时，天空中一声尖啸，一个小小影子摇摇晃晃飞来。小白猛窜向空中，亦鸣叫着飞向那影子。“小苍，主人怎么样？”她焦急高喊。
两只鸽子慢慢落下来，小白紧紧护着小苍。她渐看清，小苍一身洁净的灰绒毛，溅满黑色硝烟，尾翼上挂着一团血块，爪子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它几乎是砸进她掌心里，却立刻跳起来“唧唧”尖叫，比女主人还焦虑。
她从小苍爪中掏出一块染着血迹的小巧玉佩，那是慕然腰间所系，昨日别离前自己亲手为他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然！”她忽地呕出一口血，眩晕着向后仰倒……
醒转时，墨娘正为她擦拭冷汗。“我没事，快去照料史兄弟吧！”她强忍悲痛，仍为墨娘着想。墨娘劝了她几句便退下，不一会儿，赵榛走进来。
“别难过，我让人进城探听消息，也许是虚惊一场。”他关切盯着她，憔悴的脸上心事重重。他方才派人与萧湛互通声气，商讨下一步对策；又严查中伤史涵之人，揪出藏在军中的奸细。
身担数万义军与百姓的命运，他自觉责任重大，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有时难免想起父皇和皇兄，天下苍生系于一身，他们怎么可以轻易投降呢？
她谢过他，低头茫然想着慕然，被自责钻痛了心。“慕然，是谁？”他轻问她，大致问过墨娘，还是想听她说个清楚，终究有些不甘。
她抬起眼睫，哀戚的脸上顿现一点甜蜜：“是我夫君。”仿佛有了点生气注入她身上，她微启笑颜，柔声缓缓道：“艮岳里为我编织彩蝶飞舞的男人……”
清晰地记得，被翩翩彩蝶环绕的她，那么灿烂明媚……他发觉，女人说起最爱的人时，娇羞动人，总是最美的。
转瞬她泪盈于睫，憋了一会儿，哽咽道：“赵十八，我得走了。”她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只想独自去找夫君，是生是死都要弄清楚。总之，她早决定与他同生共死。
“不行，你是不是去找他？我不放心！”未婚妻嫁与别人，郁闷沮丧难免，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希望她好。另有一点私心，他是受人尊敬的首领，孤独得找不到说话的伴儿。
“殿下，奸细找出来了！”士兵们在外叫嚷。她比他动作更快冲出去，见墨娘愤怒地踢打趴在地上的一个人。“败类，你差点害死涵哥哥，打死你！”是个面相老实的村夫，木讷笨拙，绝看不出是奸细，她不禁想起宋叔叔、还有兀真。
赵榛吃惊不小，这样看似平常的人义军中成千上万，怎能分辨出来？
他亲审奸细。奸细只是小老百姓，吓得很快招供。他是庆源府汉人，生活穷苦不堪，女真人把许多百姓捉进军营软硬兼施，为了全家生计，便假装仇恨女真人投入义军，按女真人教的话寻隙造谣。
史涵勇敢善战，是女真人眼中钉。女真人便炮制谎言借赵榛之手除掉他，制造义军内乱。
奸细老实招完，多嘴一句：“女真大人给我家饭吃，咱小民图的就是这个！而义军里，其实啥都没有……”
赵榛脸一下涨得通红，除了危险，他的确什么都给不了兄弟们，带领义军抗争的意义是什么？
“史涵，你来处置奸细吧！”他想补偿史涵。“殿下，让他滚吧，杀这种人只会脏我的手！”史涵骄傲地扬起眉，拱手对赵榛道：“我只愿跟随殿下多杀女真人！”
沁莹在旁默叹，乱世之中，有的人追求家国理想、舍生取义，像宋叔叔、史涵这些人，值得敬佩！有的人满足苟且偷生，只想卑微活着，或许也无可厚非……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生出这样的想法。
“看来女真人不在乎这些做奸细的百姓，只要越来越多奸细不断混进来，就能一点点离间瓦解我们！”赵榛思索敌人诡计，叹道：“我就这么不得人心么？”
她心里一急，情真意切地说：“赵十八，什么叫不得人心？你痛打女真人的事迹传遍中原和金国，对我们这么多被女真人欺压的汉人有多振奋，你父皇有多为你自豪！你若灰心气馁，才真是中了敌人诡计！”
赵榛被她从迷茫中警醒，挺直身体严厉问奸细：“你记得教你谣言的人，长什么模样吗？”他极想知道，金营中摸索自己弱点的，是什么人。
奸细苦着脸想了想，实诚地坦白：“全是凶巴巴的兵爷爷，对我们又打又骂。”那个人并未现出自己的真面目。
她听了若有所思，忽急切道：“赵十八，要赶快增强守备，防止敌人偷袭！”她猛然想起一双阴森的绿眸。
赵榛倏地立起，他明白她意思。敌人诡计多端，很可能会赌自己在金营受创后懈怠，以为敌人无暇顾及自己，冷不防发动一场突袭。
他立即带沁莹骑马绕山巡视了一圈，嘱咐兄弟们务必比平日更小心，又增派人手修筑防御工事。他没多少皇子的架子，发号施令时严肃，其余则是平易近人地说笑与关心，看得出普通士兵都很喜欢他。
她一直在观察他举动，他不乏能力，又有爱民之心和报国之志。可是，好像还缺少一点什么，她说不出来，只觉得他的心，孤独而脆弱。慕然要她送信后即刻南下，但她割舍不下赵十八，总想帮好友一些。
也许，还应暂且待在这里，稍许缓解思念慕然的痛……
夜色初起，果然，约莫上百金兵悄然绕到义军背后，发起攻击。
赵榛本就持戈以待，当即集合兄弟们前去增援，自己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沁莹不听他阻拦，也执意跟过去。
金兵皆是黑衣蒙面，人数逊于义军。然而装备精良、身手了得，作战颇有章法，显然是金军精兵。若不是早作防范，驻守义军极有可能被他们迅速冲垮，后果不堪设想。
赵榛赶到及时稳住局势，仍不免一番恶战。义军兄弟大多没什么武功，敌不过金兵凶狠攻击，只能凭热血与信念与敌人相抗，很多人纷纷受伤倒下，助长了敌人气焰。
赵榛功夫极好，但总是疲于保护兄弟，或是解决缠斗身畔的金兵，一时打不开僵局。沁莹对付金兵绰绰有余，先于赵榛突入到金军阵中。
她一边对付金兵，一边左右张望，听辨着呼号的女真话，终于找出金兵的指挥。那人穿着寻常军服，并不显山露水，武功却胜周遭金兵一筹，不时用女真话发出简洁的指令。
她悄退回到赵榛身侧，轻声为他指点：“那人是首领。”赵榛心领神会，与她径直向首领杀去。首领显然没想到身份这么快暴露，在两人咄咄逼人的合围下，有些仓促地抵挡着，叫喊手下过来支援。
“女真将军败了！”沁莹机灵地用汉话和女真话分别喊了一声。兄弟们士气立刻为之一振，学着十八皇子的勇敢，个个奋勇杀敌；金兵慌张看向受困的首领，攻势大大减弱。
首领感觉形势不好，不再恋战，大声命令：“准备撤退！”
“敌人不行了！”她跟着大喊。于是，形势彻底扭转，金兵开始收缩集结，且战且退，却仍是井然有序，逐个熄灭手中火把。
义军紧追不舍，想一鼓作气把敌人消灭。她忽觉不对，高声提醒：“别追了，小心有诈！”话音未落，黑暗处一串冷箭噼里啪啦袭来，赵榛护住一个兄弟，胳膊却挂了彩。
义军只得停下追赶的脚步，眼睁睁放走了敌人。他满不在乎自己的伤，反而快活地招呼兄弟们收拾尸体，扒下敌人的武器、衣服和干粮，义军中什么都没有，这些战利品简直是敌人送上来的礼物。
忽然，一声惨叫，一个小兵倒在地上打滚。沁莹和他冲过去，发现正是白天看守自己的小男孩。男孩嘴角挂着干粮的残渣，不断吐着白沫，“有毒！”小男孩痛苦地说出最后两个字，七窍流血咽了气。
阴险狡诈的女真人，故意在随身携带的干粮中下毒，毒害饥肠辘辘的义军士兵们。
“天杀的畜牲们！”赵榛仰天大骂，捶胸顿足，也无法发泄出对女真人的恨！见他伤口汩汩冒着血，沁莹心里难受，硬搀他回到营地，与女人们安顿好伤兵，进来为他包扎伤口。
她在营地找不到一条干净的白布，也找不到任何疗伤之药。“这就是我的处境，穷得干干净净，怎么打仗？”他愤懑半天，自嘲地笑道。
她说不出安慰的话语，跪坐在床头，把受伤的小苍放在怀中呵护，又用清水认真擦洗他的伤。他赤着上身，目不斜视，忐忑盯着自己鼻尖。
两人独处一室，谁都不适应这种安静的尴尬。尤其他，严肃地板着脸心里却害羞。
“沁莹，你很熟悉女真人的狡猾！”他好奇地斜觑着她，如从前一样，对她经历的一切充满兴趣。
她垂头查视他伤口，声音平淡至极：“也许吧，我给他们当过那么久奴隶……”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同抗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