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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来旧事无人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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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荀回去后,便给了叶母一个答复。
叶母心中是极喜欢小锦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因此一得到话,便开始去采办一些东西,好等小锦姐姐一到镇上,便去她府上下聘。
叶母近来又会常常过来问叶荀,“荀儿呀,小锦都喜欢些什么料子?都喜欢什么图样?”
叶荀此时正在读书,闻言放下书,无奈道:“娘,不是说好先下聘吗?怎么连新衣都开始做了?”
叶母瞪他一眼,说道:“先做妥当了,到时候若觉得不如意,也有余地改一改换一换啊。”又问道,“小锦呢?怎么最近不见她了?”
嘿,小锦难不成还会跑了?
叶荀解释道:“娘,小锦去路上迎她姐姐去了。”其实不然,是龙女姑娘带着小锦去找她那些五湖四海的朋友去了,说是...都要来蹭蹭这个热闹。
这让叶荀无奈。他初次见龙女时,还觉得这位姑娘十分知礼得体,是个大方温婉的人。只是,后来听小锦三言两语的描述,才知这位姑娘,其实就是条天不怕地不怕还偏爱乱凑热闹的龙。只不过,这位龙姑娘倒是个好的性子,特别善良仗义,也难怪她被小锦缠住三百年却还反过来赠小锦一片青麟,助她成人,也难怪...她带着小锦三百年,小锦却仍旧是最初那懵懵懂懂的纯善模样。
叶母在一旁听他说着,面色不豫地问责道:“荀儿,你也是的,既然你知道小锦去迎了她姐姐,你怎的却不同去呢?若因你读书实在腾不开时间,也该告诉娘一声,让娘陪着小锦一同去接,好教人家知道,这门婚事,咱们也是在意的。”
叶荀赶紧唯唯诺诺。心中却暗自叹了声,那也得让他有下水的能耐呀。
叶母这边教训完了,便道:“既如此了,到时小锦姐姐一到,你可得做足礼来。娘如今趁着天还未暗,再去替小锦绣一身衣裳。”
叶荀起身,将叶母送出书房,仔细叮嘱道:“娘,您要是一会儿累了就睡吧。千万别为此伤神。”
叶母点头,回屋了。
过了几日,他们镇上突然搬来了一大姓人家,有心人去打听,说是为了办家中妹妹的婚事而来,并且会在镇上停留许久。
那大姓人家果然不同寻常小户,就连家中小仆都出手阔绰,再说他们又时常都在街道上走一走逛一逛,如此一来,可把那些商人高兴坏了,摆摊的时间较以往延长不少。当然,赚的钱较以往,也多了不少。
又有有心人去询问打听那大户小姐不知会配给镇上哪家做媳,后来还是那府中小仆一时说漏了嘴,说是镇外叶家。
镇外叶家?
镇上的人瞬间便传开了,都是善意的祝福声。因为谁都知道,这叶家相公今年就要赴京去参加科举,他学识那样好,是必能金榜题名的。这样一想,镇上的人们便都觉得这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事,十分乐意的祝福着。
镇上将这喜事传得沸沸扬扬之时,叶母在家却愁了起来。她焦心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便发出一声叹息。
叶荀今日正好温完书,推开书房门,便瞧见母亲的这副模样。他赶紧走上前,关切的问道:“娘,您怎么了?”
“哎哟。”叶母叹息道,“我的儿呀,小锦家中是那样的家世,你怎么不早先告诉娘呢?”
叶荀这几日都闭门在家温书,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问过叶母详情之后,只有苦笑。他哪里晓得她们会玩得这样疯。
叶母再叹道:“这可怎么是好?如今娘为你提亲准备的聘礼看着可是太寒酸了些。”
叶荀劝道:“娘,何必管聘礼的轻重呢?单有孩儿的心意不就好了?聘礼不过权当是锦上添花罢了。”
叶母知他是在开解,叹道:“也就只可以在娘这里这么一说,不然叫旁人听了去,准会说你不知礼数!”她也知道自古有“礼轻情意重”之说,却是不知还能用在这婚姻大事上。况且聘礼轻了,人家府上会不会觉得自家诚意不够?毕竟人家俏生生一个小姐要出嫁,怎么都不能委屈了呀。
叶荀见他母亲如此在意这事,知道她也是为了他,为了小锦好。若她不心疼小锦,何必在意这些?聘礼轻了,非议多还是会落在出嫁的姑娘身上的。
这样一想,他心里便十分感动,轻声安慰叶母道:“娘,你只管上门去下聘就是。”
于是一个黄辰吉日,在镇上所有人的关注中,叶母请上一位媒婆,备好聘礼,登入了那大姓人家的府上。
府中小仆殷勤的将叶母迎进大堂,只见大堂之上坐着一位素衣姑娘,却月眉,桃花眼,眼下勾出一抹初阳妆,唇点朱橘,像极那冉冉而升的朝阳,端的是一副明艳动人的模样。
此人正是龙女。
龙女见叶母被迎了进来,也不摆架子,赶紧从座上下来,迎上去,执小辈礼问候道:“小女见过叶家伯母。”说着,便牵起叶母的手,与她共坐在侧席。
不待她吩咐,便有仆人呈上茶水果盘来。
龙女端起一杯茶,捧给叶母,说道:“叶家伯母行路辛苦,先喝杯茶解解渴。”又向那跟在叶母身后的媒婆一笑,指着那末端的一席位,说道:“这位媒人也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媒人笑着道了谢,轻轻品了口茶,又说了些吉利话,便直入主题了:“这位姑娘,老妇呢,受叶家所托,想来与贵府结个亲家。”
因媒婆先开了口,叶母便从怀中呈上这次聘礼的清单,递给龙女。
待龙女接过,媒婆便道:“还请姑娘清点一番。”
龙女笑了笑,将清单递给了身后的仆人,带着歉意的向叶母说道:“叶家伯母,实在不好意思,因小女故乡有旧俗,若在人前当面清点这些聘礼,是对我们自家姑娘的一种不尊重,也是对婚事的不祝福。所以,还请叶家伯母见谅。”
叶母一愣,“这...”她可从未听说过如此习俗呀。
媒婆也是一愣,本来她做媒婆的,应是早该看过这聘礼清单的人,但因着叶母一心嫌聘礼寒酸,便一直寻了借口,未曾让旁人瞧见过。她还想今日下聘时再瞧瞧叶家给出的聘礼有什么呢,谁知这大户人家中却有这个规矩。这下倒好,除了叶母与这位姑娘,怕是谁也不知聘礼里有些什么了。
龙女笑道:“叶家伯母千万不要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总是想为妹妹好的,这也不过是想为她讨个好彩头罢了。”
听着她的解释,叶母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她也希望这场婚事能有个好彩头,希望荀儿与小锦能幸幸福福的相守到老。再说,能不当众将那些显得寒酸的聘礼点出来,于叶家,于小锦,都是留了个脸面。
龙女见叶母神色缓了缓,轻轻一点头,便有小仆塞了些银子到媒婆手中。
媒婆手中一掂量,一边惊喜它分量不轻,一边也就知道这时该她说话了。随俗这件事,怎么都不能由男方说出口,不然未来还让人怎么看待这家?
她便笑着向叶母道:“叶夫人,这位姑娘说得也是有道理的,不如咱们就入乡随俗,也为这场婚事讨个彩头?”
叶母便就着这话沉吟半刻,点头应允道:“那就听媒婆的吧。”
双方便又和和气气的谈了会儿下聘之后的事宜,结束后,龙女亲自将叶母送出去,执叶母的手,感激道:“还未谢过叶家伯母这半年来对我家妹妹的看顾。”说着盈盈一拜。
叶母赶紧扶住她,说道:“说什么看顾?是小锦不嫌弃,总陪着我这孤老妇人而已。”
龙女笑道:“我这妹妹,我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是个痴痴傻傻的性子,承蒙叶家不弃,以后将她交托给了叶家,我这做姐姐的反倒是又能偷闲一会儿了。”
二人便在门边小话片刻,最后还是媒婆再三催促,叶母才告辞回了家。
叶母回到家,看见正在池塘边喂食锦鲤的叶荀,将今日之事简单说过,感叹道:“小锦看着懵懵的,她这姐姐,却沒想到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怪不得能撑起整个家呢。”
闻言,叶荀只是一笑,伸手继续逗弄池边锦鲤。叶母还在耳边说着什么,他却忽觉掌心一痒,仔细一看,原来有条锦鲤趁机蹭上来,轻轻啜了他手心一口。
他手指一动,水波散开,惊走了不少锦鲤,却还有一条,似不怕惊,轻轻的,浅浅的,仍在啜着他的手心。他受不了痒,朝着池水低低说了声:“哎!”
叶母正说到一半,却见他这样出了神,摇摇头,自己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