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一灯人

10、老来旧事无人说（4）

　　当镇上都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这场婚事时，有一位中年男子悄无声息的来到镇外，在叶家附近住下来。

　　这时，叶荀还在书房中温书。半月后他就要赴京了，虽说他对此次考试有着十分的自信，但也不敢马虎，因此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中揣摩往年的试题。

　　他刚刚作好一篇文章，正要再仔细推敲推敲，就听得门外有人在叩门。

　　他放下文章，走出书房去庭院。因为今日叶母与小锦正好去了城中为他赴京置办一些物品，家中只有他一人在。他不免心中好奇，不知来人会是谁。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穿一身灰袍，背后背着一柄木剑。他虽这身行头，看着却不像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

　　却也不是这镇上的人。叶荀从未见过他。

　　络腮胡见门后走出一个面容清秀的书生，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鄙人周杨，初来此地，因新居毗邻贵府，今日特地前来拜访。”

　　原来是新邻，叶荀忙见礼道：“多有怠慢，还请周兄勿怪。”说着引他进去，路过庭院时，周杨见那一池的锦鲤，若有所思的道：“原来先生嗜爱锦鲤。”

　　“在下叶荀，才疏学浅，万不敢当周兄‘先生’之称。”说完，他跟着周杨的目光又看向那群顽皮的锦鲤，笑道，“一个无伤大雅的嗜好罢了。”

　　进了大厅，叶荀尽地主之谊招待周杨，二人又闲聊了半刻，周杨便提出告辞。

　　叶荀将周杨送到门边，拱手说道：“来日待周兄安置妥当了在下再登门回访，在此就先恭贺周兄乔迁之喜了。”

　　周杨淡淡一笑，说道：“多谢了，叶兄弟。”说完，一拱手，告辞而去。

　　等到晚上叶母回来后，叶荀将这事说与她听，叶母惊讶道：“是吗？那等过几日闲些了，你记得备上礼去回访。”

　　叶荀点点头应允下来，这事便揭过了。

　　后几日，叶荀仍在家中温书，小锦每日下午都会来陪他，等近日落叶荀再送她回去龙府。

　　这天傍晚，他送小锦回镇上，没想到竟在山林间偶遇了周杨。

　　叶荀笑着见礼道：“周兄，这是要回去吗？”他见他背上背了几捆柴火，上次见面时背着的那柄木剑正被他拿在手中。

　　周杨点点头，目光却看向他身边的小锦。

　　叶荀向他介绍道：“周兄，这是在下的未婚妻。”又同小锦说道：“这位是新来此地的邻里，正巧与咱们家毗邻而居。”

　　小锦“噢”一声，乖乖向周杨见礼问好。

　　周杨点点头，向叶荀道：“叶兄弟，就不耽搁你了。”

　　叶荀便与他告了辞，接着送小锦回去镇上。

　　快到镇上时，小锦突然轻轻说道：“阿荀，刚刚那个人看起来好可怕啊。”

　　叶荀取笑道：“周兄一脸的络腮胡子，任哪家姑娘都会这样觉得的。”见小锦认真的在看他，便安抚的摸摸她的头，道，“别怕，有我在呢。”

　　小锦道：“可是他给我的感觉真的好吓人。”

　　叶荀不由奇怪，问道：“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小锦却懵懵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荀道：“小锦，人不可貌相，也不要莫名就对一个人怀揣恶意。”

　　小锦闻言，委屈的点点头。

　　“乖，回去吧。”叶荀伸手替她理好耳发，温和道，“明日再见。”

　　说完，叶荀看着小锦走进了偏门。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回走了。

　　回程的路很快，不到一刻时间，叶荀便走到了巷口，再往巷子深处走去，就是他的家了。

　　谁知走进去几步却见一个人坐在草垛上，听见声响，向他望来。

　　叶荀一惊，道：“噫周兄？你怎么在巷口坐着？”

　　周杨闻言站起身，朝他淡淡道：“我在等你，有些话想同你谈谈。”

　　叶荀更惊了，问道：“不知有何事？”

　　“去我那里谈。”周杨说道，见他有一丝犹疑，便道，“如果，你不想让众人知道，你的未婚妻...”

　　说到这里，声音蓦地变低了。只让叶荀能听清剩下的话：

　　“是一条锦鲤。”

　　叶荀脸色一白，急急问道：“你！为何会知道？”

　　周杨淡淡道：“你想在这里问吗？”

　　叶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为何你会知道这些事情，但这些都不重要。周先生，恕不相陪。”说完绕过周杨就要往家走去。

　　“叶兄弟，看来你早就清楚你未婚妻的身份。”周杨面无表情的说着，话音一转，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人妖结合，必遭天谴？”

　　叶荀回过头狠狠看着他，道：“休要胡说。”说罢甩袖而去。

　　周杨又沉默的坐回草垛上，良久叹口气，轻声道：“妖孽误人。”

　　天色渐渐黑了，叶母从城中采办回来，一边挎着篮子小声清点，一边在心中盘算价格，没有注意到巷口草垛上还坐着人。

　　那人此时却动了动。

　　叶母顿时被吓得退了好几步，在夕阳余晖下看清这动静原来只是一个人，才受惊的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

　　周杨站起来，抱歉道：“鄙人粗俗，没料想惊了这位夫人，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叶母连连摆手道：“不关尊驾的事，全怪老妇行路分心，才会至此。”说完，只觉周杨眼生得很，惊讶道：“尊驾可是新近才搬来附近的那位周先生？”

　　周杨点点头，说道：“正是鄙人。这位夫人也是住在这附近邻里吗？”

　　叶母笑道：“原来竟是周先生。说来周先生前几日到我家拜访时，正是我儿叶荀招待的。他年纪尚轻，招待不周之处，周先生千万别怪。”

　　周杨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叶家夫人。”

　　叶母客气道：“周先生，你来日若无事，还请来府上做客。大家邻里邻居的，互相之间要多些亲近才是。”说完，笑着便往家中走去。

　　周杨沉默片刻，叫住她，道：“叶夫人，有些事...您需要知道。”

　　当夜幕完全笼罩天空时，叶母才回到了家。

　　叶荀在书房中温书，听见动静，出门去迎，却见叶母面色苍白的直接略过他往屋里走。

　　“娘！”叶荀赶紧走上前扶住叶母，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担忧的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母好似这会儿才看见他，恍惚着道：“哦，荀儿啊。”

　　叶荀扶着她进屋，问道：“娘，是今日发生了什么吗？”

　　叶母直直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摇头，只道：“没事，娘就是累了，休息会儿就好了。”她拍拍他的手，道，“你做自己事去吧，让娘一个人休息休息。”

　　“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叶母闭上眼，疲累的朝他挥挥手，“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