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一灯人

13、老来旧事无人说（7）

　　当晚叶荀回到家中，将龙女所说告知了叶母，并再度安慰道：“娘，小锦姐姐是东海龙女，身份尊贵，她既然都如此说了，您也别再担心了，好不好？”

　　叶母勉强笑道：“好了，就听你的。”说着转过话题，问道，“再有几日你就要赴京了，娘去帮你收拾行李，你在一旁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被漏掉了。”

　　叶荀“嗯”一声，跟着叶母去收拾东西。

　　因早就做着准备，叶母很快就收拾出来一个包裹。做完这件事，时间也不早了，叶母便要去休息。

　　叶荀送叶母到屋前，突然喊道：“娘。”

　　“怎么了？”

　　叶荀沉默片刻，才道：“娘，咱们以后别再跟那周先生来往了。”

　　叶母也沉默下来，很久之后才静静“嗯”了一声作回答。

　　到了叶荀赴京这天，叶母原本打算送他到镇外七里亭的，叶荀想到那时天色已经晚了，叶母却还要一人再往回走，不太妥当，因此劝叶母就留在家中。

　　叶母一开始还坚持要将他送去七里亭，后来却忽然想到什么，略有些不悦的道：“既如此，娘也就不去送你了。”

　　叶荀见她神色不豫，知道她想错了，解释道：“娘，孩儿是担心您年纪越来越大了，行夜路不方便。”

　　叶母哼道：“早该想到有人会送你的，如此我又何必再去了？”

　　叶荀笑道：“娘，小锦这几日可是很想你的。”

　　叶母却不领情，将包裹往他怀里一塞，说道：“我可不耐烦见她。你走吧，走吧。”挥了挥手，自己就径直往里屋走去。

　　叶荀无奈，喊道：“娘，等孩儿回来！”说罢，关上门走了。

　　不一时，门被打开，叶母拭泪倚在门旁，看着叶荀离去的方向怔怔失神。

　　叶荀孤身一人赶往七里亭，因上次在龙府就与小锦说好了，他不要她来送，因为担忧小锦会伤别离。

　　他也担心自己会因不舍而一再延误行程，从而错过了科举。

　　明明只有一月别离呀。

　　一月时间很快匆匆而逝。

　　叶荀刚从考房出来，便迫不及待的回客栈收拾行李，想要连夜启程回家。

　　同住的考生见状，笑问道：“叶兄这么着急回乡，是有什么喜事吗？”

　　叶荀笑而不语，手下仍在抓紧收拾中。

　　同住取笑道：“莫不是家有娇妻等候？”见叶荀红了一双耳，不由道，“叶兄，你不是认真的吧？真不等到金榜出来再走？”

　　说话间，叶荀已经草草收拾好。他闻言，笑道：“看榜的机会日后多得是，成亲的良辰吉日可只有这一个。”说着，告辞道，“彭兄，来日再见。”

　　彭同住见他急冲冲的就走了，不由“诶”了一声，疑惑道：“什么叫只有这一个？再换一个良辰吉日难道就不是良辰吉日了？”说完，摇头不解。

　　叶荀用了三日时间赶回了七里亭。

　　亭中早有一个姑娘在安静等待。

　　那姑娘一眼就看见了他，激动的提起衣裙从亭里跑出来，欣喜的喊道：“阿荀！”说着伸出手，向他扑来。

　　叶荀笑着站住，将手中的包裹扔在地上，腾出手来抱住他，感叹道：“小锦，我回来娶你了。”

　　终于等到良辰吉日。

　　这天一早，叶荀早早就起来，穿戴好新郎喜服。他满是喜意的走出房门，见到庭院中有一位老者正在指使许多小仆在做最后确认，便赶紧上前见礼道：“龟大叔，今日要劳烦您了。”因女方的宾客全是水族，叶母便提出只在两家之间办婚事，不请其他宾客。而主持婚事的重任就交给千年老龟了。

　　叶荀知道母亲担忧小锦的身份万一被人看透，为他也引来祸端。为了让母亲安心，他便答应了下来，他并不在乎宾客多少，身边既然有家人见证，对他来说便是知足。

　　想到叶母昨日对他说不会再在意小锦的身份，并还亲自下厨宴请龙女姑娘等一干水族的妖，说明母亲已经解开心结了。想到此，叶荀更是开心，看着面前这千年老龟的模样，不由笑道：“龟大叔，我听小锦说，你们龟族寿命都十分长，您才千年之寿，按说化作人形也不该如此年迈吧？”

　　千年老龟叹口气，说道：“还不是殿下吩咐的，说是要看着稳重些的模样来主持今日的大婚，殿下想了想，干脆让我化作一个老头，看着德高望重吧！”

　　叶荀笑道：“是是，龟大叔今日格外的德高望重。”

　　他余光看见叶母也出来了，便向千年老龟拱手示意，上前去迎叶母，笑道：“娘，昨日睡得可好？”

　　叶母见他眉间眼里尽是喜意，摇摇头，说道：“这话倒该问你，昨日睡得如何？”

　　叶荀羞赧的挠挠头，道：“孩儿有些激动，没怎么睡着，但今日的精神却是很好的。”

　　叶母的目光看向庭院中在忙的一干妖等，叹口气，问道：“龙府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没有？”

　　“怎么这样问，娘？”

　　“啊，娘就是看着天光大亮了，感觉那边却还没有动静，担心有什么事，会误了吉时。”

　　叶荀见叶母略有些惴惴不安，安慰道：“不会有什么事的，龙女姑娘都在那边坐镇着呢。”说完，好笑道：“娘，怎么看您比孩儿都急呢？”

　　叶母勉强笑了笑，说道：“你就拿娘寻开心吧。”

　　叶荀今日太开心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叶母眼中的不安，他笑道：“孩儿知道，娘是急着喝小锦这杯媳妇茶。快了，去迎亲的吉时要到了。”

　　说着，就有小仆过来找他，让他去为一会儿的迎亲做准备。

　　叶荀先将叶母扶回房间，说道：“娘，您就在家中等着吧，孩儿这就去迎小锦回来伺候您。”说完，跟着小仆去准备家中祭祖的事宜了。

　　祭祖一完，吉时一到，叶荀便骑上马，从叶家这边出发，由水族扮成的迎亲队伍喜气洋洋的吹着唢呐，一路往镇上龙府去。

　　镇上的人们都知道此次两家办婚事不会邀请旁人，虽说不解，但也不好对旁人的婚事说三道四。这日一早，镇上许多人都纷纷走上街道，想趁着迎亲这一环节，好奇的看一眼这婚事。

　　一路上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在拱手向叶荀说着恭喜，叶荀笑着回礼，口中道谢就不曾停下过。

　　好不容易来到龙府，龙女又与她的朋友们依着古礼将叶荀刁难了遍，最后才挥挥手，让人搀扶着小锦出来。

　　小锦今日也是一身大红喜服，因有盖头遮住面容，不知道她是何神情。

　　想必都是羞意。

　　叶荀看她由侍女搀扶着慢慢走上了花轿，这时唢呐声又响起，比适才迎亲时要亢奋了不少。

　　叶荀笑着被他们簇拥上了马，领着后面一顶花轿，慢悠悠的回了叶家。

　　叶家早已经被布置好宴席，众位水族的宾客早就在位上坐好，等叶荀与小锦各牵着红带的一头走进去时，大家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叶荀与小锦走进大厅，叶母已经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紧张，而龙女姑娘则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千年老龟笑了一声，走上前主持。
　　他笑道：“哈哈诸位朋友，老龟千年之寿，也难得替人主持一场婚事。希望能借此祝福两位新人，与老龟一样长寿，哈哈。”

　　叶荀闻言笑出来，心想能活久些与小锦相伴，也是一种福气。

　　老龟笑道：“好了，两位新人开始拜堂吧。”

　　“等等。”叶母突然发声，看着叶荀道，“荀儿，你...”

　　叶荀知道她还担忧天谴之事，安慰道：“娘，没事的。”

　　老龟便道：“来，两位新人，一拜天地！”

　　叶荀便转过身，对着天地稽首而拜。

　　轰隆隆——轰隆隆——

　　叶荀急急看向天上，身旁的小锦也赶紧扯下盖头向天上看去。

　　几道闪电乍得出现在众宾客的视线中，原来的万里晴空霎时间被黑云笼罩住。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叶母吓得从主位上下来，拉起叶荀，慌忙道：“荀儿，咱们不成这个亲了，不拜这个堂了。”龙女面色凝重的走到厅前，看着墨云黑空。

　　叶荀心中也是一惊，但见此时雷声渐渐停下，除了天仍旧黑着，再无其他异象。他看向龙女，龙女向他摇头示意无事。他便向叶母劝慰道：“娘，这看着是下雨的天气，没什么奇怪的。”说着，将叶母又扶在主位坐下。

　　千年老龟这时出来说道：“好了，继续拜堂。”见叶荀与小锦准备好了。

　　“二拜高堂！”

　　叶荀看着叶母，稽首再拜。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再起，叶荀不禁和小锦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惊讶。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闪电四劈，吓得叶母这次赶紧又跑到叶荀身边，哭着就要拉他走：“荀儿，你快跟娘走，真是有天谴呀！周先生说得对，人妖结合，必遭天谴，你不能成这个亲了。”

　　叶荀看向小锦，小锦正颤颤的看着他，渴望他留下来却又害怕他会离开。

　　叶荀不由脱口而出道：“娘！孩儿不走！”

　　却听龙女娇叱一声，向天说道：“本姑娘才不怕这天谴呢。”说着，转头看向叶荀道，“叶先生，你只管接着拜堂，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与叶家伯母。”

　　叶荀便向叶母道：“娘，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叶母见他目光坚定，知道说不动他，她也就只好揣着担心站在原地不停拭泪。

　　千年老龟见状，面色凝重的接上继续道：“新人，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