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一灯人

14、老来旧事无人说（8）

　　叶荀静静看着小锦，轻声问道：“小锦，你怕吗？”

　　小锦痴痴看着他，摇头道：“我不怕。”

　　叶荀唇边扬起笑意，双手持平拱合，深深拜下。

　　小锦也羞着拱手正经朝他一拜。

　　轰隆隆——轰隆隆——

　　忽然一道闪电直直劈来，阻了他二人下拜之势。小锦一惊之下，伸手推开他，自己却不免触到那道雷，惨叫一声跌向一旁。

　　叶荀被推得踉跄倒下，听见小锦声音，不由心下一紧，喊道：“小锦！”目光一找，就看见小锦倒在对面柱下，神智不醒。

　　叶荀手脚并用想要爬过去，却被扑下来的叶母死死抱住，哭道：“儿啊，别过去！你斗不过天谴的！”

　　天空此时开始连降数道雷，道道劈向这小院。小院很快四处火起，院中的水妖四处躲避，谁知这时竟有一道雷电正正劈向院中，许多水妖在惨叫声中化作灰烬。

　　龙女双目一瞪，叱咤一声化身青龙扶摇直上，迎上去抵抗那些雷电。

　　地面上情况顿时好转，幸存的水妖团团挤在最外围，一边护住里面的叶荀几人，一边担忧的观望天上的战况。

　　叶荀此时却顾不得去看遍地残垣断壁，挣脱出叶母怀抱，跌跌撞撞跑向小锦，将她搂进怀中，急切的查看。

　　他痛苦的喊道：“小锦！小锦！”

　　小锦悠悠醒转，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道：“阿荀，我没事。”

　　叶荀担忧道：“你怎么会晕过去呢？”

　　小锦闻言，看了一眼他身后颤颤的叶母，疑惑的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法力没使出来。”

　　这时又有一道雷电劈下来，青龙见其势直向叶荀小锦而去，怒吼一声便迅速飞挡在它前，生生受了这一劈。青龙身形一滞，反应慢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一道雷电再次劈下，击在团团聚在一起的水妖之中，惨叫声又起，烟尘一过，院中再不见任何一个水妖的身影。

　　小锦清楚看见这惨况，不由闭紧双眼惨哭一声：“啊！”

　　叶荀也是心中一悸，紧紧抱住小锦，嘴上安慰道：“别怕别怕。”

　　天空之上，青龙发了疯似的攻击那些雷电，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做防卫了。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电降下，一道道直直劈向院中仅剩的三人。青龙见状，急急就要过来护住他们，却又因此再一次被雷电劈中。

　　“啊！”青龙痛苦的大叫一声，却仍是不减速度的赶在他们身前挡住那道雷。

　　小锦赶紧上前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叶荀也去扶着叶母走过去。他心中愧疚，自责道：“龙姑娘，若不是我一意执着，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惨状。”一个时辰之前，众人明明都还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婚事，如今入目却只有断井颓垣。

　　龙女慢慢变回人形，她虚弱的靠在小锦身上，闻言，却并未答话，只是用探究的的目光看向叶母。

　　叶母不自在的别过头。

　　龙女回过头，看着小锦，说道：“天谴只会降下七七四十九道雷电，我已拦住了四十七道，之后还会再有，而且威力怕是会更大，你先带着他们出这院子躲开去。”

　　小锦不依的哭着：“姐姐！你怎么办？”

　　龙女虚弱一笑，说道：“我身受重伤，龙爹他肯定能感应到，到时候他一来，我就会没事了。”说着将小锦推出去，嘱咐道：“倘若我没拦住最后那道天谴之力，你身上有我的龙鳞，也能坚持片刻！切记，你与叶荀是天谴的诱因，你二人万不可正面承受天谴之力！”

　　小锦含泪答应，就要拉上叶荀去扶叶母出去。

　　一道身影却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手握一柄木剑，冷眼看着场间情况。

　　叶荀认出来人，惊呼一声将小锦与叶母藏在身后，怒斥来人：“周杨，你来作甚！”

　　周杨却不看他，目光在小锦身上一转，看向勉强站立的龙女，说道：“周某前来屠龙！”

　　龙女双眉一扬，不屑道：“就凭你，也敢屠龙？”

　　周杨嗤笑一声，说道：“你中了毒，能拦下前面四十七道天谴之力已是极限，如今还能有什么气力再战？”

　　“卑鄙！”龙女怒道，“若不是中毒，我轻轻松松就能阻止这场天谴，我的一干朋友也不会无力反抗以至于他们如今个个魂飞魄散！”

　　龙女怒目圆瞪道：“你若有本事，就该堂堂正正找我决斗，这样牵连无辜算什么本事？”

　　周杨冷笑道：“妖又何来无辜之说？我生为屠妖人，此生此世，誓要斩尽天下妖魔，还人间一个清明！”说着扬起木剑，大吼一声：“恶龙，受死吧！”

　　龙女怒极，化作青龙迎上去。

　　叶荀在一旁听着，只觉浑浑噩噩，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叶母，问道：“娘！您昨日在那宴席上下了毒！”

　　叶母哭道：“周先生说，那药并不害命。我想着大家喝了药之后，身体也只会暂时不适，但这婚事却有理由往后推迟了。”叶母哪儿想到会导致这样严重的后果，她亲眼见到龙女为他们生生挡下两次天谴，那千年老龟和许多水妖又为了护住他们层层守在外面，却被雷电直直劈中，当场化为灰烬。

　　她后悔莫及的哭道：“娘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我只是怕真的会有天谴降下，所以才想将婚事往后拖延的。”

　　这时，只听小锦急呼一声，叶荀赶紧看向天上。

　　龙女还在与周杨对峙，却已经能看出她渐渐力有不逮了。偏这时，第四十八道雷电降下，她一分心，就要去接下那道雷电，却被周杨缠住，脱不开身。

　　她情急之下一拍心口，吐出一滴心头血。龙须一卷，将这滴心头血掷去抵挡那倒数第二道雷电。然而心头血一出，她却更是虚弱了，再与周杨对抗已显劣势。

　　她勉强打斗着，心知自己再无气力去拦住最后一道雷电，此时唯有期盼龙爹能快些到来。

　　周杨岂会如她愿？从怀中祭出一物，口中喃喃念出一串枯涩的文字来。

　　轰隆隆——

　　没想到竟让他提早引来最后一道天谴，而看其势却是直直要往龙女身上而去！

　　他口中越念越快，手下却看准龙女分神一瞬加快进攻，迫她不得不回神先来格开木剑！

　　“小锦！”叶荀只觉眼前一晃，小锦已经奔向龙女，“轰”地一声，替她挡下背后袭去的那道雷电。

　　叶荀只觉悲愤欲绝，朝天大吼一声：“小锦啊！”

　　龙女用力格开那柄木剑，回身抱住慢慢软下来的小锦，哭着斥责道：“小锦鲤！你做什么傻事？”

　　小锦虚弱的笑道：“姐姐已经帮我们挡住了四十八道天谴之力，可我也不能一直躲在姐姐身后啊，更何况，这，这最后一道，毫无征兆是要劈向姐姐的。”说完，晕了过去。

　　“啊！屠夫！”龙女怒喝一声，挥手将小锦送到叶荀怀中，先侧身避开周杨刺来的一剑，因刚刚分神在与小锦说话，并未彻底避开这一剑，只听“嗤”一声，她的龙身上被刺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顿时鲜血不止。

　　她正要再上前去战，却忽觉伤口处弥漫着一阵难耐的疼痛，她低头一看，身上血流之处都烧灼出一个又一个的口子，所有伤口渐渐与血混在一起，再无好转的迹象。她怒道：“卑鄙小人！你这剑有古怪！”

　　周杨轻笑道：“好教你尝尝这木剑的厉害！”说着提剑刺上前。

　　龙女勉力避开几次，最后因身上疼痛，动作终是慢下来。

　　这样一来，周杨之剑便多次擦过她的身体，不一会儿，她浑身尽是窟窿，看着十分惨烈。

　　周杨看准时机，木剑长驱直入，刺进龙女因疼痛而避不开的身体。

　　“啊——”龙女惨叫一声从天而坠，她神色恍惚，只觉心也开始灼烧。

　　周杨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木剑一收，也降在地上，向叶荀怀中的小锦走去。

　　叶荀痴狂的瞪着他，叱问道：“你到底要怎样？她都快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周杨怜悯的看着他，道：“她还死不了，有青龙之鳞护体，她虽然承受了最后一道完整的天谴之力，但还是能勉强再活百年。”叹口气，又道，“只是，青龙一死，过几年青麟上龙息消散，她的神智也再无法维持，很快就会只剩一具躯体。但天谴之力却还会留在她体内，一直慢慢的折磨她，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天谴之力。”

　　叶荀怔怔的听着，忽而发狂道：“都是你！你这恶魔！你这屠夫！你还我小锦来！你偿龙姑娘命来！”说着疯疯癫癫就要扑上去打他。叶母怕会因此激怒周杨，赶紧上前死死抱住叶荀，不让他动弹。

　　周杨却不理他这疯言疯语，向叶母道：“叶夫人，您好好照顾叶公子，鄙人就先走了。”

　　叶母看着他畏缩的点点头，他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和墨黑的天色融在一起，再也看不出他的行迹。

　　过了片刻，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喊：“谁人伤我龙儿！谁人伤我龙儿！”一条黄金巨龙乍然出现在天际，很快就冲到小院中来。

　　他用两只前爪扶起青龙，龙女此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见着巨龙，暗淡的眼眸倏忽一亮，轻声道：“龙爹。”

　　巨龙心疼道：“龙儿，你别说话。龙爹现在就带你去求玉帝，你一定能活过来的！”

　　龙女本来一直强撑一口气，就是怕龙爹见了她的样子会做傻事。她气若悬丝的道：“龙爹，你别迁怒凡人，会碍你功德的。”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巨龙痛喊道：“龙儿你不会有事的！龙爹无论如何都会让你没事的！”说着身形一动，就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