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钻洞术》寒夏若初

4、万里未央

　　未央山是整个修真界最重要的地方；长年在未央山驻守的修真执法队，更是修真界修为最深厚、手段最高超的一群人。
　　因为不如此则无执法之力，不如此则不能震慑不法之徒。
　　传说中，未央山的牢房，是这世上最为凶险的地方；但凡在里面关押着的，或是恶贯满盈，或是邪术通天；哪一个手上都有数不清的人命，甚至很多魔头虽然被关押封印在此处，执法队却并无击杀之力；很多人你只是抓住了他一个化身而已，今天你杀了他，明天说不准他又会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里借尸还魂，继续作恶多端，还不如就这样封印着他。
　　未央山牢房一向特别安静，里面的老魔头以往都是一方教主，如今既然已被抓到，都不屑于跟执法队再啰嗦什么；你说他有什么罪他都认罪，但依旧在牢房里默默修炼，企图练成各种惨绝人寰的大法，以求逃出生天。
　　但今晚的牢房，却因为一个人的进入，热闹了起来。
　　“我草你们姥姥！你们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这么简单的诬陷都看不出来！老子原先还以为执法队有多牛，原来也是一帮吃屎的！”李二狗的嗓子划破未央山的夜空，从一进来一直骂了一个时辰还不停口。
　　“娘个西皮的东西！有种出来跟老子讲理啊！凭你们修为高关着老子，你们算什么执法队！流氓，土匪！”
　　执法队就是执法队，执法也讲个章程，并没有因为李二狗肆无忌惮的辱骂就把他怎么着，而是静静地守在牢房门外，等待天明的进一步调查会审。
　　但牢里的其他人就受不了了。
　　“住口！”李二狗边上的牢房关着的是血魔老祖，曾经一夜之间屠戮三个村落，端的是一尊魔头，此刻却被吵得实在不耐烦了，“休再鼓噪，小心老祖我让你形神俱灭！”
　　“老东西！我骂执法队碍着你什么事了！”李二狗一跃而起，“还让我形神俱灭，啊呸，你不也像条狗似的被关着？是条狗就是条狗，就像我李二狗，承认自己是条狗，别他么装大尾巴狼！”
　　血魔老祖哪里受过这份气，怒从心头起，甩手就是一通毒烟，当场就想把李二狗格杀！
　　但未央山各个牢房有数百年来的上千道结界遮挡，任你修为再高，也攻不破；所以那黑烟虽凶，却飘不过来。
　　这下李二狗更张狂了：“老东西还想动手，等死吧你！哈哈，我有点喜欢这地方了，法术、肉搏，都无效！只有骂人有效，论起骂人，爷爷我是你祖宗，怎样，回嘴啊！你个老不死的！”
　　“你---你！”那血魔老祖气得满脸血涌，偏偏李二狗嘴快，他又骂不过他！
　　“小子莫猖狂！”另一边关着的是九头妖王，本是一条九头蛇，修成魔功后化成人形，但九个脑袋仍在，单凭这相貌就能吓死一片人，“那血魔老祖在外面手下千万，你哪天出去了，怕是要被他徒子徒孙剁成肉酱了。”
　　“瞧你长得那鬼样！还好意思说话！”李二狗不屑道，“我很好奇啊，你这九个脑袋是怎么弄出来的？你这得杂交了多少代才能杂交出你这么个奇葩呢？”
　　“你放肆！”
　　“你放屁！”李二狗骂道，“而且还是九个脑袋一起放屁！你说你九个头就一个胃，你平常吃饭用哪个脑袋吃饭？一个脑袋吃了另外的脑袋是不是还会抢食？哎，你会不会自己跟自己吵架？”
　　“你----”很明显，九头妖王九张嘴干不过李二狗一张嘴。
　　“小子无礼！”
　　“不知天高地厚！”
　　“胆敢嘲笑我们妖族，我看你是活够了！”
　　......
　　牢房里热闹了，一群妖魔鬼怪都醒了过来，纷纷把矛头指向李二狗。
　　是夜，李二狗舌战群妖，以一敌百，丝毫不落下风。其用语之污秽、形容之龌龊，伴随之动作之下流、表情之无耻，遍天下文字难述其万一。这一切，在百年之后的《修真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这样，等到李二狗和一群妖魔都骂累了，天也亮了。

　　天一亮，柳星星便上了未央山。
　　自古到今，未央山都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仙山。
　　整座山都是结界所化，其间有近乎无限的须弥空间，永远分不清真假虚实，其法力底蕴之厚，不足以道计。自唐朝之后，修真界正式成立执法队，为维护修真戒条、勒令天下修真同仁持戒守法，驻扎于未央山。
　　所以说，未央执法队成员，无不是修真界各门派最顶尖、最出色、修为最深厚的弟子；而未央山的几名执法长老，也无不是修真界几个最大的门派的掌门以及供奉长老。他们拥有寻常修士难以触及的法宝和法诀，从而保证了执法队的执法之力。
　　有执法队的一天，修真界虽不至路不拾遗、尽是良善之辈，却也压得一众老魔及宵小彻底抬不起头来，不敢有大动作。
　　今日一早，柳星星踏着空中的云彩，一步一步地上了未央山。
　　她今年才二十一岁，是当今执法队最年轻的执法队长，她备受未央山众长老甚至总领本人的宠爱，因为年轻；但却无实际执法之权，同样因为年轻。
　　在师兄弟们都在外面与修真界败类搏杀、将他们缉拿归案的时候，她却只能天天蹲在未央山做一份闲差：帮执法队挑选弟子。
　　每天都有上百个修士报名执法队，底下的弟子负责考核修为，而她是最后一道门槛：考验入选队员的心性。
　　正因为得不到一线斗法的机会，柳星星整天都生活在抑郁之中，很少有考核者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动辄是一顿臭骂，轰下山去。
　　所以，自柳星星担任这个职位以来，也是未央山最难进的两年。
　　此刻的柳星星显然昨晚没睡好，一脸木讷模样，把原本大好的豆蔻年华搞得跟四五十岁的大妈一样。
　　她平常也不打扮，就这么一身执法队的布袍，走进了未央山靖法司。
　　司里静静地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岁模样，显然是一早报道的入选弟子，就等柳星星这最后一道关卡了；三人都把自己装扮的宛如神仙，两个男的各自穿着一黑一白两身蚕丝道袍，女的则穿了一身青色长裙。
　　三人一见到柳星星，齐刷刷地抱拳行礼：“见过柳队长！”
　　“嗯。”柳星星似是刚睡醒，哼了一声，走到桌后倒了杯寻仙茶，大口喝了一口，淡淡地道，“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三人一愣，相互对望了一眼后，黑衣男子突然上前一步：“属下先来！我乃寻澜派弟子王川，刚刚取得了此次修真法会青年弟子斗法大赛第五，算起来，我跟柳队长还是同门，柳队长的二师兄曾是我的----”
　　“谁让你自我介绍了？”柳星星一翻白眼，“闭嘴！”
　　黑衣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如此训斥也很不甘，更何况在门派中他向来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何曾如此冷落过？然而修真界中人，若能进入执法队那简直是一步登天，此刻自己的后半生命运握在这个小姑娘手里，也只能认了。
　　剩下的两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等柳星星说话。
　　柳星星却不说了。
　　她从桌上厚厚的案卷里翻出最上面的一张，封面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李二狗杀人案”。
　　柳星星打开这份案卷，似是毫不着急，慢慢地看。渐渐地，她的眼神变了，越来越亮，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特有意思的事儿，津津有味地看得入了神。
　　眼前的三个人静静地等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终于，柳星星看完了，又抿了一口茶，抬起头来，把手里的案卷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扔，笑道：“今天的考题有了。”
　　“柳队长请讲！”又是那黑衣男子抢先问，他显然还不懂枪打出头鸟的意思。
　　柳星星这次却不以为忤，道：“眼前的这份卷宗，你们都看一遍，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
　　白衣男子和青衣女子都迟疑了一下，卷宗却一下子被黑衣男子抢了过去，仔细研读起来。
　　剩下的两人也凑近他，一起默看。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黑衣男子“砰”地一声猛地把卷宗拍在桌上。
　　“噗”！柳星星一口茶含在嘴里，被他这一吓直接喷了出来，惊异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放肆，太放肆了！”黑衣男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谁放肆？”柳星星问。
　　“李犬，就是案卷里的李二狗！堂堂修真集市，未央山脚下，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妓女就不是人吗？妓女就可以这么被他随意虐杀吗？可恨！应该处以极刑！”
　　柳星星恢复了一脸的木讷，默默地看着他，半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回寻澜派修炼得好，来未央山真是可惜了。”
　　黑衣男子一怔，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恼道：“为何？”
　　柳星星道：“似你这般天真无邪，心地纯洁无暇，岂不是修真的好材料，来未央山，只会把你原本大好的心性给磨灭了，你走吧！”
　　说完，一甩手，一股旋风从掌心流出，裹挟着黑衣男子飞出门外，瞬间消失在了木屋之中。
　　“下一个谁来说？”柳星星问。
　　这一下，剩下的俩人更是不敢出声了。
　　柳星星等了三息，听不到回声，道：“那就算了，你们都走吧---”
　　“我！”白衣男子一步上前，“我说！”
　　“说！”
　　“我觉得不妥！”白衣男子道。
　　“哪里不妥？”
　　“这李二狗八成是被冤枉的！”白衣男子一语惊人。
　　柳星星表情不改：“继续说。”
　　“队长你想，这只是一桩小小的杀人案，既没有涉及魔道至尊，又没有牵扯门派长老掌门，杀人者和被杀者都修为低下。理应由山下当地的办案司的推官先推测，再审理，若遇到实在难办的难题，再移交未央山裁决。”白衣男子道，“这李二狗却直接被押上未央山，跟一众老魔关在一起，实在不合常理，所以我斗胆推测，李二狗很可能是被冤枉的，凶手另有其人！”
　　“就这些？”柳星星问。
　　“就这些。”
　　柳星星闭着眼想了想，道：“你，下山吧！三年后再来。”
　　白衣男子脸上有些失望，但还算懂得礼数，行了个礼道：“告辞！”
　　说完，转身走出了靖法司。
　　就剩最后一个青衣女子了，柳星星笑道：“轮到你了，最后一个说，有投机取巧的嫌疑，所以你若说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来，就不必再说了，直接下山吧！”
　　青衣女子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双手紧握，沉思片刻，道：“队长，请让我去抓人！”
　　“抓谁？”
　　“钱德森，望月楼的张姐，还有衣铺的何掌柜！”
　　“说说原因！”
　　“很简单！”青衣女子道，“这是一桩典型的陷害案！李二狗很可能就是被这三人给陷害的！”
　　“继续说，不要停。”
　　“但凡要入执法队的人，必先读天下书籍，了解各门派典故！所以我对望月门很了解！望月楼给门派中的每一名歌女都配备了一种灵兽宠物，红翼雏凤！但根据卷宗来看，在发现小红尸体的房间内，并没有发现这只宠物。不可能是李二狗拿走了雏凤，因为李二狗下午离开的时候，若要带走雏凤，张姐一定不让；而他的那个储物项链也不过是蹩脚货色，不可能装入雏凤这种灵兽。那么就有两种可能，其一，被凶手杀人后取走；其二，张姐撒谎，她并不是在小红死后才进的房间。”
　　柳星星盯着她的眼睛：“我再给你三息的时间，不然你就下山。”
　　青衣女一愣，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另有人先取走了雏凤，再给小红下的毒！因为红翼雏凤能解百毒，望月楼给歌女配备这种宠物，根本原因就是怕出意外！有雏凤在，下毒不可能成功。”
　　“你这就排除李二狗的嫌疑了吗？”柳星星又问。
　　“不，还有一点！”青衣女道，“钱德森只是未央山的外围弟子，修为并不高深。他不可能能在一瞬间就取出李二狗储物项链中的那条裙子，但他却真的做到了，说明那项链本身就是他的认主之物，很可能是他事先通过某种手段给李二狗的。再结合上刚刚那位师兄说的情况，这个钱德森有很大嫌疑！”
　　柳星星身体一软，倚在长椅之上，悠悠地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执法队的一员了，去领取道袍吧！”
　　青衣女一脸激动，停了一下，又道：“能不能请柳队长把这桩案子交由我处理？”
　　“不能！”柳星星笑道，“因为我已经对它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