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钻洞术》寒夏若初

3、一件冤案

　　晚上，躺在窝棚里，李二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后背一直在痒，李二狗就用自己脏兮兮的指甲挠，可是越挠越痒。比后背更痒的是心，心好像也被一只爪子在挠着，挠得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二麻子睡在另外一头，发现了李二狗的不正常，试探着问：“狗哥，你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睡觉！”李二狗在被窝里狠狠踹了他一脚。
　　“跟我说说呗！”二麻子就是贱皮子，李二狗不说话的时候，他怕李二狗骂他，李二狗一旦骂了他，他反而就不怕了。
　　“说你个大头鬼！长这么大连女人都没睡过，你懂个球！”李二狗不耐烦了，从被窝里爬起来，摸着黑走到门前开了门，坐在地上倚着门沿，看天上的月亮。
　　二麻子也坐了起来，从床头的盒子里摸到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口中默念“无量光”，顿时那珠子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像蜡烛一样把窝棚照得一片朦胧。然后，他披了件衣服，倒了杯茶，走到门前挨着李二狗坐着，把茶递给李二狗：“狗哥，喝茶！”
　　李二狗无心再骂他，默默接过茶杯。
　　“狗哥，在想什么呢？”二麻子像个粘人虫一样，不停地追问。
　　李二狗答非所问：“这两年收管理费，你黑过钱吗？”
　　二麻子顿时一脸紧张：“狗哥，天地良心，我收了多少钱都是交给你的！”
　　“连黑钱都不会，活该你当一辈子跟班！”李二狗冷哼一声，又长叹一声，“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黑，又能黑多少啊！”
　　二麻子不做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想过娶媳妇儿吗？”李二狗又问。
　　“修真中人，当以化羽成仙为首要目标，不可----”
　　“少跟我说些屁话！”李二狗不耐烦了，“怎么着，就你还想成仙？”
　　二麻子却一脸的憧憬：“我听说，未央山总领，林老前辈已经修入化境，即将成仙了----”
　　“他成仙跟你有个屁关系？”李二狗觉得二麻子就是个小孩子，“有个事儿我问你，未央山要在集市开辟新空间了，增加几百个摊位，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以后摊位费又要多收了！”
　　“那这些新摊位怎么分配呢？是引进新人，还是把原来的摊位扩大？”
　　“这我哪儿知道。”二麻子笑了，“这些都是未央山的大人物操心的事情。”
　　“狗屁大人物！”李二狗道，“我告诉你，大人物都忙着修炼成仙呢！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们才不愿意过问呢！”
　　“那也得是执法队长级别的人物决定！”二麻子坚持道。
　　“执法队长知道修真集市的事情吗？他们知道集市的具体情况吗？”李二狗急了，“最了解集市的人是谁？我！还有你！”
　　二麻子疑惑地看着李二狗，他不理解狗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
　　“所以说嘛！”李二狗稳定了心神，“他们扩建，应该来询问我们的意见，对不对？”
　　二麻子抬眼偷偷观察了一下李二狗的脸色，不敢说话。
　　“对不对？！”李二狗急切地问。
　　“对，对！”二麻子赶紧答道。
　　李二狗看出了二麻子的言不由衷，但他懒得再骂他了，端着茶杯，继续抬头看月亮。
　　“杀人啦，杀人啦！”
　　突然，一声急切的嘶叫从修真集市的某一个角落传来。
　　李二狗和二麻子同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集市中的各个店铺都亮了灯。
　　“杀人啦，杀人啦！”这声音还在叫。
　　“什么方向？”李二狗知道二麻子听力好，问道。
　　“望月楼！”二麻子笃定地道。
　　李二狗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操起手边的狼牙棒，朝着望月楼狂奔而去。
　　二麻子赶紧跟上。
　　俩人到达望月楼的时候，整个望月楼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了起来，都是修真集市上有店铺的商户，有的是掌柜的，更多的是各店铺的伙计。
　　“都闪开，让我进去！”李二狗手举狼牙棒，大喝道。
　　众人扭头看他，也都知道他是目前修真集市上唯一的执法者，虽然集市管理员并不管命案，但也都自动地让出了一条道。
　　李二狗和二麻子推着众人的胸膛挤进了望月楼，一进门就看到了吓得脸色惨白的张姐。
　　“怎么回事？”李二狗问。
　　“楼上---楼上---”张姐结结巴巴地说，“死人了---”
　　“谁死了？”
　　“小红。”
　　“砰”地一声，李二狗的狼牙棒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僵了两个呼吸后，李二狗像疯了一样，朝着楼上小红的房间狂奔。
　　“狗哥，不可！”二麻子连忙叫他，“等执法队的人来！”
　　“放你娘的屁！”李二狗脚步不停，已然冲到了小红的房门前，一把推开了房门。
　　众人见有人冲了上去，此刻再不顾忌，也一并跟着他的脚步上了楼。
　　一进门，李二狗顿时眼眶欲裂，心脏欲碎！
　　只见下午还香气熏人的阁楼内，此刻却散发着冲天的血腥味道！这房间几乎有一半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小红依旧穿着那身红色长裙，此刻倒在血泊之中，竟然分辨不出哪里是血，哪里是她的衣服！
　　李二狗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托起她的身子，沾了满手的血，摇晃着她：“小红，小红！”
　　然而很明显，小红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谁干的！”李二狗熬红了双眼，瞪视着人群，像一只疯狗。
　　众人皆不吭气，房间内落针可闻。
　　张姐怯怯地往前站了一步：“刚刚发现的，是我发现的，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放屁！”李二狗嘶吼得声音都哑了，“房间里这么多血，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她难道不会叫吗？你他妈撒谎！一定是你害死了她！”
　　张姐脸色更白了：“不，我没有撒谎。李二狗，你只是一个集市管理员，无权断案！”
　　“你说老子无权断案？”李二狗霍地一身站起，冲到张姐的面前就要打人。
　　“狗哥！”二麻子死命拉住了他，“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你他妈放开我！”李二狗狠狠地甩了二麻子一记，但二麻子就是死不撒手。
　　“狗哥！”二麻子吓得要哭了，顾不上疼痛，“断案啊，查啊，把凶手查出来啊！”
　　一句话提醒了李二狗，他恨恨地扭了头，忍着心头巨大的悲怆，默默地蹲到小红的尸体前，强压下怒火，仔细地看。
　　小红的身上并没有一丝伤口，房间里的血应该都是她从嘴里吐出来的。但李二狗还是不明白，她明明口吐鲜血，为什么不叫唤！
　　看热闹的一群人谁也不敢惹发了疯的李二狗，一个个都静静地看着他。
　　李二狗却浑然不觉，他又扫视了一圈房间，他感觉这房间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错。
　　弯下腰，一点一点地摸索。
　　终于，在满地的鲜血之中，李二狗有了发现！
　　他找到了一片锋利的、像瓦片一样的东西。此刻这东西已经被鲜血染红，李二狗用袖口把上面的血擦去，立刻就透过瓦片看到了地上，这个瓦片居然是透明的！
　　透明的瓦片！李二狗脑中灵光一闪，他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在哪儿见过！
　　修真集市，蛮人，大不列，十字架，装十字架的匣子，透明的匣子！
　　“我操他妈！”李二狗胀着通红的眼睛，阴森森地站了起来，宛若九幽的修罗，“蛮人！”
　　然而他一抬头，却看到了钱德森。
　　钱德森带着一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房间，此刻正一脸玩味地、冷冷地盯着李二狗。
　　李二狗跟钱德森有仇！
　　钱德森是未央山执法队的外围弟子，经常来修真集市找李二狗的麻烦。半年前就是在这望月楼，钱德森为了另外一个楼子里的姑娘，扇了小红一巴掌，为此李二狗在他的茶水里下了点他的独门猛药，害他拉了半个月的肚子，任他吃什么灵丹妙药都不见好。
　　至此，俩人算是正式结下了梁子。
　　钱德森想治李二狗，但李二狗滑的跟泥鳅一样，始终找不到机会；李二狗也想治钱德森，但钱德森毕竟是执法队的人，真闹出事来要惹大麻烦，所以谁也奈何不了谁。
　　此刻见了钱德森，李二狗却把以往的恩怨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而是急切地说：“钱德森，快带人去抓人，去抓大不列！”
　　“滚开！”钱德森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你干扰执法队断案的事，一会儿再跟你算，现在，我要断案！”
　　“你--”李二狗抡起了拳头，却被一群人拉住。
　　“周师傅，验尸！”钱德森不再看李二狗，而是恭恭敬敬地冲着身后的老头说。
　　老头点了点头，先看了李二狗一眼，再走到小红的尸体跟前。
　　一片乳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射出，继而笼罩了小红的全身；一股灵力开始在小红的五脏六腑内游走。
　　李二狗也不再嚷嚷，而是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老头。
　　他不信钱德森，但信执法队！
　　执法队的验尸官都是世上一流的医术高手，拥有不可思议的本事，绝不会出错！
　　一盏茶的功夫后，老头收了灵力，站起身来，淡淡地道：“中毒。”
　　“什么毒？”李二狗和钱德森同时问。
　　“这个毒有点意思。”老头慢悠悠地道，“溥仙茶本无毒，但遇到了蝶粉，却是致命的毒。这个毒一旦入口，人就会昏迷，继而在昏迷中不断吐血，直至失血身亡。很显然，这位姑娘就是中了这种毒，所以她吐了这么多血却没有出声被人发现，因为那时她已经昏迷了。”
　　李二狗听明白了，连忙道：“一定是那些大不列蛮人干的！”
　　钱德森却不听他的，反而转头问张姐：“白天到晚上，小红都见了什么人？”
　　张姐额头上全是汗：“小红今天只接了一个客人。”
　　“谁？”
　　张姐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移向了李二狗：“是---是他。”
　　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二狗。
　　李二狗大怒：“你们疯了吧，我怎么可能害死小红？”
　　钱德森却不理他，继续问张姐：“小红喝的溥仙茶是哪儿来的？”
　　张姐道：“楼子里只有小红喝溥仙茶，是一个月前李二狗送给她的茶叶。”
　　钱德森脸上笑意更浓，把头转向李二狗：“李二狗，还有什么话说？”
　　“放屁！”李二狗气得笑了，骂道，“你简直是猪脑子！”
　　一旁的老头却出声了：“溥仙茶是大补之茶，并无毒。单凭这个，说明不了李二狗有罪！溥仙茶只有遇到蝶粉才会变成剧毒。”
　　“蝶粉么，哈哈！”钱德森迅速地一把抓过李二狗脖子上的项链，口中默念法诀，那一身紫红色的长裙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同时，那两只蝴蝶，依旧环绕着长裙翩翩飞舞。
　　所有人看待李二狗的眼神都变了，除了二麻子和钱德森，每个人都退了一步。
　　“是男人就说实话！”钱德森盯着李二狗的眼睛，“下午你见小红，把这身长裙拿出来过，是不是？”
　　“是拿出来过，但是---”
　　“没有但是！”钱德森阴恻恻地道，“你先送小红溥仙茶，再用这身长裙上的蝴蝶来给溥仙茶下了蝶粉，使溥仙茶变成了剧毒，毒害了小红，用心何其毒也！”
　　李二狗蒙住了。
　　“不，这不可能，这----这不可能！”二麻子拼命想帮李二狗解释，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老头又说话了：“或许只是巧合呢？”
　　“不是巧合！”人群中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插嘴道。
　　“哦？”钱德森把头扭向那个男人，“何掌柜，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件长裙是我送给李二狗的，我是从神绣门拿的货。”何掌柜道，“我店里还有四件一样的长裙，但是这件长裙本身是不带蝴蝶的，神绣门的款式你们可以去查，不带蝴蝶。这蝴蝶显然是我卖出去之后，李二狗施法强加上去的。”
　　“那问题就简单了。”钱德森一脸的冷漠和严肃，指着李二狗，“证据确凿，带上未央山！”
　　李二狗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突然明白自己被人陷害了！虽然不知道是谁陷害了他，为什么要陷害他，但他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一群人用各种法器制住了李二狗，抬着他把他押向未央山。
　　“我草你姥姥！”去未央山的一路上，不断地回荡着李二狗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