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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十六章   我愣了 ...

  •   我愣了一愣,随后将自己向旁边一棵繁茂粗壮的梧桐后藏了藏,一番动作不可谓不行云流水小心翼翼,生怕折腾出一点儿声响惊扰了对面一对壁人。

      这样一副场面我于千八百年前曾见过一次,是以算不得惊讶,只是心里好容易被泡了两个时辰温泉泡出的烦闷又有燎原之势,还带着那么一丝儿的委屈。

      千八百年前凌止同流砂那柔柔的一笑又浮现在脑海里,彼时我虽听不得他们说些什么,却真真切切看见了凌止一张温柔俊逸的面庞,勾得我三魂丢了两魄,是以才让我做了许多糊涂事。提烂了的前尘往事了。

      现如今我虽仍听不清他们谈些什么,可两人的身影是没错的。难不成前几日拼着一条命同我情深意重的凌止神君,听得我一句放下,便幡然悔悟又来会了旧情人?诚然我想要了结这一段孽缘,可须知我们走兽虽不比飞禽专情,一颗心也是不能叫人捏扁搓圆任意把弄的。我心里有些怅然,凌止神君也忒不专情些。

      又念到他必不知我今日凑巧来栖梧宫,更不知我又凑巧一道迷路迷到此处,想必并非故意做给我看。他们两个你情我愿,倒也很合道理。

      我赶的时候不好,一出戏已然快要演完,美娇娘似乎心中愤懑,模样哀怨堪比被负心汉诓死的富家小姐,俏郎君沉着张脸,连那小姐愤然离去都不曾拦一拦。我躲在树后唏嘘不已,暗想凌止神君你若拿出一点同我作出的深情样子,也不至于生生把流砂气走。

      眼看着人走茶凉,我于心中叹一口气,转身理理袖子抬步欲走,骤然听得一声问语,“你看了半晌,可还欢喜?”

      我打了个激灵,一回头,俏郎君凌止神君正定定盯着我,又消瘦许多的身子荡在宽大的外袍里,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了。

      “欢喜,”我干笑道,“甚欢喜。”

      他朝我走过来,扬眉道:“你绕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就为了听我与流砂的谈话?”

      离得进了,才看清他面色竟是一片惨白,眼下乌青重得厉害。这一幅凄惨的形容,可怎么去打仗哟,我甚担心凌止才扛着一尊病体去了战场就被魔族小兵一下撕成两半,心里没由来揪着疼。

      “嗯?”见我不言语,凌止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方回神,只道:“我是前来会见仙友的,回续繁殿时走岔了道才撞进这里,这便要回去了。”

      他看向我半湿的头发,脸色沉了沉,偏头用袖袍掩住咳了数声,“既是如此,你便先随我回一趟重合宫罢,你的贺礼还放在我那里。”

      我讪讪道:“不必劳烦了,我明日吩咐青铃去拿就是。”

      “只是顺路,”凌止眉头微皱,“你若是不愿也罢,明日……”还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直咳得他眼角都泛了红。

      “我同你去。”我瞧着他又白了两分的面色无华,赶忙答应了。

      他勉力止住咳嗽,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同我说了一句走罢。

      一路无话,我瞧着走在前面的神君步子实在不大稳健,虚浮得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想要去扶却被他伸手挡了回来,只得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一个恍惚倒下来。

      所幸他并没有我所想得那般虚弱,一路撑到重合宫,还能坐在偏殿吩咐仙侍去将我的贺礼取来。

      凌止府上的仙侍比我那里多上许多,却个个都很稳重,被叠锦调教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只一会儿就奉上一个长木匣子来。漆红木盖,鎏金锁头,看着挺名贵。

      凌止揉了揉额角,“打开看看你是不是喜欢,若不合适我再吩咐叠锦去改。”

      我有些奇怪,伸手去将那锁扣打开,木盖子掀起来,里面正躺着一把光泽流转的长剑,剑刃轻薄如纸,剑柄花纹流畅,顶端镶了一颗圆润的玉石,我不由自主摸上去,触手便感其中灵力充沛,该是把稀罕的好剑。

      见着我的样子,凌止眼底染上几点笑意,“可拿出来试试衬手否,尺寸虽是按照你身量打的,可因此器物认主,终归没有谁握在手里试过。”

      果然,我手刚落下,那匣子里的长剑开始发出簌簌声响,连带着木匣都抖动起来,我心中惊疑,长剑上光泽更甚,竟是自行飞到我手中。捧着剑匣的小仙侍知趣地退了下去。我惊且喜地将手中长剑甸了甸,出乎意料地衬手。

      当年我被押入天牢,一柄韶光剑早不知被收押我的天兵当作废铁扔到哪里。六百多年我未得着一把仙器,凌止送我这把长剑当真送到我心坎里。

      我收了剑朝他行了礼,“多谢神君厚礼,笙歌喜不自胜,承蒙恩情,日后我必当偿还。”

      凌止眼底的笑意淡下去,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淡淡的,“贺礼既然收到,你可以回去了,我吩咐叠锦领你。”

      说罢,他站起身来,却忽的僵住,右手猛然按上胸口,脸色煞白,双眼紧闭,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滴落下来。

      我心里一抽,赶忙上前扶着他坐下,“你怎么了?且撑一撑,我去找玉衡。”

      他顺着椅子坐下,勉力睁开的眼中一片痛苦之色,紧紧攥住胸口衣裳的指尖泛紫,另一只手没什么力气地扯住我衣袖,“不必,缓缓便是。”话音刚落,复闭上眼皱紧眉头。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只等他挨过这一阵。

      许久,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已是寻常的平静,微微挣开我握着的手,扯出一个笑来,“可是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你身子究竟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因为救我?”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道:“与你无关,从前打仗时留下的旧疾罢了。”

      我道:“旧疾?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你有什么旧疾……你不要诓我。”

      他已恢复如常,似乎刚才那阵痛苦已然过去,只是脸色仍旧很差。他站起身来,扬眉道:“你担心我?”

      我看他晃了晃的身子,刚想伸出手却想到先前几次他那轻轻一挡,只得收回来干巴巴道:“你既然不舒服就歇一歇,我自个儿回去就行。”

      “你就是这样同桑陌说的,才迷了路?”他沉沉看着我。

      我尚未反应过来,惊疑道:“你怎么知晓我去了桑陌那里?”

      “你迷路的小林外方圆几里统共一个栖梧宫,况且,”他眉头又皱了皱,“你穿的同栖梧宫的仙娥一模一样。”

      气氛有些尴尬,有些诡异,有些让我想骂娘。我瞧了瞧凌止阴沉的脸色,将前事于脑中过了过,忽然间福至心灵灵光乍现,乍得灵台一片清明,“凌止,你莫不是醋了?”

      他闻言神色动了动,抿着薄唇不说话。我的脸上刷得一下红了,暗骂自己实在不长心,改不掉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抬起脚来就要走。奈何桑陌的审美品味虽高,却不大注重物件的实用性。譬如我身上这件长裙,嫩嫩的水红色倒喜庆,繁复的款式也别致,只是风骚扎眼的裙摆实在太长,我一个没留神被跘得往凌止身上扑去时,在心里诚诚恳恳把桑陌骂了八百遍。

      凌止没料到我这柔弱的一扑,生生被我压得跌到椅子上,侧头咳了两咳。我怜惜他正虚弱,赶忙收回手想要起身,他却手臂一伸将我牢牢揽住,我没直得起身来,凌止一张俊脸离我约摸两寸,有些炽热的呼气轻轻浅浅喷在我脸上。这会子,力气倒是挺大的么。

      他看着我一脸惊诧,抚住我背的手稍稍一按,我跌坐在他腿上,姿势实在不太雅观,我干干一咳,打算提醒他不要失了仙姿。他没在意似得将头埋到我的脖颈处,声音压抑低沉,“是,我是醋了。吃桑陌的醋,吃离欢的醋。”

      我肉一紧,默了半晌,用力推得凌止与我有些距离,“你入了我的梦,是也不是?”

      “是,”他答得倒干脆利落,只是眼里缓慢浮上一抹痛色,“我情愿不曾入那个梦,心底却不得不欢喜着。”

      “什么?”

      凌止苦苦一笑,“所幸你还不愿将我忘了。若你将我忘了,我便……”

      “你便如何?”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湿漉漉的发亮。

      他狠狠将我搂住,力道大到将我撞得肩膀发疼。“我当如何呢,”他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低哑的声音自嗓子里挤出来,有些痛苦道:“我不知道……笙歌,我不知道。”

      我一双手缓慢地环住他,趴在他肩上闷闷咬了他一口,“我不会将你忘了,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凌止浑身一僵,低低笑了两声,我听着却不觉得他是真的愉悦。愣怔间,已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作为一只老虎,且是一只常年打架当了山大王的老虎,我从来于身材这件事上不甚上心。直到见了流砂,才发觉一张尖尖瘦瘦的小脸,一弯盈盈一握的小腰,一双纤纤细细的小手对一众男仙甚至于镇守天宫那几只公麒麟的杀伤力有多大。

      当年为了追凌止,待我明白这个道理后便开始吩咐青铃撤去我每日的吃食,自然变瘦是修个术法捏个诀就能解决的小事,但终归心不诚。于是我费力数月,将自己饿成了一只皮包骨头眼泛绿光的白老虎,也没有流砂的半点风姿。

      后来我索性放任自流,好歹脸还是能看的,身子却实在称不上瘦弱。

      故而颇瘦弱的凌止将颇壮硕的我稳稳当当毫不费力地抱在怀里时,我有一点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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