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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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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浓这丫头就是这点好,知道主子待她真诚,却不骄不躁,有一说一,绝没有半分逾越。
她将自己做好的璎珞左右摆弄着看,“这金鱼到底是侯府里做得,虽是一样的材质,那工艺比咱们在禹州城里买得项圈,不知要高到哪里去。”
她摇摇头有些叹息,毕竟不是一处造出来的,强行搁在一起,总之不伦不类,称不上多好看。
便又去摸平侯给的红封。
小心从里头捏出来银票数了数,这人倒是直接,一沓银票甩过来,妄图缓和气氛么,许以为自己还生着他偷听壁角的气吧。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奇怪,怎么纠纠缠缠就又有了关系?大概因为前世的业障还未还完,既然重生到了别人身上,所以还得续这一段未完的缘分,只是不能再做夫妻,你无情我无意的,在一起也是蹉跎岁月罢了。这辈子便凑成兄妹,做了不算热络的一家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继续折磨着。
许她哪一世里做了丧尽天良的大坏事,后面再转世投胎,就得还从前的债了。
正月十五那日,平侯比约定回府的时辰晚了许多,姒罗后来见到他时,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怒。
他手上受了点伤,石小敢常替他处理伤口,便也算驾轻就熟,三两下替他打理完全。裴邵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却不知你留他何用,倒不如直接处理了,叫他下去也无颜面见被他蒙骗的楼氏诸人。”
平侯在椅上靠着,目光如炬,来回奔波赶路有些口渴,咽了咽口水,他喉结滚动两下,接过石小敢奉上的茶水解渴。
“他死了才是便宜他了。如今太平盛世,万朝来贺,赫林部来年进京和亲,要请圣上请赐世子封号,叫他活着也见上一见,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功绩算得了什么?天下人早不记得他的名号了,这才是攻心之计。”
裴邵不懂他这又是出得哪门子邪气,“他一个丧家之犬,手下无人,早已败了,你叫他听这些,有何意义?”
平侯不答,自己没死,这人就不能先他一步下黄泉。这人手黑,身边的亲族叫他利用个遍。当日他快死了都要设计楼念之替他暂挡二王精锐,方便他弃军逃窜,实足既狠又辣。再联想当日自己一念之差,以为他大势已去放松了警惕,结果眼睁睁看阿臧死在了怀里,十年来恨不得能对他挫骨扬灰。
但是不能,他得叫心高气傲的四王活着,同他一起体会刻骨的悔恨,放他到地下与阿臧团圆么?做他的春秋大梦!
石小敢见时辰不早,便提醒一句,“县主等候多时了,侯爷咱们该启程进宫了。”
平侯方才从复仇的笼头里脱身出来,“动身吧。”
姒罗这里还是好景好心情,正伏在案上拓一幅窦夫人的《雪融春祝图》。
原本以为出门时间得推到天黑去了,才提起笔,灵感顿闪,那头已经有小厮传话来要启程。
荷浓给她整整衣裳,姒罗有心抱怨,“可惜了我案上才描了边的红梅,窦夫人这幅画我是极喜欢里头的梅花的,今日撂开了手,再提起便没了当时的手感了。”
荷浓知道她这个人时常要犯犯书痴,画痴,并不意外她这无足轻重的小抱怨。
“县主今日入宫,回来可要给咱们几个好好说说宫里见闻,咱们也算长了见识了。”
几个人笑闹成一团,姒罗却陡然没了玩笑的心情。
那宫中住得人换了,要跪拜觐见得人也换了,不是她曾熟悉的那座皇宫,而她是个即将踏上离程的小小县主,许当今圣上还要广施恩泽,叫自己三跪九拜……
出门时正好跟裴邵碰个正着,姒罗从没见过他。
平侯有心介绍,“这是工部右侍郎裴邵裴大人。”
姒罗问一句,“裴大人好。”
她不多问,心里却盘算着,大人姓裴,不知是不是姜国公裴家的那个裴。
未料到平侯却主动解了她内心疑惑,“你母亲说来还是裴邵的本家姊妹,两边父辈是嫡亲的兄弟。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伯伯才对。”
姒罗称“是”,也只是更亲和的笑笑,却没有改口的意思。
裴邵将她上下一通打量,微叹了口气,到底是她的骨血,同她年轻时实在相似。只是有股不知名的傲气,好歹家中也是书香门第,看来她同那少年中举的温正纶有相同的脾性。
“温家将你教养的不错,你外祖母生前曾一直想将你讨回来,养在膝下。只是你母亲那么精细的养着都没留住,她受了大刺激,国公府也怕你来了照顾不好,终究未能成行。”
姒罗也礼貌地回无碍,“温家什么都好,祖母跟姊妹们都偏疼我些,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嗯,你如此明理,温家的家风的确如传闻中一般优秀。”
彼此都是在客套,姒罗能感知到裴邵的疏离,她骨子里不是个热络的人,所以对裴邵这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也不太上心。
其实,姒罗母亲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
姜国公夫妇早年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粉雕玉琢,可爱非常,养到六岁时一个得了急病没了,另一个一年后也有同样的症状,治了两三年也没留住。国公夫人太过伤心,国公爷便从远方亲戚那里抱回个小姑娘,年纪同她亲生的两个女孩相仿,长相里也有五分相似,国公夫人将全部寄托都放在女孩儿身上,连丝破皮都不允许在她身上留着。这丫头就是温姒罗的生母,再然后就是才子佳人,她父母亲走到了一起,父亲满腹抱负,母亲娴雅沉静,颇有神仙眷侣的模样……
长春殿内一派和乐,宫中夜宴邀请得大多是皇帝亲族以及各路王侯。帝国的权利中心成员,今晚皆汇集于此。
长春殿七年前重新扩建了一番,姒罗在宝案前坐着,殿中各处金碧辉煌,无不显示着这些年来,皇帝文治武功都颇有建树。想必国库充盈,一向以勤俭为名的当今圣上才敢如此大兴土木,而不怕被百姓指着鼻子骂一句昏君。
殿中有流水潺潺,宫人在布景后卖力的摇着水车,那流水便能连绵不断的从殿外引进来,诸王宝案前的小渠里甚至还有小鱼跃起,当真是极致享受。
姒罗将各处一通打量,突有个年纪不大的内侍撞了上来。内侍轻巧的将案上酒樽扶了一把,才未造出大动静。平侯这边眼疾手快的将姒罗与这人隔开,冷眼瞧着这不速之客。
宫里当差,都得有一双淬过火的慧眼,小心使得万年船。何况今日都是贵客,这内侍实在有些冒失。
平侯方才一直同几个未见的老友寒暄,只是眼神还一直关照着姒罗这头,将刚刚那小内侍的动作尽收眼底。
这人平侯却不陌生,刘铎那个好儿子刘念,简直是无孔不入。齐王之国临南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刘铎真正对上平侯的雷霆手段方才知道何为全方位碾压。如今他大势已去,大概要使些阴损的招式,对平侯身边人下手,扳一城一池的胜利。
姒罗这丫头纯善,竟还同刘念摇手,示意他先退下,平侯简直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