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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14 ...

  •   姒罗目光正随灯远去,天色虽暗,她眼睛却亮晶晶的,像高处闪烁的星芒,是年轻孩子才有的模样。

      在外面待得时间长了,身上便渐渐觉得有了冷意,她忙揪紧了荷浓给披上的外衣。姒罗有纤细匀称的指头,粉的甲盖,从袍子里伸出来,各处都生得精致。她另一手捧着喜鹊绕梅的铜手炉,呼吸机间正呵出一串可爱的白雾。

      “你猜今天宫里会不会放烟火,咱们要等着瞧么?”

      她本以为身边站着荷浓,不过是无聊时同荷浓说几句闲嘴。

      结果却有男子声音回她,“我猜会。”

      姒罗几乎是立刻便回了头瞧他,她张了张嘴,含糊地叫他,“——三哥。”

      平侯并不看她,似乎并不注意她的模样,盯着一群小辈在院里乱舞。

      不说话,她便觉得气氛尴尬,所以特意起了话题,“三哥怎么来了?”

      他这才垂头看她,正要答话,一股酒气从下涌了上来,他偏头压了压到了嗓子眼的酒嗝。

      姒罗这才注意到他没穿大氅,玄色常服藏在暗中,她之前也未仔细打量过他,如今才发现他瘦削了许多。十年过去,他脸上渐有了棱角,大概也因为上了年纪,没了曾经若有似无的少年气息,变得更有味道了些。

      姒罗竟心里竟有些体谅他,也不知他冷不冷。

      平侯缓了缓劲儿,“喝得头痛,随意走走,散散酒气。”

      姒罗能看出他喝了不少,却说不出宽慰人的话,那句“好好休息”的话在嘴边倒腾了半天,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正月十五宫中夜宴,你同我要一同入宫。”

      姒罗右手抚弄着手炉梁带,那铜炉便发出“磕托”一声脆响。

      “娘不一道去么?”

      “嗯,她有旁的事做。”

      那就是要两人独处了,姒罗想象那场景,顿时觉得尴尬。

      “濡贞去么?”

      “她是皇后亲妹,自然要去。”

      姒罗为避免与他目光相接,便低着头一味瞧自己的手指头,那颈项便弯成个优美的弧度。她有窄窄的肩膀,小小的个子,若她直起身子,大概也只到平侯胸前的高度,从平侯身后看去,他阔肩窄腰几乎将姒罗挡了个严严实实。

      平侯近来突然得了个消息,虽然不妨碍今后的和亲大局,但他忍不住想要求证,“我听说你温家祖母的娘家姓成。”

      “是,成家是前朝虞侯后人,在禹州也算是一大族。”

      这个他自然知道,若他有心,莫说成家先人在前朝是何官职,就是成家祖上百年前从哪座山上下来他都能查个一清二楚。

      “你同成家很亲?”

      姒罗不知他怎得突然提起成家来,她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姑娘,知道二人不能有曾许诺过得未来,她自到平侯府上,便再没有同成家那位联络过。

      “这是自然,祖母常将两边孩子聚到一起,互相熟识了,又有亲缘在,自然比旁人亲厚些。”

      “那——”

      他正要提那人的名字,却见宫城那头渐渐亮如白昼,赤焰蹿得老高。几乎是同时,城中渐渐沸腾,屋里没躺下的男男女女都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他后半句话淹没在人声之中,自己都没注意,却清晰听到面前人说,“真漂亮。”

      实际这焰火比起往日盛景,实在算不得什么,毕竟为了给孝淳仁皇后守孝,宫里年节各项准备都已减半。

      平侯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日能生出这样的闲情来,喝酒喝得上头,不去正和殿躺着养精神,跑到延寿堂跟晚辈们看焰火。

      这实在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做出的事情。像他两位哥哥,喝完酒就要上脸,母亲刚刚急着将人扶进延寿堂,两人现在趴在榻上,呼噜声震天响。

      他的酒品酒量都算是最好,像现在这样,即使有些上头,仍然保持七分清醒,同姑娘说话时依旧有条有理,又刻意避开正面,至少姒罗只闻到淡淡的酒味,不冲人,尚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守雅放弃了她的孔明灯,给她哥哥叫进延寿堂里收红包去了。索夫人给几个小辈准备的礼物都很别致,姒罗怀里放着一只纯金的小鱼,雕得栩栩如生的模样,那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噜的转,好玩儿得很。

      焰火过后便是第二年了,只是还是那黑洞洞的天,月朗星稀,天高莫测。

      平侯这时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给她拜年,“新年好啊,蕴宁县主。”

      姒罗不知他有何意味,奇怪的将他打量一番,“三哥,也新年好。”

      平侯满意地笑起来,从袖子里捏出个红包来,“守雅他们都有的,这个给你。”

      姒罗不知他这突然的示好所为如何,怔愣间那红包已经塞在自己手里。

      “三哥怎么混了辈分,我是妹妹,又不是侄女。”

      他却不回她这话,抬手叫她看天,“赏焰火吧。”

      不过那红包实在有些分量,姒罗猜测若是给了银票,许得有几百两之多,她这人贪财,自然笑纳。

      待人潮散去,烟花易冷,到底还是冷冷清清回了他的正和殿。

      石小敢在旁伺候,眼疾手快瞧见院里掉了个没飞远的孔明灯,正要叫人丢了,平侯却出声叫他拿来瞧瞧。

      今日已经足够失态,直到看清上面的字,平侯才醒过神来。

      这莫名的举动,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许是希望看看姒罗会许什么愿吧,但灯上一片空白,只是一只迷了方向的孔明灯罢了,并没有特别之处。

      他便将这东西抛在脑后,“成府那位公子若是再来,只管推拒了便好,不必来报。”

      他此时才觉得头痛,今夜大概无力再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先歇上一夜,明日再说。

      平侯走出好远才想到,“此事别叫县主知道。”

      石小敢只管称是。

      那位公子看起来是个读书人,颇有些风流姿态,人也谦逊守利,大概同县主的年岁相仿。石小敢虽不同别人说起,在心里估摸着,这位成家公子同县主怕是有一段情。听说是禹州乡试的头名,如今上京城参加春闱,这样看来着,成公子同县主两个倒是男才女貌,般配非常。

      不过这话不能胡说,县主身上有大任,明年和亲才是正事儿,县主的名声要紧。哎,也是作孽,有情人眼睛里没礼法,日后可是要吃大亏了。

      石小敢悻悻退了下去,平侯休息不喜欢旁人跟着,他独来独往习惯了,在军中又养成了耳聪目明的习惯,稍有动静就要醒过来,故而小厮丫鬟们基本从不近身。

      姒罗不如守雅几个小的能熬,人少了便受不住要回去休息。这时辰槐树胡同人声渐落,唯有冬日里的凌冽风声,或是跑丢了的猫儿在屋顶冻得直叫唤,荷浓叫露浓备了热水给姒罗洗漱。

      她洗完澡后就坐在炉子旁边烘头发,大夏的女孩儿大多留着齐臀长发,打理起来有些费劲,香浓跟露浓将她头发分成几份,小心用干净的棉布裹一遍。

      姒罗被人侍弄着,舒服的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又叫荷浓给她递过来今日收到的年礼。

      “这只小金鱼可以穿在璎珞项圈上面,那只从温府带来的赤金八宝项圈给我拿来。”

      荷浓开了她拔步床旁的矮柜,将她的宝贝一个一个列在案上,“上次清点的时候有只孔雀烧蓝的钗子粘得不好,送去西市的宝瑞斋修复去了。”

      姒罗打眼一瞧,并不细看,只拎起自己要的那只,“哪里要你这么揪细,事事报与我听,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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