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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三七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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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军中无事,步骘回府比平时早了好几个时辰,因他与士嬉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当下也不顾时辰尚早,就一同携手回房行事。
等到两个人都尽了兴,外头的天已见暗了。步骘赤着上身仰躺在榻上,犹自气喘吁吁:“毕竟是四十多的人了,行次房真是比打仗还累,不比你们十几岁的小姑娘,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士嬉命人送了盆温水进来,亲自浸拧手巾,服侍步骘擦身,娇声道:“夫君这话可太谦了,妾身方才那般求饶,夫君都不肯停下,比起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来,也不遑多让。”
她依傍着步骘坚实的臂膀,柔情似水地道:“自打嫁给了将军,这世上的男人都再也入不了妾身的眼了。”
步骘笑道:“是你嘴甜会哄人罢了。”心中却被士嬉的一番话捧得很是畅满。
两人互相依偎了一会儿,士嬉问道:“听说主公已经病入膏肓,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寿命了,朝中为着立嗣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不知夫君支持孙和还是孙霸?”
步骘道:“孙和与张允的嫡长孙女张氏定了亲,因此在朝中有吴四姓撑腰。而我出身寒门,向来是与世族门阀势不两立的。”
士嬉道:“那夫君支持的是孙霸了?”
步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捧杀。”
士嬉露出一脸不解的神色:“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步骘道:“我们中原有句老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孙和、孙霸都是王氏所出,又不是步氏所出,我怎会真心实意地支持孙霸?只不过是利用他来与吴四姓抗衡罢了,等党争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主公就只有把孙和、孙霸都废了,另立太子,这就叫渔翁得利。”
士嬉道:“可据我所知,步美人的膝下并无公子,若是把孙和、孙霸都废了,又该立谁当太子呢?”
步骘道:“如今主公身边有位潘美人最为得宠,且已经身怀有孕了,步练师与她达成协议,到时候会让她的儿子当太子,但条件是太子继承大统之后,要尊她为太后,与潘氏平起平坐。”
士嬉道:“原来如此,将军若是不说,我还真以为将军支持孙霸当太子呢。”
步骘嗤笑道:“恐怕孙霸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当下与士嬉收拾了一番,来到前厅的正房吃晚饭。吃到一半时,忽听有人在府外咣咣砸门,隔着整个前院都能听见。
不一会儿,门房的下人匆匆进来道:“将军,夫人,孙霸公子来了,还带了不少人,气势汹汹的,说是要向将军讨个说法。”
步骘便让士嬉回避了,吩咐门房的人请孙霸进来。
孙霸穿了一身骑装,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跟着一行随从,一看便是兴师问罪来的。
步骘却佯作不知,如常寒暄道:“天儿不早了,公子吃过饭了没有?若是还没吃,臣这里倒是有家常便饭,公子在臣府里吃了饭再回宫也不迟。”
孙霸摆摆手,示意不必了:“本公子是趁今日去军营练武,才顺路来拜访将军的,不能久留。本公子有句话想问问将军。”
步骘道:“公子请讲。”
孙霸还没开口,便红了眼眶:“我把母亲当年毒杀孙郢的事透露给你,只是想让母亲和孙和因此失势罢了,并不是让你杀了母亲!母亲生前虽偏心大哥,但她毕竟也是我的母亲,我的所作所为与弑母何异?”说着,不禁落下泪来。
步骘劝慰道:“赐死王夫人的旨意是主公亲自下的,臣也没有想到。况且争储之事向来凶险,形势瞬息万变,不是臣一人之力所能控制的。公子既然铁了心要争太子,就该有破釜沉舟的觉悟,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且无可挽回,就请公子节哀顺变吧。臣日后行事一定会更加谨慎,且誓死追随公子!”
孙霸叹了叹:“也只有这样了,但愿步将军能说到做到吧。待本公子登基之后,一定不辜负将军今日的鼎力支持!”
步骘只道“不敢”,又与孙霸说了会儿朝中的事,孙霸见天色愈发晚了,怕误了宫禁的时辰,便告辞回宫去了。
回到铜雀殿,孙霸本想进房去,却不想谢懿正在门口等着他,一见他便问:“二公子,你去哪儿了?今日后晌同样是去演武场练武,大公子天还没黑就回来了,你却险些误了宫禁的时辰。”
孙霸冷脸道:“别以为王后让你照顾我们兄弟,你就可以对本公子颐指气使的。本公子去了哪儿,与你有何干系?”
其实谢懿不用问,也能猜到他定是顺路去了朝臣的府上,且十有八九就是步骘。
谢懿没有点破他,只是劝道:“二公子,你还小,理应专心念书,少与朝堂上的人往来。那些人居心叵测,不是真心支持你当太子的!王夫人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啊!”
孙霸听她提起立太子之事,更是六亲不认:“大哥可以结交吴四姓,我怎就不能结交步骘了?我管他是不是真心支持我,只要能让我当上太子就行!”
谢舒近乎哀求地道:“二公子,他们的野心您还没瞧出来么?潘美人与王夫人在宫中很少往来,却视她如仇雠,在主公跟前对她百般谮毁,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宫中最恨王夫人的就是步氏,她嫉妒王夫人有两个儿子,她却膝下无子,所以她要让你们兄弟都当不成太子!潘氏肯为她所用,是因为潘氏怀孕了,她也想让她的儿子当太子!”
孙霸道:“一派胡言,这只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
谢懿道:“是真的也好,臆测也罢,后宫里的这点事您都弄不明白,朝堂上的事更是比这复杂得多,妾身是怕您吃亏啊!”
孙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耐烦地打发她:“本公子的事你少管!做饭去,本公子饿了!”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谢懿看着屋内亮起的烛火,心中只觉得悲哀与无力。
这一日食时前后,含章宫的宫女忽然报说孙绍公子求见。
谢舒这时刚吃罢饭,忙让人请他进来,寒暄道:“稀客啊!我的俊侄儿终于想起进宫来探望叔母了。”
孙绍勉强笑了笑,道:“那只怕要让叔母失望了,侄儿今日进宫来其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桩事想请叔母做主。”
谢舒道:“何事?”
孙绍道:“上个月,周扶的兄长周胤去世了,不知叔母是否有所耳闻?”
谢舒叹道:“我自然知道,周胤英年早逝,连后嗣都未曾留下,真是可惜了周家这一支的血脉。”
孙绍忽然抬头道:“周胤的死有蹊跷,侄儿今日就是为此而来的,想请娘娘做主,开棺验尸,还周胤兄弟一个公道!”
谢舒吃了一惊,道:“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绍道:“其实这都是周扶的猜测的罢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周胤之妻孙鲁班的行为着实可疑!周胤去世后,她非但没有及时知会周扶,而且停灵不到三天便将周胤匆匆下葬,若不是周扶去看望她的兄弟,只怕都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谢舒道:“这的确可疑。”
她从主位上起身,在殿中若有所思地踱了几步,旋即命人关紧殿门,道:“近来朝中风闻孙鲁班在服丧期间与朝臣全琮勾搭成奸,而且巧合的是,全琮之妻近来也刚好去世了,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对外宣称是得了急病。我始终觉得全妻之死有隐情,但毕竟是臣子的家事,不好过问。如今听你说起周胤的事,我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必有关联,且都与孙鲁班有关。”
孙绍点头称是:“可孙鲁班是宗室长女,就凭我与周扶,哪能与之抗衡?所以侄儿不得已,只得进宫来求娘娘做主。”
谢舒面沉如水,叮嘱道:“你且稍安勿躁,让周扶也沉住气,切莫到处与人哭诉,以免打草惊蛇。”
孙绍道:“娘娘放心,扶儿不是没分寸的人,没把握的事她是绝不会对外人乱说的,这事她只告诉过我一个人。”
谢舒道:“那就好,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给你们夫妇一个交代。”
转过天来,谢舒便下了一道懿旨,垂怜孙鲁班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令人疼惜,准许她回宫服丧。
次日,大虎便遵旨从周家搬入了宫中。
步练师喜出望外,亲自带人把大虎接回了自己宫里。
母女分别多年后再次相见,已没有了当初的隔阂与怨恨,步练师坐在榻上,叠着大虎带回来的衣裳,笑道:“中宫那位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如今咱们母女三人终于团聚了。”又吩咐文鸢:“去看看小虎放学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带她来见长姐。”
文鸢应诺去了。
大虎却淡淡的不怎么高兴。步练师问道:“怎么?让你回宫来服丧,还委屈你了不成?不必侍奉婆母、烧纸守灵,甚至连孝服都不必穿,这可是大大的恩典!”
大虎抱怨道:“什么恩典?宫规这么严,我日后想出宫去与全琮见上一面,只怕比登天还难!中宫那位定是听说了我与全琮的传闻,怕给宗室蒙羞,才让我回宫的,你真当她那么好心?”
步练师道:“没想到你相貌生得不算出众,勾搭男人却是一把好手。全琮如今也是主公器重的朝臣,势力虽不如你舅舅步骘,但锦上添花也是好的。”
大虎道:“朝中的事我不管,我只等丧期一满,就出宫改嫁全琮。”
步练师道:“听说全琮也有三十多了,府里的妻妾怕是不会少。”
大虎忽然“扑哧”笑了,凑近步练师低声道:“这个你放心,全琮早就厌了他的正室,被我一怂恿,就在她的茶饭里连下了几天砒/霜,如今那位已经上西天去了。至于他府里的那几个妾室,凭我宗室长公主的身份,还怕到时候收拾不了她们么?”
步练师听了,不以为耻,反而称赞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想要的就一定要弄到手,不管在哪儿,手段狠才能站得稳。”说着,忽然灵光一闪,问道:“那周胤不会也是被你……”
大虎冷“哼”了一声:“那个懦弱的病秧子,除了他父亲是周瑜,简直一无是处!我难道会让他拖累我一辈子么?”
步练师会心地笑了,偶然间一抬头,却发觉小虎站在门口,也不知来了多久了。
她佯作无事,上前扒拉小虎:“这孩子,来了也不出个声,快过来见见你的阿姊。”
大虎比小虎大十几岁,小虎刚出生时,大虎就远嫁去荆州了,因此她们虽是亲姐妹,却素未谋面。
大虎冷冷地打量着小虎,小虎也怯怯地打量着她。
步练师道:“你愣着作甚?快叫阿姊呀!”
小虎却摇摇头,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