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4、三七四 …… ...

  •   大虎道:“她怕是全都听见了。”

      步练师强笑道:“那也不打紧,都是自家姊妹,听见了又如何?大不了我告诫她一声,别出去乱说就是了。”放下叠了一半的衣裳,对大虎道:“你歇着吧,我看看她去。”

      外头的天已擦黑了,院子里不见小虎的人影,她的卧房也没点灯。步练师问在前院当值的文鹦:“方才看见小虎了么?”

      文鹦道:“看见了,小主急匆匆的,说是把功课落在了书桌上,要去私塾一趟。”

      步练师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派人跟着她!”

      文鹦道:“还没等奴叫人哩,小主就跑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步练师骂道:“没用!”只得亲自和文鸢带了几个侍婢,去私塾找人。

      然而到了地方一看,私塾大门紧闭,早已落锁了,问了几个值守的宫婢,也都说没见过。

      步练师又带人在附近找了找,奈何已到了宫禁的时辰,不许宫人私自在宫里走动,况且天也黑了,一行人出来时没带宫灯。

      步练师只得打道回府,大虎见她是自己回来的,倒也不着急,只是问:“找到了么?”

      步练师道:“那小蹄子又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兴许等她饿了就回来了,就算她今晚不回来,明早也要去私塾上学,到时候去私塾找她就是。”

      大虎淡淡道:“她毕竟不是从小在你身边养大的,与咱们离心离德,以后还是看紧些为妙。”

      这晚袁裳吃过晚饭,便去了自己宫里私设的佛堂,拈着菩提珠默诵经文,为早夭的孙郢祈福。

      过了半个多时辰,袁朱悄悄地进了佛堂,轻声打断了她:“夫人,小虎小主来了,在宫外敲门,开是不开?”

      袁裳缓缓睁开眼:“这么晚,她来作甚?”

      袁朱道:“奴隔着宫门,听见小主边敲门边哭,估摸是在步氏那边受了委屈。”

      袁裳闭上眼:“不要管她,再委屈,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袁朱应了诺,关上房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袁裳终究还是不忍心,从佛堂里出来了,但也没让开门,只是站在门内听她哭诉。

      深宫寂静的夜里,小虎带着哭腔的声线格外清晰,她哽咽着道:“袁夫人,你不要小虎了么?你能不能去和阿父说说,让我再回到你的身边?步美人和大虎总是害人,我很害怕她们,我不想和她们住在一起,不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可她们偏偏是我的生母和阿姊,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哭着说着,见门内没有动静,越发觉得绝望,拍着宫门唤道:“母亲,你不要小虎了么?娘,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袁朱听着不忍,转头想向袁裳求情,却发觉她早已泪流满面。

      袁朱道:“夫人,开门吧!”

      袁裳却摇摇头:“等她哭累了,自己会走的。”拭去泪珠,转身进屋去了。

      小虎哭了一阵儿,见门内始终没有动静,她又没有别处可去,便只好在门外找了一个避风处蜷缩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了,小虎又冷又饿,蹒跚着去了私塾。

      卯时二刻,私塾的门开了,上课的学生们也陆续到了。

      孙鲁阳见小虎案上空空,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裳,皱起眉头问道:“你的课本呢?”

      小虎道:“没带,昨晚我从家里跑出来了。”说着又红了眼眶。

      孙鲁阳没再追问,只是道:“那你今天就用我的吧。”便打开书箱,拿出毛笔和墨砚放在小虎的案几上,又把带来的宣纸分了一半给她。

      小虎说:“谢谢郡主姐姐。”

      头一堂课是大字课,这天,小虎写得比以往都认真,但却边写边偷偷地哭。孙鲁阳从没见过她这样,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小虎小心地抹去脸上的泪珠,以免滴到宣纸上,转头问她:“郡主姐姐,砒/霜的砒字怎么写?”

      孙鲁阳只好在自己的宣纸上写给她看。

      课上到一半,忽然有人敲门,陆逊从讲案后起身,叮嘱道:“都继续写字,不许互相说话。”

      走过去开了门,与门外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回来道:“孙鲁育,你娘派人来接你回宫,说家里有事,你今天就先走吧。”

      小虎道:“师傅,知道了,学生这便出去。”却在屏风后紧紧地抱住孙鲁阳,小声哭着道:“郡主,我这一去,恐怕以后再也不能来了。郡主,你若是我的阿姊该多好。”便擦干了眼泪,佯作无事地走了出去。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在书案上留下了一张刚写就的大字。

      孙鲁阳拿起来从头至尾阅了一遍,面色凝重,仔细地叠起来,藏进了自己的书箱里。

      次日,谢舒命人在龙兴宫外的御道上搭起遮阳棚,开棺验尸。孙权也被从卧房里扶了出来,和她一同坐在正殿的廊下观望。

      周扶在孙绍的陪同下早早就进宫来了,大虎和全琮也都奉旨到了,分别站在御道的两侧。

      负责验尸的是以卓石为首的宫中御医和大理寺派来的仵作,除此之外,无关人等一律清场。

      午正时分,两副六人抬的棺材被抬入棚中。开棺之前,谢舒先问大虎:“周胤是怎么死的?”

      大虎道:“周胤的身子向来不好,去世前便病恹恹的,白天吃不下东西,晚上也睡不好。但他向来如此,我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他有天晚上睡着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她的声线淡漠,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周扶恨恨地盯着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谢舒又问全琮:“全将军,你的正妻是怎么死的?”

      全琮是从军营里被传来的,身上还穿着铠甲。许是因着常年在外练兵打仗,他的肤色黝黑,眉眼竟与孙绍有几分神似,怪不得大虎看得上他。

      全琮单膝跪地,道:“末将之妻黄氏年前曾小产过一次,此后身子就日渐羸弱,最后是下红不止而死的。”

      谢舒道:“可本宫记得你对外宣称她得了急病。”

      全琮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末将觉得下红之症说出去不好听,所以才含糊其辞,对外称她是得了急病去世的。”

      谢舒扬声道:“诸位御医和仵作都听清了吧?可以开棺验尸了。”便回到御座上坐下,与孙权同看。

      侍卫们刚启开棺盖,立时有一股刺鼻的腐败之气传了出来,即便谢舒坐在百十级的御阶之上,也不禁为之掩鼻。

      棚子里,御医和仵作们忙活了一阵儿,又交头接耳了一番,最后卓石出列道:“主公、王后,经臣等勘验,周胤和黄氏皆是中毒而死。黄氏的确小产过,但产后调养得当,并没有全将军所说的下红之症,而且她死前已经有了两至三个月的身孕。”

      孙权怒道:“全琮,你竟连怀孕的发妻都不放过!你还有什么话说?”

      全琮带兵打仗素来败多胜少,本就是个怂货,见孙权疾言厉色,没怎么狡辩就全撂了:“是孙鲁班让末将下的毒,末将罪该万死!”

      谢舒看了眼大虎:“她与黄氏无冤无仇,为何让你毒杀黄氏?”

      全琮道:“孙鲁班与末将情投意合,想在丧满之后改嫁给末将,但碍于黄氏在位,只得让末将害死她,以后好当正室。”

      谢舒道:“孙鲁班,你怎么说?”

      大虎冷笑道:“不过是他含血喷人罢了,我从未教唆他毒杀黄氏,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况且就算是我教唆的,毒是他下的,人也是他杀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孙权气道:“你这孽障!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谢舒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那周胤的死你又如何解释?”

      大虎面不改色地道:“我从未给他下过毒,是他自己吃了什么有毒的瓜果,喝了苦井水也说不定。”

      谢舒问道:“卓御医,这两个人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卓石道:“娘娘恕罪,臣等之所以判定二人是中毒而死,是因为二人骨色青紫,是典型的剧毒入骨之征,且以银针试之,针尖变黑,也显示体内有毒。但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却是无从判断。”

      大虎冷嘲道:“连中的是什么毒都断不出来,可见尔等医术有限,把本不是中毒而死的人,断成中毒而死也说不定。”

      卓石道:“这万万不会!”

      谢舒道:“御医见多识广,能否凭借二人的死状,断定他们中了什么毒?本宫也好派人去搜宫。”

      卓石沉吟道:“这两具尸首埋入地下已有月余之久,腐坏不堪,单从外表很难判断,但经臣等勘验,二人的口中皆有食糜,说明生前都曾呕吐过。据此判断,二人中的应该是……”

      “是砒/霜!”与此同时,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望去,见是华英郡主孙鲁阳。

      谢舒道:“华英,谁让你来的?”

      孙鲁阳道:“我对侍卫说我有孙鲁班毒杀周胤的证据,侍卫就放我过来了。”说着,把一张宣纸递给了谢舒。

      谢舒看罢,又给了孙权。孙权没等看完,就气得双目通红,指着大虎道:“你嫡亲的妹妹小虎说你曾亲口承认用砒/霜毒死了周胤,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当即派人去搜查了步氏所住的和风宫、周胤的故居和全琮的府邸。从周胤和全琮的家中都搜到了没用完的砒/霜。

      和风宫中倒是没搜到砒/霜,却从后院的水井里打捞出了小虎湿淋淋的尸首,至于她是被大虎抑或步氏所害,还是投井自尽的,已经无从查证了。

      孙权抚尸大恸:“寡人英明一世,怎会生出你这孽障!传我旨意,将孙鲁班逐出宗室,褫夺姓氏,废为庶人!从此以后,不管你姓步还是姓全,都与寡人再无半点关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