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有个谢夫人》血衣关刀

367、三六七 ……

　　宫里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孙权召集重臣商议立嗣的事，王顾当天就知道了，且经人探听，得知大臣们大都支持立自己的儿子孙和为太子，更是欣喜若狂。

　　支持孙和的大臣之中，王顾尤为看重陆逊。自打他在夷陵击退刘备的大军之后，凡是朝中大事，孙权必要询问他的意思，陆逊的话可谓是一言九鼎，几乎决定了孙和的命运。

　　王顾事后在私下约见陆逊，陆逊却以前朝与后宫内外有别，不宜私下往来，婉拒了她。

　　王顾只得到陆逊进宫教书的必经之路上等他。这一日私塾放学后，王顾终于见到了他。

　　陆逊正要出宫去，王顾忙跟上他，在一道平时宫人往来较少的宫门前叫住了他，上前施礼道：“听闻当日主公召集群臣商议立嗣之事时，陆大人曾举荐孙和为太子，妾身真是感激不尽。陆大人如今在朝堂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得到大人的支持，是和儿的福气。”

　　陆逊负手淡淡道：“王夫人不必谢臣，臣当日举荐公子，只是遵循立嫡立长的祖制罢了，谈不上什么支持不支持的。”便要跨出门去。

　　王顾忙拦了他。陆逊问：“王夫人还有事？”

　　王顾拧着绢子，稍显扭捏地道：“妾身的和儿如今虽然还不到婚娶的年纪，但若有家世与门户都般配的闺秀，早把婚事定下来也叫人放心。听闻吴四姓族风严谨，族中的女子从小受教，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妾身早就心向往之了。如今族中若有与和儿年纪相当的女孩儿，妾身想请陆大人牵个线。”

　　陆逊歉然道：“夫人的请求，臣只怕爱莫能助，只因臣平时朝事繁忙，无暇兼顾家事，不久前已经向族里辞去了族长一职，好专心于公务。如今陆氏的族长是臣的叔父陆绩，夫人若是有意与吴四姓联姻，不妨去找臣的叔父商议一番。”

　　王顾道：“多谢陆大人指点，只是大人如此年轻，就辞去了族长一职，实在是令人惋惜。”

　　陆逊淡然道：“没什么可惜的，人各有志罢了。”

　　转过天来，王顾便迫不及待地派人找到陆绩，转达了自己的意思。

　　陆绩旋即召集了吴四姓的其他三位族长，开会商议此事。

　　这天外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议事堂内虽然只有四位族长在，但气氛异常压抑。

　　沉默了一会儿，朱氏的族长朱桓先开了口：“我虽然年轻，又是个武将，但也明白，一旦我族答应与孙和联姻，就要在立储一事上支持他，这也是王夫人想让孙和与我族结姻的原因。”

　　顾氏的族长顾谭道：“如今孙和的呼声虽然是最高的，但他尚未被立为太子，一旦有变，我族必受牵连。且历来立储之事很少有一帆风顺的，轻则要历经一番风波，重则，用腥风血雨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仆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朱桓跟着点了点头。

　　陆绩却嗤道：“你想先观望观望，王夫人却未必容你观望，她派人来见我的时候，结姻的愿望很是迫切。”说着，不免露出世族门阀高高在上的优越之感：“也难怪，王夫人虽然在后宫中的位分高，但论家世，不过是平民出身罢了，在朝中没有靠山。不过我倒以为，可以和她联姻。”

　　顾谭不无忧虑地道：“可是立嗣之事尚未尘埃落定，陆族长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么？”

　　陆绩沉吟道：“我已经考虑过此事了，依照祖制，立太子不是立嫡，便是立长，如今王后所出的嫡子孙虑因身世不明，已经封侯了，其余的公子皆是庶出，便只能依长幼顺序而立。长公子孙登已经死了，如今庶公子中居长的是孙和，所以立他当太子的呼声最高。但你们也别忘了，排在孙和之后的次公子孙霸也是王夫人所出，就算太子之位有变，只怕也跳不过这二位，而王夫人将来更是稳坐太后之位，所以我才说，我族是可以放心与孙和联姻的。”

　　原本有所顾虑的朱桓和顾谭听了他的一番分析，也都觉得有理。

　　张氏的族长张允道：“我也赞成我族与孙和联姻。自从张争和陆竞在后宫出事之后，主公就以此为借口，禁止吴四姓送族女进宫为妃了。且主公向来忌惮四姓，对我族极尽打压，若是孙和将来能顺利登上帝位，我吴四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如若出身四姓的皇后再生下嫡子，那吴四姓何愁不能恢复前朝的荣光？”

　　在场的族长们纷纷称是。

　　议定此事之后，吴四姓便在族中挑选了几位与孙和年纪相当的宗室嫡长女，让画师描了小像，送进宫中供王夫人甄选。

　　王顾最后选中了张允的嫡长孙女张窈，孙和看了小像也很喜欢她。

　　双方便挑了个良辰吉日，由王夫人从宫中派人把定礼送了过去。过了几日，她又带着孙和亲自登门，相看了张窈，最终敲定了婚事。

　　这天傍晚从张允的府上回宫之后，王顾的心绪极好，一边对镜拆卸着鬓边的钗环，一边哼着曲儿。

　　随她同去的侍婢执纨恭维道：“夫人选中的这位准儿媳张氏，小小年纪便行止有度，颇有闺秀之风，与大公子般配极了，夫人的眼光可真好。”

　　王顾得意地道：“更重要的是，以后在朝中就有吴四姓为和儿撑腰了。吴四姓虽不招主公待见，但老树根深，主公与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得占上风。和儿有他们的支持，一定能顺利地登上太子之位。”

　　执纨乖巧地后退一步，施礼道：“那奴婢就先恭喜娘娘了。”

　　一句“娘娘”，哄得王顾合不拢嘴，笑罢又抱怨道：“自从主公卧病以来，宫里连高声谈笑都不许，可憋死本宫了。今天难得本宫高兴，让厨下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咱们关起门来庆贺一番。”

　　执纨应诺，忙打发人去厨下拿酒拿菜。

　　步练师定省回来的路上，正好在巷子里碰见一行宫婢提着食盒经过。步练师驻足观望了一会儿，见她们往王顾所在的铜雀殿去了，狐疑道：“主公正病着呢，咱们哭都来不及，她却在自己宫里大吃大喝的，难道有什么喜事？”

　　说罢，吩咐随行的文鸢：“你去打听打听，王顾近来有什么动静？若是被我抓到把柄，我非到主公跟前告她一状不可！”文鸢应诺去了。

　　次日傍晚，文鸢经过一天的奔波，终于从宫中各处的眼线口中打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赶在宫禁之前回到步练师身边，向她回禀。

　　步练师已经定省回来了，正坐在炉子旁一边添炭一边烤火，见了文鸢不悦道：“让你打听个消息，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文鸢向她赔了不是，便将孙和与张氏定亲、王顾为此在宫里大摆筵席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步练师听罢，气得摔了用来拨炭的火筷子，恨声道：“她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铁了心要让孙和登上太子之位，自己好当太后娘娘啊！”

　　反观自己筹谋了半世，却因为没有儿子，这辈子也不可能当上娘娘，步练师不禁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道：“贱人，她休想！”

　　这一晚，步练师几乎彻夜未眠，睁着眼直到天亮。等到清早文鸢起床替她梳妆时，见她双目血红，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关切道：“美人夜里没睡好么？”

　　步练师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姓王的过好日子，我怎么睡得着？”

　　文鸢见她满面狠毒之色，就没敢接话。

　　这日晨省毕，从中宫出来之后，步练师快步追上潘淑，搀扶着她道：“听说妹妹怀孕两个月了，正是不稳当的时候，回宫的路又远，合该小心些。”

　　潘淑与她不算熟，狐疑地看了看她，道：“同条巷子里的美人们都瞧不起我是罪犯出身，不屑与我来往，你却与我走得这么近，不怕她们看见，连你也一起排挤么？”

　　步练师笑道：“妹妹这是什么话，真英雄不问出身。你一向比她们得宠，她们那是嫉妒你哩。”

　　回宫之后，步练师亲自将潘淑扶进了卧房，关起门来对她说：“听说孙和要被立为太子了。可妹妹如今比王夫人得宠多了，经常奉旨去龙兴宫侍病的，除了王后，便是妹妹你了。你又怀着孕，将来若生的是儿子，你难道就甘心看着孙和坐上太子之位么？”

　　潘淑在榻上躺下，抚着小腹道：“我不甘心又能怎地？”

　　步练师凑近了她，低声道：“我可以让你的儿子成为太子，不过是有条件的。”

　　潘淑狐疑道：“后宫里人人为己，你凭什么帮我？”

　　步练师叹道：“我都已经这把岁数了，不可能再生育了。我这辈子没生儿子的命，熬到如今，膝下也只有两个女儿罢了，立太子的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难道会为此害你不成？”

　　潘淑听着这话有理，才稍稍放下了戒心，道：“可就算我将来生了儿子，可他的前头还有王氏的两个儿子和孙奋呢，太子之位怎么算都轮不到我的儿子。”

　　步练师胸有成竹地道：“孙奋的生母吴美人一向不得宠，即便为主公生了位公子，也没能因此被晋升为侧夫人。孙奋更是资质平平，自幼便不得主公的青眼，日后顶多封侯罢了，连太子的边儿都休想摸到。至于孙和和孙霸，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你放心就是。”

　　潘淑听着也不禁动了心，但她毕竟是罪犯出身，多年的奴隶生涯，使得她性情多疑，潘淑质疑道：“既然立太子之事与你毫不相干，你又为何要插手其中？”

　　步练师露出一丝怨毒的神色：“我与王氏向来不和，不想看见她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且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帮你是有条件的——等主公百年之后，你的儿子得以继承皇位，我要他尊我为太后，与你平起平坐！”

　　潘淑冷笑道：“没想到你的野心还不小，那就容我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