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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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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历黄初七年冬十月,江东派往北方的探子忽然从许昌带回一个消息,令举朝为之震惊——曹丕驾崩了,年仅四十岁,谥号文帝,太子曹睿继承皇位。
因是小道消息,此时曹魏尚未下诏将此事昭告天下,孙权打算趁北方动乱之际,再度突袭合肥新城。
这晚,孙权从军营回宫时,早已过了宫禁的时辰了。
因着出征在即,他每天除了早朝,几乎整日都在军营中泡着——排演阵法、带兵操练,一整天下来,他身心俱疲,一进寝殿就蹬掉靴子,上榻躺下了,连衣裳都懒得换。
谢舒帮他脱掉盔甲下汗湿的衬衣和衬裤,换上一身干爽的中衣,又扒掉他的袜子,打算让侍婢拿下去洗。
孙权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服侍,却见她黛眉微蹙、面有愁色,便道:“曹丕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
谢舒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没好气地将手里的袜子扔在了孙权的脸上。
孙权捡起来闻了闻,嫌弃地丢到了榻边的地下,叫侍婢打水进来洗脚,又道:“你与他毕竟是旧相识,就算你为他伤心,我也不怪你,我的心胸倒还不至于那么狭隘。”
然而说着,他却又支起上身,凑在谢舒的耳边道:“何况他已经死了,再也无法觊觎你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说罢,就势在谢舒的腮边亲了一口。
谢舒道:“我倒不是为曹丕伤心,只是担心大圣罢了。”
这时,赤乌送了盆热水进来,孙权便从榻上坐起来洗脚,问道:“大圣怎么了?”
谢舒道:“当初我和大圣在曹魏为质的时候,曹丕曾请朱建平来府里做客。朱建平是当世与管辂、于吉齐名的方士,尤其擅长相术,凡其所相,无不应验。”
孙权洗着脚,插嘴道:“朱建平我知道,和那个于吉一样,都是骗子罢了。”
孙权和他哥孙策一样,一向不信这些,谢舒是知道的,便没接他的话茬,又道:“当时朱建平看了曹丕的面相,就断言他活不过四十岁。恰好大圣也在场,朱建平更是断言他在十九岁时将有一场生死之劫,若是渡得过,则寿不止于此,若是渡不过……”谢舒的眼睛一红,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孙权揽过她的肩,安抚道:“你休听那神棍瞎说,大圣眼看就快十九了,身子健朗得很,能有什么事?”
谢舒道:“可是曹丕寿止于四十,毕竟应验了,让我如何不为大圣悬心?”
孙权道:“你不懂,这些神棍相过的人其实不计其数,只不过猜中了其中的一个两个,便到处宣扬自己道法高深,以此蛊惑人心。我大哥生前最恨的就是这种人,见一个杀一个。你亦不必信他们的邪,老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大不了等我此番出征回来,和你一起陪大圣渡过他的十九岁生辰。”
谢舒只好点点头,道:“你此番出征合肥也要小心,毕竟张辽已经知道你的长相了。”
孙权道:“你放心吧,张辽那两把刷子我算是已经摸透了,这回就算不能攻下合肥新城,我也要把上回丢在那儿的面子捡回来!”说得谢舒忍不住笑了。
孙权带兵出征后,谢舒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每天除了夜里就寝,几乎与孙虑寸步不离,就算自己偶尔有脱不开身的时候,也让青钺带领朝歌、赤乌、苍鸾等几个信得过的大宫女贴身服侍孙虑,凡是他的吃喝穿用,都要一一仔细查验。
就连私塾那头,谢舒也亲自出面向陆逊言明了情况,替孙虑请了长假。
可就算如此严防死守,孙虑还是出事了。
这一日,孙虑因不必早起去私塾念书,一直在自己屋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连早饭都错过了。
谢舒为此训斥了他几句,让他明日不可再如此放纵了,当下也没太当回事。
谁知道吃午饭时,孙虑又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呵欠。谢舒放下筷子,道:“吃饭时呵欠连天的,成何体统?你今早不是巳时才起么,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又困了?”
朝歌正跪坐在谢舒的案几旁帮她择鱼刺,笑道:“老话说越睡越困,公子吃过饭,赶紧回屋补眠去吧。”
谢舒不悦道:“不过这回可不许再赖床了,午睡顶多一个时辰,若是睡得太久,夜里就该睡不着了。”
孙虑应了诺,草草扒了几口饭,便以茶漱口,向谢舒道了午安,回自己屋里午睡去了。
谢舒也在赤乌和苍鸾的服侍下,更衣上榻睡了。
一觉醒来,帐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了,谢舒慵懒的支起身子,问道:“是什么时辰了?”
苍鸾倒了杯温温的薄荷茶来给她清口,道:“已经是未时二刻了,娘娘比昨日多睡了半个时辰。”
谢舒埋怨道:“你们怎么也不叫醒本宫?”
赤乌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蜀锦绣百花飞蝶纹的燕居常服,走过来服侍谢舒穿上,道:“这段日子主公不在家,娘娘一力操持宫务,每天都忙到半夜三更才睡,奴婢们瞧着真是心疼,怎么忍心叫醒娘娘呢?”
谢舒嗔道:“你们怎么说都是有理的。”
这时,她想到了孙虑,便问:“大圣那孩子午睡还没起么?”
苍鸾道:“奴婢方才去茶房沏茶时,恰好从公子的卧房外经过,没听见有什么动静。”
谢舒听了有点生气:“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老是睡不醒。”便命人梳上头,又略匀了匀妆面,亲自去叫孙虑起床。
孙虑的卧房与书房是相邻的,谢舒推门进去时,只觉屋里暖烘烘的,一股椒香扑鼻而来。孙虑正盖着锦被在卧榻上沉睡着,连开门声都没能把他惊醒。
谢舒掀起帷帐,坐到榻边推了推孙虑,他才难受地“哼”了一声,翻过身去还想接着睡。
谢舒这时已经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用力摇着他:“大圣,别睡了,快起来清醒清醒。”吩咐苍鸾把室内的门窗都打开通风,又对赤乌道:“你去看看屋里各处的炭炉有没有熄灭的,大圣这么贪睡,莫不是中了炭火气?他小时候就中过炭气。”
赤乌拿着火筷子,将屋里的炭炉挨个拨拉了一遍,回禀道:“炉子里的炭都烧得好好的呢,公子理应不是中了炭火气。”
许是把门窗都打开通风的缘故,孙虑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谢舒便让侍婢拿衣裳来给他穿上,随后便领着他去了自己的寝宫。
到了这晚起更的时候,孙虑循例向谢舒道了夜安,便打算回自己屋里睡觉去。
谢舒却道:“你今晚先别回屋了,就在娘的寝宫里睡吧。”
孙虑红着脸道:“这是为何?儿子自打十五岁起,就再也没与娘在一个屋里睡过了,儿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谢舒放下批账的朱笔,忧心忡忡地道:“你这段日子总是困恹恹的,打不起精神,今天更是怎么都叫不醒。娘怕你的屋里有什么东西对你不利,却又一时没有头绪。为了以防万一,只好暂且委屈你跟娘挤在一个宫里了。”说罢,又询问他:“你自己有什么感觉么?”
孙虑仔细想了想,道:“儿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偶尔有些精神不济,想睡觉罢了。而且自打儿子的卧房里打通了火墙、又以椒泥重刷了墙壁之后,儿子觉得冬天屋里暖和多了,天不太冷的时候,连火盆都用不着。这可能也是儿子贪睡的原因之一吧,因为卧房里实在是太舒服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谢舒,今年入秋之后,为了冬天能好过一些,孙虑的卧房曾翻新过一次,不但在墙壁内通了烟囱,相当于取暖的“地龙”,而且封墙时,用的是掺了花椒、麻椒和茱萸的“椒泥”,以在寒冷的深冬起到保温除湿的作用。
谢舒越想越觉得就是在这个环节上出了纰漏,又想到当初卧房施工的时候,正是宫里的多事之秋——太子病殁、接着便是孙郢染上重病,不治而亡。自己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翻修卧房的事,便交由工匠全权负责了,如今想来,竟是大大的疏忽了。
当晚谢舒没有声张,次日一早,就命人在孙虑的卧房外拉起帷帐,紧闭宫门,又找来自己宫里最为强壮的几十个粗使丫鬟,让她们抡着石锤,将卧房内翻修过的几面墙都砸开,检查了火墙内的烟囱和地龙,倒是没有发现漏烟的地方。也就是说,孙虑贪睡,并不是中了炭气的缘故。
谢舒稍稍松了口气,却并没有松懈,又命人将墙浆里的椒粒收集起来,这回终于有了发现。
依照当初的设计,封墙的椒泥中掺的是花椒、麻椒和茱萸,可如今收集到的却一共有四种,除了花椒、麻椒和吴茱萸,还有一种奇怪的种子,大小如黑豆,通体乌黑干瘪。
谢舒抓起几粒轻轻一嗅,只觉一股沁鼻的幽香萦绕在鼻端,连心神都不禁恍了一恍。只是那幽香似有若无,被椒泥的辛辣之气一冲,就很难辨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