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1、三四一 …… ...

  •   孙尚香远嫁荆州之后,与刘备夫妻不谐,时常分居二地。

      关羽北征襄樊期间,孙尚香被安顿在赵云的军中,随军屯于江陵。

      不久,陆议继任荆州,吕蒙白衣渡江,夺取南郡,致使后方大乱,关羽只得放弃攻打襄樊,败走麦城。

      赵云收到刘备的加急战报,命他携夫人渡江至益州逃命时,已经是次日的后晌了。赵云立即下令全军弃营撤退,不得携带任何辎重,全速奔赴江边。

      然而奔袭至中途的一片树林里时,却被早已埋伏在此的一股敌军拦住了去路。

      孙尚香推开车窗看了看,立刻认了出来:“是二哥的兵!”

      赵云从外头锁上车窗,命士兵们层层围住马车。他纵马出列,将缨枪一横,喝道:“来将何人?速速让你的兵把路让开,否则本帅格杀勿论!”

      从对面的吴军中缓缓走出一员将领,身穿银甲,肩披白袍,骑着一匹通体金黄的汗血马。

      赵云见他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兜鍪下的一张脸生得清秀白皙,身姿也不算魁梧,便打心底生出了几分鄙夷,轻蔑道:“原来是个马上书生。怪不得你们江东人只敢使阴招,原来是连个能打仗的都没有了。”

      那年轻将领淡淡道:“有道是兵不厌诈,中了别人的计,就说别人耍阴招,自己又有多么光明磊落呢?不过是输不起罢了。放了孙夫人,我就让你们过江逃命,保证不伤害你们一兵一卒。”

      赵云道:“主公命我护送夫人过江,只怕不能从命!”

      年轻将领道:“你主背信弃义,借荆州而不还,致使吴蜀联盟破裂,孙夫人再留在荆州无益,我亦是奉主公之命来迎夫人回吴的!”

      赵云冷笑道:“可惜只有一个孙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呢?不如你我一较高下,赢的把她带走好了!”

      说着,他率先纵马上前,一枪/刺向对方将领的咽喉。

      他本以为对付这种书生,用不着三两个回合就能将其立斩于马下,然而这次却小看了对方。

      那将领拨马回旋,轻松地躲过了赵云的一枪,反手从背上拔出一对精钢打造的双刃剑,挺胸迎了上去,却在枪尖刺向自己胸前铁甲的一刻,身子一侧,将长/枪挟于肋下,接着,用一对削铁如泥的利剑,像剪子一般将赵云的长/枪铰成了两截。

      战场上用枪,本就讲究一寸长一寸强,这下赵云优势全无了。

      那年轻将领面无表情地道:“赵将军这下可以将孙夫人交给我了吧?”

      赵云冷哼一声,弃了缨枪,又从背上拔出一把关刀,道:“尚未分出输赢,凭什么把夫人给你?”手腕一翻,精亮的关刀映着林间的日光闪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向年轻将领横扫而去。

      将领以双剑格挡,又拨马回击。刹时间,两人就在阵前的空地上你来我往地缠斗了十余个回合。

      年轻将领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气力上略不及久经沙场的赵云。但他擅用巧劲,聪明灵动,绝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单是这份搏杀的技巧,就足矣让赵云刮目相看了。

      两方的士兵见将领们杀得难解难分,也都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助阵。

      吴军的人多,将领又不好对付,赵云的兵少,即便他骁勇善战,也很快就落了下风,在交战中死了一大批人。眼看马车就要守不住了,赵云不敢恋战,下令渡江撤退。吴军最终夺取了马车。

      赵云浑身浴血,站在战船上凝望着对岸的将领,那将领亦在决斗中被赵云所伤,衣甲染血,也骑马立于江边,目送着战船远去。

      经过这场交手,赵云才发觉他清秀斯文的外表下隐藏的杀伐之气。他明明气概非凡,有将帅之风,却从未得到应有的名声。

      赵云站在船头上,忍不住遥遥地向他一拱手:“敢问英雄名讳?”

      年轻的将领淡淡道:“陆议。”

      一场交战之后,林子里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为防再有伏兵,陆议带兵把马车护送出树林,才命人撬开了门窗上的铜锁。

      孙尚香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抱住了他,道:“伯言,我就知道是你!我方才在车里都听见了!”

      陆议道:“放心吧,你安全了。如今吕蒙已经夺取了南郡,赵云也已撤出了江陵,荆州已尽归江东所有了。”

      当晚,陆议就率部驻扎在了江边,准备明日一早就前去与吕蒙会和。

      吃过晚饭,士兵们都回帐歇息去了,只有岗哨上还留有几个哨兵。

      一别经年,陆议和孙尚香却没什么话说,彼此默默无言地坐在火堆旁。

      陆议百无聊赖地用一块碎布蘸着水擦拭剑上的血渍,孙尚香见他臂上有伤,向军医要来了纱布和创药,给陆议包扎伤口。

      终究是陆议先开了口:“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孙尚香摇摇头,专注地将淡黄的金创药洒在陆议的伤口上:“二嫂告诫过我,刘备不是可托之人,可我就是不听。”

      陆议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你为何走得那么仓促?就算……就算你对我没有情意,可你对刘备就会一见钟情么?你若真的钟情于他,今天就不会跟我回来了。”

      孙尚香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当年我不过是听信了小人的怂恿,一时冲动罢了。”

      陆议蹙眉道:“什么小人?”

      孙尚香摇摇头,眉目间已没有了当年的凌厉与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事的平静与淡泊:“算了,都过去了,再说当年本就是我自己执意要去荆州的,没人逼我。”

      陆议虽然心有疑虑,但并没追问下去,想想与她没什么话说了,便起身要回自己的帐中去。

      孙尚香却叫住了他,道:“直到如今,我才后知后觉地爱上了你,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她多么希望陆议走过来抱住她,说他仍然爱着她,就像当年那样。可陆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对她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陆议带兵回到建邺后不久,从荆州传来消息,败走麦城的关羽父子被潘璋的部下马忠所杀。

      一时之间,江东举朝哗然,大臣们众口一词地指责马忠不该擅杀关羽。刘备与关羽、张飞是义兄弟,关羽一死,必然会招致刘备的报复。

      孙权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他知道不管关羽是生是死,刘备是一定会来报复的,只因刘备真正在乎的是丢了的荆州,为关羽报仇只是他师出江东的幌子罢了。

      而真正让孙权忧心的,是吕蒙的病越来越重了。仗是打赢了,可吕蒙却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御医卓石看了他的病,说他本就因长年行军而患有沉疴,在荆州打仗时又沾染了时疫,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孙权悲痛之余,刘备又派人送来了战书,欲举全境之兵为关羽报仇、并发誓夺回荆州。

      大敌当前,江东的栋梁之臣却死的死、病的病,孙权一时焦头烂额,只得不顾吕蒙的病情,来到吕蒙的府上与他商讨国情。

      卧房里,吕蒙口鼻上遮着方巾,虚弱地靠在榻上,脸色灰败,几乎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孙权看着心疼,眼泪就掉下来了,正要进屋,医倌卓石递给他一块浸了药的方巾,道:“吕将军染有时疫,主公还是谨慎为上,且切勿与将军接触,以免传染自身。”

      孙权只好戴上方巾,进了屋,唤了几声“子明”,吕蒙才从昏睡中醒转过来,无力地冲他笑了笑,道:“臣已病入膏肓,就不起身行礼了。”

      孙权在榻边的席子上坐了,忍住泪,道:“子明这是什么话,医倌说你会好的。”

      吕蒙摇摇头:“听说刘备要率兵来讨伐江东了?”

      孙权无声地点了点头。

      吕蒙吃力地道:“刘备视荆州如眼珠,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臣早就知道吴蜀之间会有这么一天。”

      孙权道:“如今都督已逝,你又病着,打不了仗,朝中那些打过大仗的将帅屈指可数,这次对阵刘备,我想委任朱然为帅,卿以为如何?”

      吕蒙道:“朱然固然有领兵之能,又与主公关系匪浅,但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虚弱地喘息了一会儿,才又续道:“朱然未免会仗着主公的宠信自行其是,所以不是上上之选。”

      孙权急切地问:“那步骘呢?当年交州便是他打下来的。”

      吕蒙更是摇头:“交州其实不能算是打下来的,而是交州太守士燮望风而降,主动归顺江东的。步骘在交州其实没打过几场仗,而且他擅长的是安内、打山贼,而不是攘外御敌。”

      孙权道:“那子明以为,谁是此番迎战刘备的最好人选?”

      吕蒙抿了抿龟裂的嘴唇,哑声道:“陆议。”

      孙权听了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此番攻打荆州,陆议所显示出的军事才能和谋略,的确非一般人所能及。但孙权仍有顾虑:“陆议的确是个将才不假,但他只跟你打过一次仗。让他独立对抗刘备,还是举全境之兵力,行生死之决战,这是否太冒险了?”

      吕蒙苦笑着反问:“那主公还有别的人可用么?”

      孙权沉默了。

      吕蒙正色道:“臣是不会看错的,陆议就是江东未来的周公瑾。蒙死后化为魂魄,也会在冥冥之中庇佑主公、庇佑江东的!”

      孙权不禁红了眼:“别瞎说,你会没事的。”他伸出手,想握住吕蒙露在被子外的手,想起医倌的叮嘱,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握住了吕蒙的手。

      即将到来的决战让孙权心烦意乱,每天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后宫各处更是没心思去了,从前朝回来就直奔含章殿。

      谢舒平时本就很少过问他前朝的事,见他如此不安,就更不去触他的霉头了,每天只本本分分地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直到这天晚上,谢舒和孙权都换了寝衣,上榻睡下了,孙权忽然睁开眼问她:“你宫里是不是养着一个叫孙汝的姑娘,原是我大哥庶出的女儿?”

      谢舒听了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孙绍和大虎出了那档子事,大嫂也不好意思在宫里久住,就回吴县去了。但孙汝今年都十七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我这才把她留在身边,想看看朝中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让她出嫁。”

      孙权侧过身去,沉吟道:“那她的身份倒是挺合适的。”

      谢舒追问道:“你说什么?你近来怎么总是神神叨叨的?”

      孙权这才转过脸来,道:“此番迎战刘备,我已决意委任陆议为最高统帅,但他毕竟出身于吴四姓,吴四姓与孙氏有世仇,让他带兵在外打仗,总是不那么令人放心。所以我想把孙汝嫁给他,孙汝是大哥的女儿,又是我的侄女,这样一来就能缓和孙氏和吴四姓之间的关系,还能让孙汝牵制他。”

      谢舒道:“孙汝那孩子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多少能看出她对陆议有意思,但陆议——”谢舒仔细想了想:“除了当年对阿香,我还没看出他对哪位姑娘动过心。”

      孙权道:“等明天大圣下学之后,你让陆议进宫来,当面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说罢,翻过身去,吹熄了榻边的油灯。

      次日放学后,孙虑便把师傅请进了宫。

      这天不但谢舒在宫里,孙权也在。陆议满腹疑窦地行了礼,道:“主公和夫人这个时辰召臣进宫,是不是要商议迎战刘备的事?”

      孙权不耐烦地道:“这几个月的早朝上天天争论的都是这个,还有什么可商议的?”

      谢舒笑着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你们前朝的事?我和主公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今年都三十了,为何还没娶妻成家?”

      陆议怔了怔,道:“臣自幼父母双亡,无人为臣做主,且臣从年轻时起就兼着陆氏族长一职。族中人多事杂,臣实在是无暇旁顾,一拖便拖到了三十岁。”

      孙权道:“既是如此,今天寡人便替你做回主,把孙汝许给你为妻如何?孙汝是我大哥的女儿,是我的内侄女,今年十七了。虽是庶出,但温柔贤淑,美丽无匹。你意下如何?”

      陆议觉得有点突然,推脱道:“大战当前,当以国事为先,臣的私事与之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等刘备败退,荆州平定,再谈婚论嫁不迟。”

      孙权道:“有道是先成家,后立业,男人有了家室,做起事来才更稳妥,出门打仗也更令人放心,你说是不是?”

      陆议何等聪明,立即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玄机,掀袂跪下道:“主公若是忌惮臣的出身,大可不必以联姻来试探臣,臣自忖并非可托之人,也怕耽搁了孙姑娘一生的幸福。若是主公对臣实在不放心,臣可以改名以明志!”

      孙权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真的肯为我改名?”

      陆议道:“臣愿改‘议’为‘逊’,‘逊’者,通‘孙’。臣愿为孙氏效犬马之劳,奔走一生!”说罢,以首顿地,久久不肯起身。

      孙权大为震撼,谢舒也被他的忠心和决心折服了,唯有跪坐在素纱屏风后偷听的孙汝,失望地低下了头。

      自那以后,孙汝虽没说什么,但愈发忧郁沉静了。谢舒其实再明白不过她的心思了,便在一次授课后将陆逊单独留下,试探道:“我知道你始终不愿娶孙汝,是因为还想着阿香,否则怎会不惜与赵云单挑,拼了命也要把她救回江东?待你此番西征归来,我就禀明主公,让他把阿香改嫁给你如何?也好彻底断了孙汝那孩子对你的一片痴心。”

      陆逊却摇摇头:“如果当初阿香对我有一丝情意,就不会听信他人的挑唆,嫁给刘备了。再说对于阿香,我早就放下了,我之所以拼命把她救回来,只是为了给过去一个交代。年轻时的执念,如今想来实在不值一提。”

      谢舒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道:“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我好让孙权替你做主。”

      陆逊摇摇头,避开她的目光,苦笑道:“我总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刘备很快率兵自益州而来,从巫峡、建平一带合围至夷陵。孙权以陆逊为大都督,给兵五万迎战刘备。

      临出兵前,孙权在龙兴宫内大摆筵席,为众将士践行,一直喝到三更方散。

      众将士们散去后,谢舒亲自领着朝歌和赤乌、苍鸾三个大宫女去前殿收拾酒席,却发觉陆逊还独自醉倒在席间。

      陆逊一向严谨自律,甚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谢舒只当是大战在即,他所以不同于往日罢了,便走过去叫醒他,道:“伯言,你醉了,今夜就睡在宫里吧,宫门已经锁了,好些喝醉的大臣们今晚都留在了宫里。”

      陆逊迷迷糊糊地应了。谢舒命人先去东宫附近收拾一间偏殿出来,让赤乌和苍鸾扶他过去,自己也跟了过去。

      进了屋,陆逊却忽然道:“臣有几句话想对夫人说,否则只怕连打仗都无法专心。”

      谢舒有些诧异,但没拒绝,让赤乌和苍鸾先出去了。

      陆逊道:“你总问我喜欢的是谁?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总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他抬眼直视着谢舒,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他在她跟前总是恭敬的、疏远的、永远低着清秀的眉眼:“其实从步骘庆功的那天晚上,我就爱上你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理解我。当初我不愿夹在家族与主公之间左右为难,便自请出兵屯田,远遁海昌。那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却给了我机会,让我的志向得以伸张。我知道你不爱我,你爱的是主公,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不爱我,为何还对我这么好?”

      谢舒坚定地道:“因为我敬重你,虽然我无法像爱孙权一样爱你,但你记住,无论何时我都会与你站在一起,哪怕是与孙权为敌!”

      陆逊避开她的目光:“我倒宁愿你对我差一些。”

      谢舒道:“孙权如今这么器重你,若是知道了你的心思,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才总是问你,你喜欢的是谁?不论是谁,我都愿意成全你,只是这个人不能是我。我问你,你是想要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还是要坚持你的初心,尽忠报国呢?”

      陆逊的神情逐渐由痛苦转为坚定,末了道:“我明白了,我会娶孙汝的。”

      谢舒道:“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许下了承诺,就要一辈子对她负责,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感情了。”

      陆逊道:“我明白,我不但会对她负责,而且我今生只娶她一个,绝不会再纳妾,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

      谢舒诧异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陆逊道:“是大圣告诉我的,从小你就教育他真正的感情是不能左右逢源的,一生只能娶一个人。”

      谢舒道:“因为大圣是我的孩子,我只能管他,管不了旁人。”

      陆逊道:“我虽不是你的什么人,但却愿意成为你欣赏的人。”

      谢舒由衷地道:“多谢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