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有个谢夫人》血衣关刀

339、三三九 ……

　　“……公瑾之殇，令人痛惜，望吴侯节哀，临表涕零，以尽哀思。备亲笔。”

　　油灯下，刘备神情沉痛地写下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却展颜呵呵地笑了，得意地道：“如今二弟正出兵北伐襄、樊二城，周瑜一死，咱们最大的后顾之忧就没了，真是天助我也。”

　　诸葛亮却不以为喜，他素性谨慎，沉着地道：“即便没了周瑜，驻在陆口的吕蒙仍不容小觑。周瑜死后，其麾下万余人马皆归吕蒙所有，吕蒙的名气虽不如周瑜大，但亦是将帅之才，主公绝不能对其掉以轻心。”

　　刘备由喜转忧：“可是咱们据守在后方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二弟还在前线请求增援，我本以为周瑜一死，就可以将后方的兵都调往前线了，还为此向二弟许下了承诺，这下我该怎么向他交代？”

　　诸葛亮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才是主公，军令如山，为何要向他交代？此番出兵之前我早就筹算过了，关将军带去的兵足以攻下襄、樊二城，他还不知餍足地向后方要兵，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刘备只好笑着和稀泥：“二弟是个粗人，本性张扬，又好大喜功，但论打仗的本事，却是无人能及的，就请丞相多担待他罢。”

　　诸葛亮只好叹了口气，转了话头：“周瑜虽然在荆州城战死了，但对方的守将曹真更是损失惨重，至今龟缩不出，就算吕蒙带兵前来讨伐，只怕也打不起来。原本咱们是趁周瑜和曹真二虎相争，无暇旁顾，才趁机攻打襄樊的，但现如今这法子行不通了，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先稳住吕蒙才行。”

　　张飞本坐在桌边编草席，闻言插嘴道：“要稳住吕蒙，先稳住孙权不就得了？”

　　刘备笑着道：“编你的席子吧，行兵打仗的事你在行，出谋划策你差远了，孙权是那么好忽悠的么？”

　　诸葛亮却沉吟道：“张将军方才所说倒也不是不无道理。”

　　张飞虽然不明白自己说的有什么道理，却露出一脸得色，冲刘备笑了笑。

　　刘备道：“难道丞相腹中已有妙计？”

　　诸葛亮苦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妙计，不过是老掉牙的法子罢了——与孙权结姻。”

　　刘备一听结姻就苦了张脸。张飞却来了兴致，口无遮拦地道：“上次来结姻的那位孙夫人，仗着是孙权的胞妹，不但不让主公进房睡，还带来了三千吴兵，在咱们的地界上闹得天翻地覆，子龙好不容易才带兵将她降服了。这回若是再来一个孙夫人，岂不是要了主公的命？”

　　刘备被他揶揄得老脸通红，伸腿在炕桌下狠踹了张飞一脚：“你个杀猪的，嘴上有没有把门的，就不能给本主公留点面子？我不也是为了吴蜀联盟么？”

　　诸葛亮忍不住笑了笑，道：“这回咱们倒是不用逼主公娶什么孙夫人了，反倒要送人去江东结姻。听闻孙权的次子孙虑正当婚龄，却尚未娶妻，是个合适的人选。”

　　刘备道：“孙虑么？这孩子当年随他娘在荆州时，我倒是见过几次，如今算来也有十五六岁了，的确合适。可我没有女儿，派谁去结姻呢？”

　　诸葛亮道：“主公膝下虽没有女儿，但咱们营里却有几位适龄的女孩儿，而且出身都不低，也算配得上孙虑。比如关将军的长女银屏姑娘、张将军的长女张星彩，以及参军潘濬的女儿潘颍嗣……”

　　诸葛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飞粗鲁地打断了：“我家星彩可不去，我家星彩与阿斗公子两情相悦，将来是要当娘娘的！要去就让关二哥的闺女去，这次结姻本就是为了让他在前线安心打仗，跟我家星彩有什么关系？而且听星彩说，关银屏打小儿就喜欢孙虑，她一准儿乐意去。”

　　话糙但理不糙，诸葛亮一向拿他没办法，只得起身出门，打算先去关银屏的营帐问问她的意思。

　　关银屏这时恰好没在帐中。诸葛亮看了一下时辰，估摸她大概是随军操练去了，便站在帐外等着，毕竟关银屏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好擅闯闺阁。

　　食时前后，关银屏才气喘吁吁地随军操练归来。

　　她身着一副小牛皮鱼鳞铠，内衬银丝锁子甲，脚蹬一双马靴，秀发高高地束成一髻，手里拎着精铁打造的虎纹兜鍪和一柄青铜剑——与营里寻常士卒的装束一模一样。唯有英气而不失妩媚的眉眼，和色如桃花的杏腮小脸，才昭示着她军中木兰的隐秘身份。

　　关银屏老远就看见了门口负手而立的诸葛亮，招呼道：“诸葛军师，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连忙请他进帐，也不用侍婢伺候，亲手倒了一碗凉茶给他。

　　诸葛亮道了谢，在几案后坐下，打量着关银屏的军帐。

　　只见帐内几乎没有闺阁女子中意的古琴书画、花鸟鱼兰之类的玩意儿，只有几个摞在一起的大衣箱和一张行军榻。帐幕上悬着剑戟刀叉，衣架上挂着精亮的铠甲，与寻常军帐无异。

　　诸葛亮心中佩服，询问道：“银屏姑娘方才何处去了？”

　　关银屏就着凉水洗了把脸，脱下牛皮铠甲，换了身宽松的常服，边散开头顶的发髻边与诸葛亮对席而坐，道：“跟营里的兄弟们出营跑山去了，还顺路射了几只野鸡，预备一会儿拔了毛炖汤吃。”说着，冲诸葛亮俏皮地一笑：“军师不会怪我贪吃吧？”

　　诸葛亮笑道：“哪里，银屏姑娘向来巾帼不让须眉，只是这样好的箭法，此番为何不随关将军北上讨伐襄樊呢？也好随军历练一番。”

　　关银屏湛亮的眉眼立即蒙上了一层阴翳，她低眉道：“父亲打小便看不起我是个女儿家，即便我射术了得，武艺也早就不在寻常男子之下了，他也不许我随军打仗，只许我守守军帐、站站岗哨罢了。此番他北伐襄樊，宁愿让关平随军，也不带我，我还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

　　诸葛亮劝慰道：“关将军在战场上打惯了仗，个性刚烈，说一不二，这也是难免的。你作为女儿，要体谅他。”

　　关银屏虽没说什么，但哼了哼鼻子，显然还在赌气。

　　诸葛亮又道：“其实女子本就比男子体质羸弱，在战场上尤其吃亏，关将军不许你上战场厮杀，也是在保护你。”

　　关银屏道：“话是如此，难道我练就的一身武艺就该白白浪费掉么？”

　　诸葛亮道：“习武是为自保，而非杀人的，谈何浪费？况且女子若想在乱世上有一番作为，也不一定要上战场打仗。反倒是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最后都失败了。譬如吴侯夫人谢氏，还有主公的孙夫人，更是个有勇无谋之辈。”

　　关银屏轻蔑地道：“是她们不自量力罢了。”

　　诸葛亮摇摇头：“反观王昭君远嫁匈奴，兵不血刃，凭一己之力就为边城百姓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与繁荣。两者相较之下，谁的成就更高呢？”

　　关银屏道：“自然是王昭君了。”而她毕竟聪明无匹，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诸葛亮的来意：“诸葛先生今日难道是为结姻而来的么？”

　　诸葛亮点点头：“周瑜死后，吕蒙继任，荆州的局势前所未有地动荡。你父亲现如今正在襄樊带兵打仗，后方若是乱了，后果不堪设想。为了防止吕蒙趁机带兵偷袭后方，主公与我打算再度与孙氏联姻，以暂时稳住吕蒙，度过这段动乱的时期，直到你父亲得胜归来为止。”

　　关银屏道：“那军师需要我做什么？”

　　诸葛亮道：“孙权的次子正当适婚之龄，且尚未娶妻，而咱们营里正当嫁龄的女子只有你、张星彩和潘颍嗣。这其中你的年纪最长，你父亲的官职也最高，所以主公的意思是想派你去江东联姻，挽救荆州于动乱之中。”

　　关银屏听罢，凝眉沉默了。诸葛亮忙又道：“姑娘若是不愿意，主公也绝不会勉强你，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谁知关银屏却忽然问道：“孙权的次子是孙虑么？”

　　诸葛亮怔了怔，道：“正是。”

　　关银屏道：“那军师容我考虑一阵子，等我想好了，就派人去告知你。”

　　她看上去很平静，但一颗心却已怦怦地跳了起来。当她知道将要与她结姻的是孙虑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

　　刘备派往江东的使者是参军潘濬。孙权此前从未见过潘濬，但却知道他的女儿潘颍嗣就是孙虑的心上人，便在龙兴宫的侧殿亲自接见了他。

　　潘濬按诸侯之礼参见了孙权，呈上刘备的悼辞，道：“周都督镇抚荆州十余年，将士归心，百姓景仰，万人敬服，只可惜刀剑无眼，英年早逝，令人叹惋，请吴侯节哀。”

　　孙权草草扫了几眼悼辞，见都是些场面话，便随手搁到了一边，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潘濬：“听说你是刘备派来和寡人说亲的？”

　　潘濬为人严正，一板一眼地道：“是，都督猝然离世，荆州局势动荡，我主听闻吴侯次子尚未婚配，欲遣宗室之女前来结姻，以修吴蜀联盟之旧好，共挽荆州于动乱之中。”

　　孙权调侃道：“难不成来联姻的是你的女儿？”

　　潘濬道：“吴侯说笑了，臣只是一介参军，臣的女儿如何能配得上吴侯的嫡子？与公子联姻的是关羽将军的长女关银屏。”

　　孙权颔首道：“关羽悍勇无敌，其女必不会差。”

　　当天回到含章宫，孙权就兴冲冲地对谢舒道：“又有人来向咱家儿子提亲了！”

　　谢舒正在榻上用熏香熏被褥，随口问：“是谁？”

　　孙权道：“关羽的长女，关银屏。虽然关羽是刘备的部下，他的女儿配咱家大圣算是大大的高攀了，但关羽这个亲家却是很能打的，他将来若是肯看在咱们两家关系的份儿上，替我打仗，那可值了。”

　　谢舒却撇嘴道：“你想得倒挺美的，我看这事难成。”

　　孙权不听，当即给刘备回了信。

　　谁知过了半个月，收到的却是关羽的回信，打开来只有一行大字：吾虎女岂能配汝犬子！

　　孙权大怒！

　　就为这句话，一场血雨腥风席卷了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