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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三三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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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当天,谢舒跟大乔和孙绍去了东宫的闻樱筑,一进门,沉默了一路的大乔就抄起立在门边的木闩子,朝孙绍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红着眼呵斥道:“你这不肖子!竟背着我做出这等丑事!你叫我怎么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邻屋的孙汝听到喝骂声,连忙拉开门出来劝阻,被谢舒挡了回去,道:“不关你的事,回屋去把门关紧了。”孙汝只好退回了厢房。
孙绍跪在地下,默默地承受着大乔的责打,既不躲闪,也不解释,像一座沉默而倔强的玉山。
但他越是如此,大乔就越生气,有棱有角的门闩,每抡一下,就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大乔边打边哭着道:“吴侯碍于你是他大哥的孩子,没有责罚你,但我却要罚你!我就是要让你记住这次的教训,即便所有人都骂我是个狠心的继母,我也认了!”
她的一番话,也招落了孙绍的眼泪,他无声地啜泣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掉在房间的木地板上。
谢舒见两人都发泄够了,才劝道:“大嫂,罢手吧,绍儿的身子弱,再打下去可就打坏了!”夺下了大乔手中的门闩,远远地扔了出去,又走过去扶起孙绍,道:“去你妹妹屋里,让她给你上点药吧,我有话要与你娘说。”
孙绍走后,谢舒关上房门,把自己的绢子递给大乔,道:“大嫂,别哭了。好在这次生米还没来得及煮成熟饭。只要以后绍儿能改过自新,那比什么都强。”
大乔拭泪道:“我只是没想到绍儿这孩子平时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背地里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可见是我这个当娘的不称职了。”
谢舒宽慰道:“大嫂别光责怪自己,即便在我看来,绍儿也是个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呢。”
大乔摇头叹息道:“咱们都被他蒙蔽了,这孩子的心思太深了。他和大虎私奔之前,我还以为他中意的是公瑾的女儿周扶呢,周扶对他也很情深义重。只可惜周家的门第高,我家高攀不起,不然我看这两个孩子倒很般配。我此番带他进京来,也是想求吴侯成全他们。可谁知绍儿那个薄情寡义的,刚来建邺就变心了,竟跟吴侯的长女勾搭成/奸,真是连伦理纲常都不顾了!我把他从小拉扯到这么大,竟没看出他是这么不知廉耻的人!”
谢舒握住大乔的手,意味深长地道:“可是大嫂想过没有,其实绍儿本不是这样的人,他之所以性情大变,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始终还是大嫂眼里那个温和懂事,与周扶两情相悦的好孩子。”
大乔没听明白,但又好像隐约明白了一点:“你是说他对周扶始乱终弃,却不惜乱/伦私奔也要和大虎在一起,是装出来的?”
谢舒未置可否:“他对大虎是否动了真情我不好妄加揣测,但自从他跟大虎勾搭在一起之后,步氏便一落千丈了。先是乱/伦的传闻在宫里甚嚣尘上,对她的名声十分不利,接着便是大虎私奔。孙权迁怒于步氏教女无方,褫夺了她的夫人之位,更是将她的次女过继给了袁氏抚养。这一连串的事,难道都是巧合么?”
大乔的心忽然突突地跳了起来,她语无伦次地道:“你是说……你的意思是,绍儿利用大虎报复步氏?可他分明说过小时候的事他都记不起来了,连给他看病的医倌也是如此说的。难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又都记起来了?那我可真是一点都没瞧出来!”
谢舒若有所思地道:“改日咱们试一试便知道了。”
此刻的铜雀殿里已是一地狼藉。
几天前步练师刚生下小虎的时候,还嫌她又是个女孩,可当宣旨的宫人要把孩子抱走的时候,她却又舍不得了,仿佛那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她不顾体面地扑倒在地,死死拽住宫人的裤脚,却也没能阻止女儿被带走。
大虎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仿佛这宫里的一切和眼前形同疯妇的女人都与她无关似的。
待到宫里来宣旨的人都走了,步练师才艰难地从地下爬起来,不顾自己鬓发散乱、满身都是草屑,狠狠地扇了大虎一巴掌,厉声道:“都是你这下贱胚惹出的祸!你的妹妹还那么小,就被带走了!你方才不跪下帮我求情,还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看热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怪物来!”
大虎被打得嘴角淌血,却满不在乎地道:“反正妹妹也是女孩,和我一样没出息,对你来说都是白费力气生出来的赔钱货罢了,被带走就带走了罢。”
步练师尖声道:“你的确是个赔钱货!我头一回见那个孙绍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我让你离他远一点,你偏不听!他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是来害咱们娘儿俩的!”
大虎扬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对我不是真心的?退一万步讲,我此前与他素不相识,就算他不爱我,又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害我?难道是你当年干了什么,所以才引来了这段孽缘不成?”
步练师张了张口,一时失语,生怕情急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泄露了这些年来她始终深埋于心底的秘密。
可大虎已然看透了她,冷笑道:“看来是了。”她并不深究母亲当年究竟做过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宫外走去。跨过门槛的瞬间,她再次回过头来,泪流满面,冲着步练师声嘶力竭地喊道:“原来他不是真心爱我的,我就知道!我生得这样平庸,他却像天神似的,他怎么可能爱上我?这都是因为你!”
步练师被降为美人后,移居到了西宫离前朝最远的一间宫室里。
这里原是给不受宠的侍妾们住的,巷道曲折,斗室逼仄,甚至有些尚未建好的宫室连名匾都没有。好在如今宫里的人不多,至少步练师还不必寄人篱下。如今离她最近的,倒是张争的犀照殿,却也隔着两道巷子。
原本宽敞华丽的铜雀殿已赏给了王顾,王顾将屋里步练师来不及搬走的旧物全扔了出去,又命人将前后两进主殿和东西侧殿都重上了一遍漆。
这日傍晚,天时凉爽,王顾见夏日天长,离天黑的时辰还早着呢,便抱着孙和来到前院的风亭里乘凉。
孙和如今已经半岁了,越来越沉,王顾只抱了他一小会儿,就觉得手臂酸疼,腕上戴的金钏都快勒到肉里了,便把他交给了侍婢执绢抱着。
王顾揉着手腕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快,我都抱不动他了。”
执绢摘了一朵探入风亭的紫色朝颜花引逗着孙和,道:“就是因为咱们公子先天足,比宫里的其他孩子长得壮,主公才格外喜欢他呢。”
另一位侍婢执纨替王顾打着扇,笑道:“依我看,倒是因为咱们公子的生母艳冠后/庭,比宫里的其他女人都年轻貌美,主公才格外喜欢咱们公子呢。这就叫子凭母贵。”
王顾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
执绢便腾出一只手来拧执纨的嘴,道:“怪不得夫人去哪儿都带着你,你的嘴这么乖这么会说话,改明儿也借我两天使使。”
这时,一阵风从亭中穿过,携着夏日傍晚的燠热。
打扇的执纨皱了皱鼻子,道:“咱们院子里的桐漆味这么重,怪不得最近主公都不爱来了。要奴婢说,翻新刷漆还是秋末冬初最合适了,那时节天干物燥,桐漆干得快,味道也散得快,不像现在三天两头就下雨,也没什么风,漆油味都闷在院子里,散不出去。”
王顾道:“你懂什么?这间宫殿原是步练师住的,我刚怀孕那阵儿,什么都不懂,她不惜以夫人之尊,折节下顾地照顾我,我还以为她是什么无私大度的主儿呢,天天姐姐、姐姐地叫着。谁知过了两个月,她竟然也怀孕了,我这才明白,她是看我怀着孕伺候不了主公,来分我的宠的!她肚子里的孩子,说白了就是从我这儿偷来的!打那以后我就恨透了她,这间宫殿里里外外都是她的痕迹,我见了就恶心,自然要刷干净了。这间殿若不是主公赏的,我才不住在这里呢!”
执纨道:“可见姓步的落到今日的下场,实是咎由自取。处心积虑地分走别人的宠,妄想能生个儿子,可最后生下来的还不又是个丫头?可见咱们夫人才是天生有福气的人,头胎就是公子。姓步的拿什么跟夫人比呢?”
王顾道:“步氏这一跟头栽的,的确是大快人心,但我总觉得不是偶然。细细想来,仿佛跟孙绍有脱不开的关系,难道他曾与步氏有什么过节么?”
执纨和执绢对视一眼,都道:“奴婢们刚进宫不久就被派来跟了夫人,哪里知道以前的事呢?”
王顾道:“那你们就去结识宫里的旧人,我要知道我进宫以前的事,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我才能心中有底,睡得踏实,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