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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三三四 …… ...

  •   这一年的春夏之交,王顾诞下了一个男婴,足斤足两,白白胖胖,哭声嘹亮,一看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孙权为其取名为孙和。

      因其母王氏得宠,孙权对孙和也异常垂怜,每天都必去王顾宫中看望儿子,各色赏赐自打孙和出生以来便没间断过。一时之间,孙和的风头甚至盖过了中宫所出的华英郡主孙鲁阳。

      这日,孙权从王顾宫中出来之后,本打算回前朝去看看奏报,谁知从同巷子的铜雀殿门外经过时,见殿门大敞着,步练师正在两个侍婢的搀扶下,在前院里散步。

      孙权也有个把月没来看她了,觉得她的肚子比之前大了许多,连宽松的飘带宫衣都遮盖不住。

      步练师也看见了他,忙上前几步,在侍婢的搀扶下吃力地屈膝:“妾身参见主公。”

      孙权跨进门来,扶住了她:“身子都沉成这样了,还在意这些虚礼作甚,难道寡人还会因此怪你不成?”

      步练师便挥退了侍婢,扶着孙权的手臂。说来也怪,她分明已孕至晚期,身子笨重,可挽着孙权的样子,却像荔萝藤蔓依附着参天大树一样,一副纤纤楚楚、无枝可依的柔弱姿态,真是我见犹怜。

      孙权小心地搀扶着她,慢慢地往寝殿走去,随口与她说着话:“你的肚子看着比先前大了许多,是不是也快生了?”

      步练师道:“据医倌说,最迟就在这个月的月底了。”

      孙权道:“那你可得好生保重,再给孤添个一子半女才是。你的这一胎怀得格外艰辛,能保到今天不容易,等孩子平安降生了,到时候咱们宫里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步练师顺从地道:“主公的叮嘱,妾身谨记在心。王美人的临花殿与妾身的寝殿离得近,这几天,妾身隔着宫墙都能听见新生的小公子嘹亮的哭声,妾身可真是羡慕坏了。但愿妾身也能沾一沾王美人的福气,为主公诞育一位健壮的公子。”

      孙权的笑色淡淡的,仿佛并不如何期待:“也不拘着是公子还是小主,只要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就好,左右寡人已经儿女双全,不太在意这些了。”

      步练师的笑色一黯,旋即,又仰起脸来,绽出满面更加明媚的笑容:“听说为着孙和公子的降生,主公赏了王美人许多好东西,其中有些稀奇贵重的,咱们连见都没见过,可真是令人艳羡不已呢。”

      孙权低头见她一副失落却又向往的神色,道:“怎么?你怕到时候若生出来的是女儿,没有这样的赏赐么?”他笑了笑:“不会的,生女儿有生女儿的赏赐,未必就不如我赏给王氏的了。况且你是从将军府跟来的旧人,以前又生养过,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步练师试探道:“既是如此,妾身能不能现在就向主公讨一个赏赐?”

      孙权扬了扬眉:“怎么?你孩子还没生呢,就急着跟寡人要这要那了?”虽是调侃的语气,声线却冷了下去。

      步练师察言观色,忙道:“不是妾身贪心,医倌也说过,妾身的年纪已经不适宜生育了,因此这一胎才保得格外艰难。更何况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本就异常艰险。妾身真怕生产时出了什么意外,再也见不到主公了。”双睫一眨,两点晶莹的泪痕便沾染在了她精心描摹过的桃花妆面上。

      孙权心软了,软言劝道:“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你想要什么赏赐,告诉寡人就是了,寡人一定满足你。”

      步练师这才含泪笑了,引袖拭去面上的泪痕,道:“妾身求的这个赏赐,既不是为自己所求,也不是为腹中的孩儿所求,却是为蚕姬妹妹求的。”

      孙权狐疑道:“蚕姬?她成天跟在寡人身边,想要什么东西为何不亲口跟寡人说,却要让你来替她讨赏?”

      步练师含羞一笑,道:“蚕姬妹妹毕竟是没许过人的姑娘家,脸皮薄,许多话哪好意思直说?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属意主公已久了,所以当初才不远万里地从荆州跟随主公来江东生活。况且主公与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妾身冷眼瞧着,主公也并非对她全无情意。既然如此,妾身何不求个赏赐,请主公立蚕姬妹妹为美人,也好成全妹妹多年来对主公的一片痴情。主公对妹妹的宠信与垂怜,也足以让她在后宫里拥有一席之地了。”

      步练师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孙权的心坎上,孙权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柔情:“都说这世上的女子最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似你这般不为自己打算,却一心只想成全别人的女子,真是天下少有。”

      步练师乖顺地依偎在孙权的身边:“主公也别把妾身想得太好了,私心是谁都有的,妾身的私心,便是借此为腹中尚未降生的孩子积福。妾身这样说,主公还觉得妾身无私么?”

      孙权缓缓点头:“既不是为自己所求,大约便算得上是无私吧。”

      步练师满怀期待地追问:“那主公会成全妾身所求么?”

      孙权笑了:“无非是再立一位美人罢了,寡人的宫里又不是养不起,寡人恩准了便是。”

      然而从铜雀殿出来,孙权就后悔了,他这时才想起谢舒是后宫之主,方才也没问她的意思,就听从他人的谏言立了美人,也不知道她得知后会是什么反应。

      孙权的随从谷利因是男人,不能擅入后宫,此时正在西宫外等他,见孙权打巷子里出来,跟上去问道:“主公,咱们去前朝么?”

      孙权无言地坐上步辇,浓眉不展,似是有心事。谷利见他如此,也拿不定主意,只得暂且吩咐抬辇的宫人:“去龙兴宫。”

      这时方是后晌,因着快到梅雨季了,天总是半阴半阳的,日头即便升至中天,也是灰蒙蒙的,好像随时会下雨。

      林间路上静悄悄的,唯有宫人的脚步声和步辇偶尔拂过花枝的沙沙声。

      走到含章殿的西侧殿,拐上御道,再往前走便是龙兴宫了。这时,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孙权却顿了顿脚,吩咐道:“不去前朝了,去中宫。”步辇便从西侧门抬进了含章殿,停在了谢舒的寝宫外头。

      孙权打发走宫人,推门进了殿,见谢舒正在卧房里打算午睡。她贴身穿了件绿萝轻绸的齐胸短襦,肩上披了件浅丁香色的寝衣,许是因着刚喂过女儿,衣襟半敞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半边香肩,柔顺如绸缎般的青丝随意铺散在榻上,黑得发亮。

      孙鲁阳躺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谢舒侧过身躺着,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女儿,一双杏目低垂,似乎快要睡着了。

      这情形看得孙权浑身燥热,以前总是风闻曹操父子不喜待字闺中的少女,却尤其钟爱嫁过人的少妇,孙权今天算是明白了。

      他脱了鞋,轻手轻脚地爬上榻,谁知谢舒未睡实,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道:“你怎么回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唬了我一跳。”

      孙权道:“我回来和你一起睡。”

      谢舒道:“你不是说要去西宫看王美人和孙和么?”

      孙权边脱外衣边道:“孙和太小了,还不认得人,见了我一个劲儿地哭,我在她宫里哪能睡得好?”

      谢舒只得唤来奶妈把女儿抱走,又把自己身上的薄被分给孙权一半盖着。

      孙权在她身边躺下,貌似不经意地道:“有个事要知会你一声,我要立赵蚕为美人。”

      谢舒注意到他的用辞,是“我要”而不是“我想”,显然不是来与她商量的。谢舒便道:“也好,赵蚕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始终不清不楚的,是该有个名分了。”

      孙权道:“不过这也不全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步氏向我求的恩赏。我看她怀孕辛苦,就准了。”

      谢舒淡淡道:“她倒是很大方。”

      孙权道:“夫人,我有一事不明。其实赵蚕的心思你比谁都清楚,也明白以她对我的痴情,我纳她为妾是早晚的事,可为何你还是迟迟不肯点头呢?如此,既能博得大度容人的好名声,又能让赵蚕感恩戴德,为你所用,岂不是一箭双雕么?”

      谢舒直视着他,认真地道:“因为我对你的爱,是容不得任何人来分享的。不过这些我说了你也不懂。”

      孙权本是半开玩笑地跟她说话,见她忽然严肃起来,也不禁敛起了嘴角边的笑涡。

      谢舒转开目光,不想因此与他闹僵,道:“我不愿给赵蚕名分,也是不想让她搅进后宫这一潭浑水中来,她的心思太单纯,容易被人利用。她的兄长赵云又是刘备的将军,若她在后宫里出了什么事,只怕赵云和刘备都不会善罢甘休。”

      孙权道:“夫人虑得是,原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谢舒道:“不过既然你已经决意纳她为妾了,那就立她为夫人吧,她跟了你这么些年,资历也够了,位分封得高一些,她日后在宫里也能保护自己,更顾全了她兄长赵云的面子。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孙权动情地握住谢舒的手,由衷地道:“方才在步氏宫里,我还称赞她为人无私不嫉妒,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为一己之私罢了。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度无私,不愧为六宫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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