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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三二五 …… ...

  •   谢舒产下华英郡主后,算起来已有虚二十七岁了,这样的年纪,在现代尚可称为少女,可在两千年前,人均寿命只有不到五十岁的东汉末年,却可以称得上是“年过半百”了。

      谢舒一时难以接受,又因为刚生育过,心绪不好,便时常一手抱着女儿喂奶,一边感伤韶华易逝,总是郁郁的打不起精神。

      孙权却不以为然,劝她:“你才二十多,哪就老了?我今年都虚三十一了,可还是觉得自己很年轻哩。”

      一番话,反倒惹得谢舒更伤心了,谢舒不悦道:“女人的好时光一辈子就只有几年工夫,又要嫁人生子,又要操持家计,一晃就过去了。哪像你们男人,不必生养,什么都不用操心,自然年轻!”

      孙权知道这时与她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便把铜镜拿来,给她照着:“夫人,你看看你,除了产后略憔悴了些,连一道细纹都没长哩,我看你和十几年前初嫁我那日可一点都没变。倒是我——”

      孙权把脸也挤到镜前,抚着颌下修剪得宜的短须,叹道:“我的胡子可都一大把了,不过也好,显得威严稳重,令人不敢小视。”

      谢舒这才有些高兴,捏着他坚硬的胡茬道:“依我看,你的胡子留着倒不如都剃了,显得老成不说,连你的两颗酒窝都被胡茬湮没了。你的个性本就不那么讨喜,全靠两只酒窝招人疼了。更何况依我看,你不留胡子的时候明明更年轻英俊一些。”

      说着,便连声招呼朝歌:“快把剪子拿来,我要给主公剃胡子!”

      孙权连忙摁住她的手:“好夫人,你可饶了我吧!我本就天生异相,和一般人长得很不一样,若是再没了胡子,我的相貌不就更怪异了?比起英俊,我还是平庸点好,凭长相出风头那种事,还是让公瑾和陆议那班朝中的美男子去干吧。”说罢,夺走了谢舒手里的铜剪子,不许她再打自己胡须的主意。

      不想夫妻俩的一阵打闹却吵醒了窝在谢舒怀中打盹的孙鲁阳,孙鲁阳不满地嘤嘤哭泣起来。

      孙权唯恐利刃伤着孩子,忙让人把铜剪子远远地拿走了,又和谢舒一起小心翼翼地哄女儿睡觉。

      好在孙鲁阳生性恬静,不是爱哭闹的性子,没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又睡着了。

      谢舒爱怜地打量着女儿稚嫩的眉眼,随口问孙权:“听说这一批新进宫的美人中,有位出身琅琊的王氏生得美丽不俗,在一众新人中格外出挑,是不是真的?”

      孙权笑而不答:“你眼看就快出月子了,身子也将养得差不多了,等过两天晨省的时候,你亲眼看看她不就知道了么?何必问我?”

      谢舒晲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他,看来你一定很喜欢她了。”

      孙权却淡淡笑了笑,揽过她的肩道:“夫人,你不懂,男人到了我这等地位、这把年纪的时候,已经很难再被美貌打动了。王氏固然生得娇俏,但于我来说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她若是个温顺懂事的,我就多疼疼她,她若恃宠而骄,那我今天是怎么捧着她的,明天就怎么让她跌下去。更何况——”他轻轻一哂:“凡是见过她的都说她艳绝后宫,但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罢了。打小我大哥和义兄就是当世万里挑一的美男子,后来他们娶的嫂子也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跟她们相比,她算什么呢?”

      谢舒撇撇嘴道:“那我们这些人老珠黄的旧人只怕就更不算什么了。”

      孙权憋着坏笑:“你自暴自弃不打紧,但我的华英却是这世上最尊贵最美丽的郡主,任谁都比不了的!”气得谢舒坐起来捶打他:“怎么?有了闺女你就忘了她娘了!”

      孙权又笑又躲,打闹了一会儿,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孙鲁阳,看看时辰也不算早了,便和谢舒一同洗漱安歇了。

      次日一早,因着前朝政务不多,孙权比往常提前半个时辰就散朝回宫了。进了含章殿,却四处都找不着谢舒,只有几个奶娘在寝殿里轮流照看着孙鲁阳。孙权便问:“夫人呢?”

      奶娘们都起身向他施礼:“娘娘今早起来后觉得身子还算爽快,想着自有孕以来,已有半年多未曾过问后宫诸事了,便召集了各宫的姬妾们在前殿晨省。”

      孙权道:“也罢,既然是后宫的事,我就不参与了。”一眼搭见孙鲁阳正仰躺在榻上,穿了身葱绿色的对襟小袄、一色嫩青的开档襦,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杏瞳,懵懂地望着帐顶,觉得喜欢极了。

      孙权俯身从榻上抱起她,柔声哄了一会儿,见她不哭不闹,对自己也很依赖,便吩咐奶娘:“去找一件厚实的锦毛大氅来,给小郡主从头到脚都裹严实了,我要带她出门转转去。她出生至今都快两个月了,还没出过中宫的大门哩,依我看,夫人也未免太紧张她了。我孙氏的儿女,哪个不是从小摔打到大的?娇生惯养反倒容易养出毛病来。”

      奶娘为难道:“可现下就快入冬了,深秋风寒,只怕冷风闪着小主。主公若是非要带小主出门,不如等夫人晨省回来后再一起吧。”

      孙权嫌她冥顽不灵:“我就是趁夫人不在,才能带她出门,否则以夫人的性子,定是不允的。你放心就是了,郡主还这么小,我又不能带她骑马进山打猎,只是带她去前朝给臣子们瞻仰一番罢了。”

      在场的奶娘们实在拗不过他,只好从今秋新为郡主裁制的各色小衣裘中挑了件最厚实挡风的,给郡主穿戴严整,又在貂裘之外,裹上一层毛毯,才让孙权好生抱着她,带去了前朝。

      这时因着早朝刚散朝没多久,又快到食时了,臣工们都出宫回府吃饭去了,因此龙兴宫的正殿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行带刀侍从一字排开,在廊下当值。赵蚕领着几个大宫女在殿内擦洗地板、添换灯油、归拢御案上散乱的笔墨竹简。谷利闲来无事,也在一旁帮着分担些力所能及的重活。

      忽见孙权抱着孙鲁阳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赵蚕和谷利便都围拢过来,打量着这位襁褓中自出生以来便未曾谋面的小小郡主。

      赵蚕极喜欢孩子,见孙鲁阳生得粉妆玉琢、小小的一团,窝在孙权怀里像只剔透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粉腮。

      孙权不以为忤,反而颇为自豪,谷利便也想伸手摸一摸郡主的小脸,却被孙权侧过身子避开了,呵斥道:“你就罢了吧,成天骑马握缰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刮疼了孤的华英郡主可怎么好?”

      谷利只好作罢了。

      赵蚕道:“主公是知道的,妾身原是常山人,在我们燕赵一带有个说法,孩子出生后,见到的头一个生客就是她日后的样子。这孩子长大之后,不论脾性还是长相都与之相似。华英郡主自出生以来,一直养在深宫之中,主公这还是头一回抱她出来见生人吧?前朝人来人往的,不知待会儿谁会头一个见到郡主呢?”

      孙权道:“她不是已经见过你和谷利了么?”

      赵蚕掩口笑道:“妾身与谷利大人都只是下人罢了,哪能算数?至少也得是位公卿将相之类的大人物,才堪与郡主相比肩呢。”

      孙权转念一想,朝中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不是仗着年纪大,就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就是老神在在,偏爱与自己对着干,真是没几个好相与的。

      孙权可不想孙鲁阳长大了像他们一样难缠,便推脱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我怕她娘一会儿回宫找不着她,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说吧。”

      谁知话音才刚落,便听一人靴声橐橐地进了殿,朗声道:“主公,臣有事要奏。”

      孙权心一沉,回头见是陆议,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还是笑眯眯地招呼他:“伯言,先别急着奏事,你也过来看看孤的小女儿!”小心地掀开襁褓,露出了孙鲁阳幼嫩的小脸。

      陆议迟疑着:“那……属下就冒昧了。”谨慎地走上前,略略端详了一下孙鲁阳。

      孙权得意地道:“怎样?孤的嫡女是不是与孤长得一模一样?”

      襁褓里的孙鲁阳生得乌发黑眼,翘鼻子,小嘴巴,鹅蛋脸,是典型的汉家贵女长相,然而抱着她的孙权却是黄发浅瞳、深目高鼻,肤白唇红的异域长相,父女俩怎么看都毫无相似之处。陆议不擅长说谎,只得沉默了。

      孙权有点不高兴:“怎么?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陆议道:“华英郡主的确是鸾凤之姿,贵不可言。但论相貌,臣以为还是公子虑与主公更为神似。”

      孙权气得道:“让你说一句好听的话哄一哄寡人,就那么难么?年轻轻的,非要像张昭、顾雍那些老古板一样,令人扫兴!”

      陆议挨了训斥,仍是不卑不亢地道:“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臣此来是有一封江夏的边报要呈奏主公……”

      孙权不耐烦地一挥袖:“放着吧!寡人自己会看!”没好气地打发走了陆议,又吩咐谷利:“去把朱然叫来!如今这宫里能与寡人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他了!但愿华英多像他一些,可千万别像陆伯言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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