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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三一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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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议教授孙虑至今已快满两年了,对这个学生的性情,他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近来,陆议却发觉孙虑不太对劲,上课时总是走神儿,性子也变得缄默消沉,不如以前活泼伶俐了。陆议便暗暗地留了心。
这日,孙虑上课时依旧心不在焉的,算术题算错了好几道,陆议并没有贸然训斥他。
下课后,诸葛恪拉着孙虑去殿外的廊下透风,陆议随后跟了过去,站在窗扉后听两人说话。
诸葛恪道:“大圣,咱们去院子里逮蛐蛐吧,今天的天这么好,在这里干杵着有什么意思?”
孙虑的声线低低的,一听就没兴致:“我不去了,你自个儿去吧。”
诸葛恪狐疑道:“大圣,你最近怎么总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孙虑没说话。诸葛恪急了,大着嗓门道:“你跟我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孙虑才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给我说出去,否则就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诸葛恪道:“你快说吧,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孙虑这才有些委屈地道:“自打我娘怀孕之后,阿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总对我凶巴巴的,娘待我也不比从前亲热了,等过些日子弟妹出生了,我怕我就要失宠了。”
诸葛恪听了并没太当回事,道:“失宠倒也不至于,但你是你家的长子,受点冷落也是难免的,现如今家家都不止一个孩子,哪家的长子都是这般境遇,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看你就是被独宠惯了。”
孙虑听了很不高兴,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你爹的独苗,哪里懂得我的苦恼?我多余跟你说这些!”
诸葛恪见他动气了,才软和了口气道:“这事我劝你还是看开些吧,否则为难的是你自己。你父母都还年轻,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孩子,更何况主公的身边可不止你娘一个女人,她膝下的孩子越多,在宫里的地位才越稳,她怀孕,你该为她高兴才是,凡事不能总想着自己。”
孙虑黯然道:“的确是这个道理,其实我也都明白,原是我太不懂事了。”
诸葛恪感慨道:“世人都羡慕王侯之家的富贵荣华,可我却庆幸没生在帝王家,省却了多少似你这般的烦恼。”
站在窗后的陆议听了,默默地叹了口气。
次日放学后,诸葛恪因为前些日子刚挨过孙权的训斥,不敢再随意进出后宫,就没等孙虑一起走,自己先出宫去了。
孙虑依旧兴致不高,独自在位子上慢腾腾地收拾着书箱。
陆议走到他身边,道:“不知谢夫人今日是否有空?为师想见见她。”
孙虑没料到陆议会突然与自己搭话,忙打起精神:“师傅有事么?是不是学生什么地方做错了?”
陆议和颜悦色地道:“你别怕,为师不是去告状的,只是有些日子没见夫人了,觉得该去拜见一下,顺便向她交代一下你的近况。”
孙虑这才放下心来:“学生昨晚去中宫定省时,隐约听娘和阿父提起,大伯母从吴县来都城省亲了,打算在宫里招待她,不过想来是不妨事的。”
陆议道:“那就劳你带为师进宫一趟吧,为师身为外臣,不便单独面见夫人。”
孙虑道:“师傅这是哪里话,这是学生应该做的。”便收拾了书箱,和陆议一道进了内宫。
这时,谢舒正在宫里和大乔说话。大乔此番从吴县来建邺探亲,还带了孙绍同行。
十多年没见,孙绍已经从当年那个软乎乎的小包子出落成了清俊挺拔的少年,谢舒一见他,就怔住了,恍惚间还以为是孙策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直到孙绍腼腆地唤她“叔母”,谢舒才回过神来,让孙绍坐到自己身边来,细细地打量他,发觉他与他的父亲还是有着细微的不同,比起孙策的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孙绍的气度更柔和些,甚至于稍嫌荏弱了。谢舒敏锐地从他的面上察觉出一丝病态之色,关切地问:“绍儿,你的身子如今比小时候好些了没有?”
孙绍道:“好多了,多谢叔母挂怀。”
大乔不无担忧地道:“他是比小时候壮了些,不像当年,总是病恹恹的,见不得一丝风。但底子还是弱,毕竟是伤过元气的,只能慢慢调养。”
谢舒道:“这些年大嫂辛苦了。”
大乔道:“不辛苦,我与伯符夫妻一场,总得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说着,又拉过身旁的一个少女,对谢舒道:“这孩子叫孙汝,是伯符的庶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早早就没了娘,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地跟着我过活。她去年就及笄了,论理该说个人家了,可我一个女人家,谁也不认得,上哪给她说亲去?所以此番来京,我就自作主张把她也带来了,想请你帮忙留意着,朝中谁家有合适的公子,给说和说和,也好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孙汝红着脸向谢舒行了大礼:“侄女拜见吴侯夫人。”
谢舒笑着道:“好孩子,快起来吧,不愧是大哥的女儿,出落得跟花儿似的,我必得给你挑一门般配的好亲事。”
大乔替她道了谢,谢舒又问:“大嫂此番来都城,打算住多久?”
大乔不好意思地道:“原不该叨扰你和吴侯太久,但我这回来,想给这两个孩子说了亲再走,所以总得叨扰个一年半载的。”
谢舒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大嫂太见外了,大嫂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都成。正好才迁都没多久,宫里还有的是空地方,待会儿我让人就近收拾一间宫殿出来,请大嫂和孩子们过去安顿,我平时在宫里,去看望你们也近便。”
大乔道:“若是能和你就近住着,那自然是好,但这里毕竟是吴侯的后宫,住的都是内眷,而且我听说……”大乔顿住话头,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谢舒的神色,才道:“而且我听说,有几位新选出来的美人就快进宫了,到时候,只怕更是多有不便。”
谢舒坦然道:“大嫂有话直说就是,不必吞吞吐吐的,我跟了孙权这么多年,这些事还算看得开,大嫂也不必放在心上。”
大乔道:“你能这么想,是好事,但朝中那帮牵头选妃的官员着实可恼,你如今正怀着孕呢,他们就忙不迭地送新人进宫了,这不是趁人之危么。”
谢舒道:“年前刚迁都时,建邺本地的官员就有意借此讨孙权欢心了,只是那时他们对我有所顾虑,才不敢贸然提起此事。现在我怀孕了,伺候不了孙权,他们可不得赶紧趁机献媚么?其实这也是迟早的事,如今宫里除了几个从将军府跟来的旧人,的确是没什么人了。他们抢着把这事办了也好,若是让我牵头给孙权选妃纳妾——”谢舒无奈地笑了一下:“那还不如杀了我哩。”
大乔道:“提起将军府的旧人,我记得当年吴侯身边有位姓步的侍妾,你还没嫁过来时,她就已经进府了,不知她如今何在?”
谢舒道:“就在宫里呢。当年将军府里的旧人可不止她一个,大嫂为何单单想起她了?”
大乔欲言又止,见孙绍和孙汝都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打发他们:“你们两个尚未成家的孩子,少听大人说话,宫里头这么大,你们四处转转去,也好开开眼界,不枉大老远的跟我来都城一趟。”
孙绍会意道:“既是如此,儿子就带妹妹四处去看看。”便叫上孙汝,起身告退了。
谢舒转头吩咐道:“朝歌,你带人跟着他们,以免在宫里走失了。”朝歌也应诺退下了。
谢舒情知大乔有要紧话说,便也不催她,斟了一盏新茶递与她,又给自己也斟了一盏,端到唇边慢慢地啜着,耐心地等她开口。
大乔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有桩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当年咱俩之间多有龃龉,我才一直没能开口。”
谢舒道:“是步氏的事?”
大乔点点头:“是一桩旧事了,当年孙策攻陷庐江郡之后,从当地带了大批流民过江安顿,步氏就是那时随流民迁来江东的,我与小乔也是在那时结识了孙策和周瑜。在南迁的路上,我始终跟在孙策身边,因此对当年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其实步氏当初看上的,不是孙权,而是孙策,可孙策一眼就看破了她的意图,没让她得逞,她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孙权。当年孙权也是太年轻,就着了她的道,孙策还为此不悦了很久。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在背后搬弄是非,而是要让你知道,步氏看上的,不是孙权,而是孙氏的地位与权力,不管在位的是孙策还是孙权,她都无所谓,孙权也只不过是她用以摆脱贱籍的工具罢了。这样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止步于此的,也是不甘心居于人下的,你一定要小心。”
谢舒道:“我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清楚?”
大乔道:“我也知道你必定心中有数,只是这件事不说出来,我实在是心中难安。”
谢舒感念地道:“让大嫂为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