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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三一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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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纮奉旨启程去扬州赴任的这日,朝中的同僚都来为他践行,幕府的医倌卓石也来了。
卓石是张纮的老相识了,当年他是一介游方大夫,在徐、扬一带云游行医,经过扬州时,恰逢张纮的老母亲身子不适,张纮便将其延入府中,寻医问药,一留便是半年之久,两人也由此有了很深的交情。后来张纮在孙策的麾下出仕,又把卓石引荐给了孙策。
渡头上,张纮与前来相送的同僚们一一作别后,才把卓石叫到身边,殷殷叮嘱道:“我这一去,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惯了,生性闲散,对官场上的规矩从不上心,得罪了人都不自知。从前我在朝中时还能为你回护一二,如今我自身难保,你可要万事谨慎。尤其是宫里的女人,多少事都是由她们惹出来的,你瞧病归瞧病,可千万别搅进那一滩浑水里去。”
卓石漫不经心地笑道:“知道了,我心中有数,都多少年不见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唠叨。”
张纮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且上些心吧。”
卓石从随行的学徒手中接过一只药箱,递给张纮:“你此去扬州,山高水远,且又值深冬腊月,路上苦寒难捱,我给你备了些成药,若是路上有个头疼脑热、风寒疾痢的,都能用上。”
张纮让随从收了,道:“多谢你了。我还有一事相求,否则,我这一路上只怕都难以安生。”
卓石道:“你我兄弟,什么求不求的,你吩咐便是。”
张纮便将卓石拉到身边,摒退了随从,低声道:“吴侯夫人此前在北方为质时,曾不得已委身于曹丕为妾,为了不怀上曹丕的孩子,她一直吃药避子。华佗告诉我,此药药效虽好,但药性极烈,若是久服,难免伤身,乃至于断绝生育。所以我想请你得空进宫瞧瞧夫人的身子,若是果真不好,你医术高明,或许能为她调理调理。”
卓石道:“知道了,只是那药你有么?我想亲眼看一看,也好多些把握。”
张纮道:“有有,我临走前特意向华佗要了一瓶。”他从腰间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趁着无人注意,塞到了卓石手中,握住他的手道:“那我可就把吴侯夫人托付给你了。”
这一日,孙权散了早朝,回中宫吃饭,走到殿外,正巧碰见医倌卓石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了他,让到一旁行礼。
孙权站住了,问道:“卓医倌,你来含章殿作甚?可是夫人身子不爽?”
卓石欠身道:“夫人安好,属下只是循例来为夫人看看脉象。”
孙权“哦”了一声,看看左右无人,忽然俯身凑近了他,低声道:“那你先别出宫了,到侧殿去等寡人一会儿,寡人吃了饭就过去找你。”
卓石应了诺,却犹疑道:“主公若是身子不适,不如现下就进殿让属下一断究竟,耽搁不了主公多少工夫的。”
孙权“啧”了一声,嫌他冥顽不灵,越发压低了声线道:“寡人有难言之隐,不能让夫人知道。”
卓石听得半懂不懂的,只得依言去了侧殿等候。过了多半个时辰,孙权才推门进来,已换了一身常服,挥手摒退了殿内的宫人,与卓石对席而坐。
卓石打开药箱,拿出脉枕,端正地摆在几上,对孙权道:“请主公伸出左手,好让属下把脉。”
孙权却迟迟不肯伸出手来,一时对上卓石探询的目光,叹了口气,道:“寡人的身子好得很,寡人自己知道,这脉就不必断了。”
卓石疑惑道:“那主公是什么意思?”
孙权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似是很难开口。卓石劝道:“请主公有话直说,不可忌疾讳医。”
孙权这才道:“寡人……想请医倌开几副益精壮/阳,强身健体的补药来吃一吃。”
卓石有点意外,上下打量着孙权,狐疑道:“主公如今不过而立之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按理说是不该用壮/阳药的,且臣看主公的精气神,也不像是精力不济的样子。怎么?主公行/房时有早/泄/不/举之征么?”
孙权见他问得直白,涨红了脸:“平时倒也不会,只是和夫人在一起时……”他窘迫地打住话头,停了一会儿,才又道:“卓大夫是见过世面的,寡人就直说了——夫人在北方时曾与曹丕有染,寡人虽也知道她是被迫的,但每每与她行事,就会思及此事,继而力不从心。”
卓石了然:“看来主公得的是心病。”
孙权道:“我与夫人大婚已有五日了,至今还没行/房,再这么下去,夫人一定会起疑心。”
卓石沉吟了一下:“心病还需心药医,属下只能治腠理之疾,恐怕看不了主公这病。”
孙权急道:“请医倌千万想想法子,哪怕先开几副壮/阳药让寡人顶一阵儿也行!”
卓石抚着胡须,沉吟道:“壮/阳药太伤身了,恕属下无法从命。不过属下倒是知道一个消息,主公听了,或许会略觉宽心也未可知。”
孙权忙问:“什么消息?是关于夫人的么?”
卓石点点头:“属下也是听张纮大人说的,夫人在北方时,一直用烈药避子,直到离开曹丕才停了药。张纮大人担心她长年服药毁了身子,此行去扬州前,还特意嘱托属下好生照看夫人。属下今日进宫,正是为夫人断脉来的。”
孙权吃了一惊,忙问:“那夫人的身子怎么样了?”
卓石微微皱起眉头:“不好,已经虚透了,亏得夫人年轻,才不至于伤及根本,只是却落下了行经不畅、信期倒错的毛病,怕是难以根治了。”
孙权心中沉了沉:“那她还能再有孩子么?”
卓石道:“很难了,请主公看开些,一切随缘吧。”
孙权难过极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起一丝笑色:“不打紧,只要她性命无虞便好,至于孩子,有大圣一个就够了,既然她身子不好,寡人也不忍心让她再遭受一次生产之苦了。”
卓石于是起身告退,走出几步,却又回身:“微臣斗胆再多一句嘴,夫人宁愿服药伤身也不肯为主公以外的男子生育子嗣,她刚烈至此,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对主公的爱么?主公的烦恼,实在是多余的。”
孙权动容地红了眼:“我明白,我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天傍晚,孙权忙完了一天的政务,回到含章殿时,天色尚未全黑。前殿里没人,只有一行当值的宫婢无声无息地侍立在廊下。
孙权走上玉阶,问道:“夫人呢?”
为首的宫女上前一步,施礼道:“回主公,夫人在后院习武,除了朝歌姑娘和蚕姬姑娘,没让旁人跟着。”
孙权便径自去了后院,一进院,就见谢舒穿了身燕居的常服,束起两道广袖,扎紧衣袂,正在雪地里练剑,及腰的乌发随风飘舞,煞是好看。
朝歌和赵蚕并肩立在檐下观望着,孙虑独自在院子里团雪球玩,抬头看见孙权,立马唤道:“阿父!”朝歌和赵蚕见了,也都远远地向他施礼。
谢舒这才气喘吁吁地收了势,道:“你回来了?”
孙权见她穿得单薄,忙解下自己的锦毛貂裘披在她的肩上,顺手收走了她的剑,埋怨道:“大冷天的不好生呆在宫里烤火,偏要出来舞枪弄剑的,冻出病来可怎么好?快跟我回屋!”揽着她的腰就要进殿。
孙虑见了,忙丢了手里的雪球跑过来,也要跟进去,却被孙权不由分说地拦了下来,训斥道:“回你自己的屋里去!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和娘一起睡了么?”
孙虑只好不情愿地噘起嘴,被赵蚕拉走了。
孙权命人掌起灯火,烧旺了炭炉,拉着谢舒坐入自己怀中,一边用温热的手掌暖着她冻得冰凉的一双柔荑,一边端详着她的手:“夫人的手指纤长白皙,若是施以蔻丹,一定美不胜收。”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吩咐朝歌:“去把夫人平时染指甲用的蔻丹拿来。”
朝歌依言奉上了各色蔻丹。孙权逐样打开盖看了看,最后选了正红的,用最细的毛笔蘸着,亲手给谢舒染起了指甲。
谢舒笑着躲着:“这颜色也未免太艳了。”
孙权“啧”了一声:“你懂什么!你是正宫,用正红最合适不过了,况且女子就是要打扮得娇艳些才好。”拉起她的手,细心地为她涂染起来。
明亮的灯火下,他屏息凝神,眉眼专注,俊朗的侧颜美得令人移不开眼。谢舒不由得看住了,半晌才道:“你今晚好似有些反常。”
孙权抽空笑晲了她一眼,浅褐的瞳仁清光湛湛:“哪里反常了?”
谢舒道:“你怎么忽然想起给我染指甲了?”
孙权笑道:“咱们是夫妻,闲来无事,在一起增添些情趣,不好么?”
说话间,他描完了最后一笔,捧起谢舒的手轻轻吹了吹,赞道:“果然好看。”就势吻上了她的手。
他的气息霸道而狂热,不由分说地一路往上。谢舒略微推拒了一下,便认命了,她嫣红的指尖搭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显得柔弱而无力,像春天枝头上簌簌发抖的娇花。屋里的下人们见状,静悄悄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