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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三一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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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这日,谢舒和孙权一同接受了群臣的朝拜,随后孙权在前朝设宴庆贺,谢舒回了中宫。
天黑时,孙权才从前朝回来,一进屋,就兴冲冲地脱下白狐皮大氅,露出底下玄地朱缘金凤纹的婚服,吩咐宫人把喜案抬进来。
谢舒见他满面春风,脸蛋红红的,关切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孙权不好意思地绽出两点笑窝:“是喝了些,朱然他们轮流灌我,我不喝不行啊。不过我有数,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我哪能喝醉呢?”
当下便吩咐人把殿门关上,整肃衣冠,与谢舒对席而坐,行了合卺礼,又隔着洒金填朱的乌木喜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谢舒,道:“夫人,我有样好东西要送给你哩。”
谢舒道:“是什么?”
孙权笑而不语,卖着关子从怀里摸出一只绣囊,打开来,取出两枚足有蚕豆大的赤金嵌蜜蜡色猫眼石的戒指:“记得当年咱俩刚成婚的时候,有一次一起逛集市,你偷偷打了一枚金戒指送给我,说要把我拴住,这回轮到我拴住你了。”
他说着,含情脉脉地牵起谢舒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就着烛火端详了一番,赞道:“夫人的玉指纤纤,这宝石果然很衬夫人。”
又把另一枚戒指递给她:“劳烦夫人也为我戴上。”
谢舒依言为他戴上了戒指。孙权顺势握住她的左手,与她十指交扣:“我记得夫人当年送我戒指的时候,还曾对我说过一番话,煞是动听,那番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谢舒垂下眼帘:“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已记不得了。”然而她是记得的,只是她再没有那样的勇气与热忱对他说出那番话了。
孙权道:“没关系,我记得。”他正色道:“不论富贵还是贫贱,不论健康还是疾病,不论青春或是衰老——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他把谢舒拥入怀中,与她耳鬓厮磨着,在她耳边清晰又坚定地道:“就算是死,也无法把我们分开——早在我迁都建邺之前,我就已经选址兴修蒋陵了,即便是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起。”
谢舒又气又笑:“大婚的日子,你说这个干什么?晦气不晦气?”
两人正说着,只听殿门忽然被敲响了,孙虑在外头扬声道:“娘,快开门啊,我冷!”
这时正当数九腊月,厚重的殿门尚且抵挡不住钻堂入户的寒风。谢舒连忙推开孙权站起来,提着繁重的礼服走到门边,打开殿门,只见孙虑只穿了一身寝衣,趿拉着靴子,外罩一袭燕居的碎花夹棉小袄,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
谢舒心疼地道:“大圣,你怎么来了?还穿得这么少!”忙把殿门关上,把儿子拉到炉火前让他烤火。
孙权有些不高兴:“今晚是爹娘大婚的日子,你来捣什么乱?我不是让朝歌在你屋里看着你么?”
孙虑吸溜了一下冻红的小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我骗朝歌姐姐要出恭,她不方便跟我一起去,我就趁机溜出来了!”说着,仰起脸艳羡地打量着华妆滟滟的谢舒,道:“娘,你真美!儿子今晚能不能和娘一起睡?还和咱们以前一样!”
谢舒还没表态,孙权断然道:“不行!翻过年去你都十一岁了!再过两年都能娶媳妇了!还和你娘一起睡!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再说了,今晚是娘和阿父大喜的日子,你不是一直盼着娘与阿父重归于好么?这时候还来添乱,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孙权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英眉紧蹙,虎目圆睁,若是换作旁的孩子们,早就退避三舍了。但孙虑可不怕他,仍是振振有词地道:“就是因为娘与阿父大婚在即,以后日日夜夜都要同榻而眠了,儿子今晚才来跟娘睡最后一次。儿子保证,以后一定自己睡,再也不缠着娘和阿父了。”
孙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驷马难追!”却仍有些不情愿。
孙虑又缠着谢舒撒娇:“娘!你说呢?”
谢舒可拗不过他,道:“好好,快去洗漱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真的是最后一回了。”
孙虑忙不迭地答应着,在孙权怨念的目光和谢舒溺爱的注视下跑进内室更衣洗漱去了。过了一会儿,便换了一身中衣,轻车熟路地钻进了谢舒和孙权被窝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谢舒和孙权这时也卸去了沉重的凤冠玉旒和繁琐的礼服霞帔,像寻常夫妻一样相拥而卧。
孙虑毫不客气地挤到他俩中间,霸占了谢舒温暖的怀抱,气得孙权翻了个身,面朝榻里睡去了。孙虑腻着谢舒道:“娘,现下时辰还早,尚未交二更哩,你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给我讲一会儿西游记的故事?”
谢舒失笑道:“西游记的故事打你出生时起娘就天天讲给你听,你还没听够么?娘的嘴皮子可都快磨破了。”虽然抱怨着,但低头见被窝里的儿子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又不忍心拒绝他,便松了口:“也罢,那你想听哪一段?”
孙虑立时来了精神:“我还要听车迟国斗法!我最喜欢车迟国斗法了!”
此时睡在一旁的孙权终于躺不住了,翻了个身转过来道:“天天讲车迟国斗法,我听得都能背下来了!不就是虎力大仙、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那三个妖怪打架么?又是砍头、又是上云梯、又是下油锅的,多危险,孩子听了不好!”
谢舒不服气地道:“那你倒是给他讲一个啊!”
孙权清清嗓子:“那我就讲一个我最喜欢的女儿国的故事。话说唐僧师徒取经来到一个国度,发现家家户户都只有女人,没有男人,女子若是想怀孕,就去喝城外河里的清水,生下来的孩子也都是女娃。猪八戒和沙和尚不知内情,误饮了河里的水,都怀孕了,就连唐三藏也怀孕了!”说到此处,孙权和孙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连谢舒也被逗笑了。
笑罢,孙权感慨道:“夫人,你说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国度么?要是有,我就算不远万里也要把它打下来,到那时,我城里的子民皆有所配,何愁人丁不旺?更何况,听说女儿国的国王是天上的玉兔下凡,定然姿色不俗,饶那唐三藏一心向佛,都险些为她动了凡心,我倒真想看看这玉兔精长得是何等姿色。”
谢舒啐道:“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孙虑也用手指头刮着脸颊道:“阿父羞不羞!”
孙权忙笑道:“我过过嘴瘾罢了,饶那玉兔天姿国色,能比她主子嫦娥还好看?而夫人在我的眼里,是嫦娥下凡也远远不及的。”
谢舒翻过身去懒得理他,心里有点生气,但细细想来,却又并没有那么气。这些年来,不论他说过什么样的荒唐话,她似乎都能原谅他,不论他做过什么样的混账事,她似乎总能原谅他,甚至不论他的身边是否只有她一个,她都默默地忍受着,这,也许就是爱了吧。
因着大婚,前朝停朝三日以示嘉庆。这日,是停朝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孙权因有公务实在撂不开手,在谢舒宫中用过朝食便匆匆去了龙兴宫,谢舒呆在宫里,闲来向赵蚕讨教针功绣法,孙虑因也不上课,便在一旁跟着添乱。
日至中天时,殿外轮值的朝歌忽然推门进来,施礼道:“夫人,张纮张大人求见。”
自打张纮被曹操下令放归江东之后,谢舒还一次都没见过他,忙道:“快请。”让赵蚕把孙虑领进了内室。
张纮随朝歌进了殿,向谢舒行下大礼:“属下拜见夫人。”谢舒已先一步起身,弯腰虚扶了他一把:“你我之间还讲什么虚礼,论起来张公可是妾身的恩人,在北方时,若无张公斡旋回护,妾身只怕早已交代在那苦寒之地了。”
张纮连道“不敢”,在席上巍巍地坐了,歉然道:“按说夫人与主公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属下不该在这时前来叨扰,但属下明日就将启程回扬州老家去了,是以才贸然来与夫人道个别。”
谢舒有些意外:“现下刚迁都,朝廷内外百业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张公历任三朝,是江东的中流砥柱,为何偏偏在这时回扬州?”
张纮道:“这是主公的意思。”
谢舒道:“他这不是糊涂么?我得找他说说去!”
张纮连忙拦下她,摇了摇头:“以夫人的聪明睿智,应该猜得到这是曹操的一招狠棋,我在北方呆了十几年,曹操这时候突然下旨放我回来,就是为了让主公猜疑我。他曹操得不到的人,孙权也休想得到。”
谢舒气愤道:“好毒的心思!可是孙权却不该着了曹操的道儿,我也在北方当过人质,他既然信不过你,何不连我也一同疑了?”
张纮道:“夫人这说的便是气话了。臣是江东人,只要是主公的旨意,臣都绝无异议,也请夫人不要再在主公跟前提及此事了,若是为此伤了你们的夫妻情分,就太不值当了。”
谢舒只好点点头:“那便只有委屈张公了。”又闲话了几句,张纮便欲告辞。
谢舒始终为他的境遇感到愤愤不平,这时,忽然心里一动,计上心来:“张公且慢,妾身倒有一计,或许可以破了曹操的毒计。”
张纮道:“愿闻其详。”
谢舒示意他凑近些,与他如此这般地耳语了一番。张纮紧锁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末了拊掌道:“好计!好计!我怎就没想到呢!”
谢舒慧黠一笑:“只要张公按计行事,不出半年,孙权一定悔不当初,亲自下旨请您回朝。”
张纮道:“承夫人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臣定当尽忠报国,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