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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三一一 …… ...

  •   徐姝不为所动,但脸色煞白,孙登显然是慌了,不由自主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孙权向仲姜使了个眼色。仲姜领命,走到徐姝面前,施礼道:“徐夫人,请伸出手来。”

      徐姝不屑道:“你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凭什么命令我?”

      孙权道:“夫人方才已伸过手了,她尚且不以为忤,你一个妾室难道看不得?你嫌仲姜是奴才,要不要我让谷利来帮你?”话里话外竟是不惜用强的意思。

      徐姝情知此番是躲不过去的,负气道:“也罢,没做过的事,我怕什么?大不了就让你们看个分明,我也好落个清白,省得被人空口白牙地诬蔑!”愤愤地伸出了手。

      仲姜反覆察看了她的双手,向孙权回禀道:“徐氏的手是干净的。”

      徐姝道:“这下你们满意了吧?”快意地瞟着谢舒。

      谢舒没看她,走到孙登跟前,温声道:“子高,能不能给嫡母和阿父看看你的手?”

      孙登怕极了,避着谢舒的目光,将两手缩进袖中,求救地看向徐姝。

      徐姝将他拉到身后,不悦道:“你已经看过我的手了,还不够么?子高只是个孩子,你连他也不放过么!”

      谢舒直起身来,淡淡道:“大圣也只是个孩子,你让云箫栽赃他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

      徐姝气道:“你……”向孙权哭诉道:“主公,妾身方才已自证清白了,夫人却还这般诬蔑妾身,妾身实在是冤枉!”

      孙权道:“那就让子高也伸出手来看看罢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何必拦着不让?”说着,对孙登道:“子高,你若问心无愧,就伸出手来,有阿父在,莫怕。”

      孙登犹豫着,依旧迟迟不肯伸出手。他贵为长子,又还是个孩子,谢舒也不好让人强着来,无奈只得看向孙权。

      孙权等了半晌,也有点不耐烦了,便起身走下主位,道:“子高,你连阿父的话也不听了么?”来到孙登跟前,负手俯视着他。

      孙登自小与父生疏,一向惧怕孙权,即便此刻正低着头,亦能觉出他高大的阴影如山般倾覆下来,几乎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孙登禁不住微微地发起抖来,抬起头,又对上了孙权阴沉的眼。父亲虽一向冷漠,却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审视过自己,他目光中的不满、失望和狐疑令孙登心惊,也使他明白,今夜是没有退路了,母亲再强势,但在父亲面前,也无力保护自己。

      孙登咬咬牙,伸出了手,殿内灯火明亮,他手上斑驳的污渍红得扎眼,右手尤甚,掌心和手指都染红了。

      孙权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弄的?”

      徐姝抢着道:“是子高不小心打翻了我的脂粉盒,沾了一手胭脂,才弄成这样的。我方才不让你们看他的手,就是怕你们误会,胭脂和印泥都是红的,这怎么解释得清?”

      谢舒道:“子高打翻你的胭脂是何时的事?”

      徐姝一怔:“就是前几日,不过这种小事谁会放在心上?我早就记不清了。”

      谢舒道:“左右不是今日打翻的,对么?”

      徐姝不知她为何问得这么细,狐疑道:“那又怎地?”

      谢舒道:“胭脂遇水即化,难以持久,凡是上过妆的女人都知道,胭脂即便涂得再浓,一旦喝过水或是出了汗,都难免褪色,因此女子为了保持妆面妥帖,需得时常补妆。长公子手上的胭脂若是前几天沾上的,理应早就洗掉了才是,除非他至今还没洗过手。”

      徐姝方才本是情急之下才随口乱编的,哪能想到这些,一时哑口无言。

      谢舒吩咐道:“仲姜,去端一盆热水和澡豆上来。”

      仲姜领命,须臾,送来了一盆热水。孙权先挽起袖子,抓了一把澡豆揉碎了,洗了一回手,然而他掌中的红渍竟丝毫不淡。

      孙权接过干巾擦着手上的水渍,对孙登道:“子高,你手上的红渍若真如你娘所说,是打翻了胭脂所致,那应该很容易洗净。你就当着咱们的面儿,把手洗干净吧,也好证实你的清白。”

      孙登只好硬着头皮,从漆盒中抓起一把澡豆,和着水揉碎了,在掌心中来回揉搓,直到粗糙的香料把他的手掌都拉出了血丝,孙权才道:“行了,子高。”

      孙登才洗净了手上的香料。只见他手上的红渍依旧鲜红,连淡都没淡。

      孙权冷下脸:“子高,你实话说,你到底动没动过官印?”

      孙登生性老实,低着头快哭出来了。徐姝还在垂死挣扎,抢过话头道:“妾身想起来了,子高手上的污渍不是打翻了脂粉弄上的,那次的早就洗掉了,是……是他帮我染指甲时弄上的凤仙花汁。凤仙花汁一旦渗入肌理就很难清洗,谢舒,你也是染过指甲的,不会不知道吧?”

      谢舒道:“这倒也是。”

      徐姝刚松了口气,却冷不防被谢舒一把攥住了手指,道:“可你的指甲分明是素白的,哪里染过花汁?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就因为孙权曾说过我的手指纤长白皙,最适合用鲜红娇艳的凤仙花来染 ,你就再也没用凤仙花来染过指甲,还把你院子内外的凤仙花都拔了个干净!你对我如此深恶痛绝,连花都不放过,又怎会用凤仙花来染指甲?”

      孙权看着徐姝的目光越来越厌恶,徐姝慌了神,语无伦次狡辩道:“你……你胡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怎会放在心上!主公,你别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身旁的孙登却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下,扯了扯她的衣摆,低声道:“娘,罢了吧。”

      徐姝一怔,气焰随之低落了下去。

      孙登道:“父亲,儿子错了,是儿子调换了南将军和越王的官印,还妄图嫁祸给二弟。儿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请父亲责罚!”

      孙权既气恼又痛心,厉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你娘教你的!”

      孙登忙道:“不是娘,是儿子一个人的主意!儿子自小便不受父亲宠爱,二弟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得以承欢膝下,终日与父亲相伴。儿子嫉妒二弟,所以才出此下策,想让二弟失宠于父亲。儿子如今已知道错了,二弟出身高贵又心思纯良,父亲宠爱他是应该的,而儿子出身庶贱又心术不正,的确不配得到父亲的宠爱。”

      孙权道:“出身不是你能选的,阿父不会因为出身而看低你,但善良正直,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阿父平时与孙虑在一起的时候是比你多些,但阿父自问并没有亏待你,孙虑有的东西你都有,甚至你的师傅张昭比孙虑的师傅更德高望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孙登没说话,徐姝却嗤笑了一声。孙权脸色一沉,冷声道:“怎么,你有话说?”

      徐姝道:“子高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你以为给他些小恩小惠,他就满足了么?他也需要父亲的关怀!更何况你给他的东西,何尝与孙虑一样了?孙虑写字的纸是上用的梨花宣,子高用的却只是寻常的宣纸,连陪读大臣家孩子用的都不如!孙虑的墨是大老远从歙县进贡来的,子高却总共只得到一块,如今早就用完了,用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墨砚!你就是这么当父亲的?”

      孙权被她咄咄逼人的质问惹恼了:“你只顾指责我,却不想想你自己当初干过什么?你陷害夫人,逼得她远走他乡,险些死在北方!你落到今天的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么?子高如今的处境不如孙虑,还不是被你所累!”

      孙登困惑地抬起头望着徐姝,徐姝道:“不,子高,别听你父亲胡说,他被姓谢的迷惑了,他只会帮着姓谢的欺负咱们母子!”

      张昭始终在旁看着这场闹剧,这时,他终于颤巍巍地走过来,道:“子高,在师傅眼里,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告诉师傅一句实话,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苍老而浑浊,像夕阳沉落前的最后一道余光。孙登无颜面对他,无声地堕下泪来。

      张昭叹了叹:“你是我教过的最得意、最看重的学生,可到头来背叛我的竟然是你!我自问对你尽心尽力,你为何要这么算计我?”

      徐姝忽然尖刻地一笑,截过了话头:“尽心尽力?你若对他尽心尽力,为何不肯当他的靠山?子高出身不好,我这个当娘的又使不上力,能指望上的唯有你张长史了!若不是你推三阻四、明哲保身,我怎会出此下策来逼你?”

      张昭无奈道:“我早就说过我只教书,不涉政了,老朽活了一把年纪,党争的事见多了,为此吃的亏也够多了,不想再掺和了。长公子若是有本事,主公会人尽其用的,夫人又何必操之过急呢?”

      孙权道:“我就说子高虽沉稳有城府了些,却也不至于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原来都是你这个当娘的在背后唆使的!”他越说越气,怒道:“从前不管你怎么折腾,我总是念在你是我叔侄亲戚的份儿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如今你竟不知死活地把手伸向了朝政!你知道南越王是多大的官么?你知道士燮称王之后会有多大的隐患么!无知蠢妇!你怎配抚养孤的儿子?”说着,唤道:“仲姜,把长公子带下去,待我为他另择养母!”又对俯伏在地的徐姝咬牙切齿地道:“至于你,从今天起废为庶人,下个月我迁都秣陵,你就不必跟去了!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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