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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三一〇 …… ...

  •   次日的大朝会出了差池,朝官当廷宣读的诏令封士燮为左将军,然而呈上的印绶却是南越王官印。

      满朝臣子议论纷纷,士燮本人也一头雾水。

      幸而尊位上的孙权稳得住,将错就错,封士燮为南越王。

      当天散朝后,士燮便领兵回交趾封地去了。孙权在朝堂上虽然临危不乱,散朝后却大发雷霆,把张昭叫来大骂了一通,怒斥道:“左将军印当初是孤让你找人刻的,此后也一直命你妥善保管,怎么今天送到士燮手上,竟成了南越王官印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连个官印都看不住,孤早该让你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张昭亦是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谨慎地俯伏在滚落满地的竹简中,低声下气地道:“主公骂得是,都是老臣的错,但老臣只怕也是一时疏忽,着了别人的道儿!将军印刻好之后,一直寄放在老臣家的书房里,许是被有心之人设法调换了也未可知。但老臣的书房平时有家中的下人轮番值守,况且出事的那几日,老臣还在家里养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种事,老臣真是愧对主公!”

      孙权没好气地道:“以你为首的这班江东老臣,平日里仗着位高权重,无人敢管,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去官署里当值,把公事带回家当私事处理。以前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这回终于出事了吧!若是公事可以带回府里去办,那东西官曹是设来干什么的?”他借题发挥,把早就看不惯又说不得的官/僚作风申斥了一通。

      张昭这回再也硬气不起来了,只能唯唯称是。

      孙权抱怨了一会儿,才解了气,想到自己也总是把前殿看不完的奏疏带回正院去看,便道:“罢了,这回权当是前车之鉴,万万不可再有下次了。”

      张昭感恩戴德地道:“是。老臣这便回去把近几日在书房轮过值的下人和进出过书房的人都查问一遍,给主公一个交代。”

      孙权皱着眉道:“要快,孤可没有耐性坐在这儿等你。”

      张昭连连应诺,正欲退出大殿,孙权却又叫住他,道:“这几日你告病在家,上门探望的人不少吧?”

      孙权的眼线遍布朝堂内外,张昭不敢隐瞒:“是有不少人去过老臣的府上。”

      孙权道:“把那些人也都查一查,别漏了。”

      张昭道:“是,多谢主公提点。”

      这夜将要起更的时候,孙权忽然派人叫徐姝和孙登去前殿一趟。

      这晚的夜色很深,天上勾着一弯黯淡的上弦月,将殿前的九十九级白玉石阶映得惨白惨白的。孙登心中有些怕,不由得攥住了徐姝的衣角。

      徐姝回头向他使了一个坚定的眼色,牵住了他的手。

      母子俩走上高台,见长廊下士卒林立,从大殿内透出的灯火煌然若白昼。殿门大开着,孙权正斜倚在尊位上,与身边的谷利说着话,微一侧脸,见徐姝领着孙登进了殿,便示意谷利退下了,坐正了身子道:“你们来了?”

      孙登忙恭敬地垂手道:“儿子见过父亲。”

      徐姝亦施礼道:“这么晚,主公找我们母子何事?”

      孙权道:“今天前朝出了点事,你们想必都有所耳闻,长史老糊涂了,弄丢了一枚官印,寡人正找呢。”

      徐姝这才看见张昭跪坐在侧席上,被孙权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气也不是,愧也不是,有些好笑。

      孙权接着道:“官印是在长史的府上丢的,寡人因此派人查问了府里的下人和这几日去过长史家的人,都没什么可疑,现在只剩咱们将军府里的人还没查过了。”

      徐姝一怔,忙道:“昨日妾身倒是带子高去过一趟长史府上。长史是子高的师傅,师傅抱恙,学生前去探病也是常情吧。”

      孙权道:“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这会儿谷利已经带人去搜你们的屋子了,遗失官印毕竟不是小事,还望你们能够体谅。”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把孙登惊出了一身冷汗。徐姝有些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

      张昭道:“其实公子虑也去探望过老臣,不过不是和夫人一起,而是与诸葛恪和诸葛子瑜大人一道儿去的。”

      孙权道:“我知道,也已经派仲姜去正院了。”

      徐姝扬眉道:“什么?孙虑也去过?那凭什么不把他和谢舒也叫来,却只把我们母子叫来?”

      孙权冷下脸,横了她一眼。孙登忙悄悄地拽了拽徐姝的衣角,轻声劝道:“母亲,算了吧。”徐姝才不说话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谷利先带人回来了,向孙权禀报道:“属下在徐氏和长公子的屋里并没有搜到官印。”又向徐姝和孙登告罪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罢了,还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孙登彬彬有礼地向他回了一礼,只道“无妨”,徐姝却往地下“啐”了一口,以示不满。

      仲姜隔了不久也带人从正院回来了,神色却是凝重的。孙权见状忙从尊位上站起来,问道:“如何了?”

      仲姜把一个书箱拎到主案上,打开拉门,从中端出了一方黑漆木盒。

      孙权浅褐的瞳仁立时收紧了,这分明正是朝堂上用来盛放印绶的漆盒。

      仲姜打开漆盒,只见里头盛着一枚棋格见方的黄铜官印,龟纽上系着青丝绶带,孙权拿出来仔细查看了章底,果然刻着“左将军印”四个篆字——正是在张昭府上遗失的那枚。

      孙权询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这枚官印的?”

      仲姜道:“就在公子虑的书箱里。”

      这个书箱是当初孙虑刚出阁读书时,孙权亲手为他打造的,他怎会不认得?何况箱门的一角上还誊写着孙虑的名讳,墨迹分明。铁证在前,孙权不禁缓缓地坐倒在了尊位上。

      徐姝很是解气,阴阳怪气地道:“如今官印虽然找着了,但主公打算就这么算了么?也不把人叫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权情知她一心想看孙虑出丑,心中气极了,眼刀恨不能杀了她,却也不得不吩咐仲姜:“你去把大圣叫来,跟他慢慢说,别吓着他了。”又道:“让夫人也跟着。”

      谢舒和孙虑进殿时,已近二更了,她们刚向孙权行过礼,外头的更鼓就急促地响了两声,仿佛为这场夜审平添了紧迫之意。

      孙虑尚不清楚此行是来干什么的,正要开口,谢舒却将他挡到了身后,道:“深更半夜的把我们叫来,跟审犯人似的,主公这是作甚?”

      孙权道:“前朝丢了颗官印,夫人必然听说了。方才寡人派人去正院搜查时,夫人肯给仲姜行方便,寡人真是感激不尽,只是却不巧在大圣的书箱里找到了官印。”

      谢舒道:“你的意思,是大圣前几日去探望张昭时偷拿了官印?”

      孙虑忙辩解道:“娘,我没有!”

      谢舒道:“大圣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既然他说没有,那便是没有。那官印又是怎么跑到大圣的书箱里去的呢?”她目光如电,一一扫过殿内的女官侍从,仆婢们都在她凌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谢舒问道:“方才是谁在大圣的书箱里找到官印的?”

      女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末了云箫小心翼翼地出列道:“回主公、夫人,是奴最先找到的,奴一打开书箱的门,就看见盛官印的漆盒在书箱里。”

      谢舒打量着她,看得云箫浑身不自在,慌忙低下了头。

      谢舒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几天应该也在前殿值过夜,就在长公子和徐氏出府去探望长史的前一晚,对么?”

      孙权吩咐仲姜:“去拿轮值的名册来,查一查是否如夫人所说?”

      仲姜应诺翻阅了近几日的轮值,吃了一惊,道:“的确如夫人所说。”

      徐姝方才还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孙虑和谢舒的笑话,这下却笑不出来了。

      谢舒道:“先是云筝与步氏私相授受,险些害死袁氏!再是云箫与徐氏暗通款曲,妄图栽赃大圣!”她怨恨地望向孙权:“你身边的人已经烂透了!”

      孙权懊恼地看了仲姜一眼,仲姜羞愧地垂下了头。

      谢舒又道:“南越王印绶虽然已经被士燮带走了,但那枚官印上有印泥,凡是碰过的,手上一定沾有红渍,在场的各位,手上染了红的,只怕都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孙权闻言伸出自己的手,道:“是了,我前几天摆弄官印的时候就不慎沾上了一点,以至于至今还没能洗干净。”

      谢舒对孙虑道:“大圣,让娘看看你的手。”

      孙虑撸起袖子,露出两只手,手心手背都白白净净的。

      谢舒又让他看了自己的手,孙虑道:“娘的手也是干净的。”

      谢舒道:“这下我们母子可以自证清白了吧?”她的目光渐冷,转向徐姝:“那就请徐氏和长公子也伸出手来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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