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三〇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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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秋去冬来，再过几日便是冬至大节了，将军府内外都空前忙碌起来，为一年一度的祭天做准备。府里的私塾也因此休课了几日，等忙过了祭天大典再行复课。
这一日，谢舒向府里告了假，领着前些日子在私塾里闯了祸的孙虑和诸葛瑾登门向张昭求情。
等到回府后，已过了门禁时分了。孙权早就忙完了一天的公务，从前殿回来了，正坐在屋里一边烤火，一边看书剥栗子吃。
谢舒进屋脱下了兔绒披肩，道：“你今儿怎么没去看张氏？”
孙权拿起手巾擦了擦手，道：“天天对着她那张脸，我也腻得慌，还是夫人美貌倾城，令人百看不厌。”
谢舒的心绪不好，没搭理他，走到盆架前洗手。孙权问道：“听说你今天带大圣去向张昭求情了，怎么样？”
谢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过来挨着火炉坐了。孙权剥了一个烤熟的栗子递给她，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张昭那厮难缠得很，别说是你了，他倔起来，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
谢舒哪有胃口，摆摆手让他自己吃，道：“可我今天去张公府上时，好巧不巧碰见徐姝的兄弟徐矫刚从府里出来，我就知道徐姝已抢先一步笼络住张昭了。更何况张昭本就偏爱子高，这下大圣更没戏了。”
孙权不悦道：“什么？徐矫他身为边将，竟背着我与朝廷重臣私相授受，真是反了他了！明日上朝时我必要好生盘问他一番。”
说罢，见谢舒仍是郁郁的，又劝慰道：“夫人大可不必如此失落，张昭那厮看似刚正不阿，其实最爱以己度人了，他看得上眼的，就百般袒护，看不上的，任你千好万好都能被他挑剔得一无是处。你看看我就知道了，当初比起我来，张昭更喜欢三弟孙翊，大哥遇袭临终前，他还极力举荐三弟继领江东。我若不是看在他年老德高的份儿上，早就让他回家养老了！”
谢舒忧心道：“可是大圣总不能没人管……”
孙权满不在意地道：“我江东人才济济，有识之士又不止他张昭一个，大圣何愁找不到师傅？大不了我亲自教他就是了。何况张昭教书太古板了，大圣拜他为师之后，我瞧他性子沉闷了不少，不如以前机灵活泼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舒道：“话虽如此，可是你一天到晚又是上朝问政，又是巡军打仗的，府里还有那么多姬妾对你翘首以盼，你成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哪有工夫管他？”
孙权无奈地笑了笑，道：“这倒也是。”
谢舒沉吟了一下，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孙权道：“你说。”
谢舒道：“陆氏的族长陆议青年有为，文武双全，名满江东，我一向很看好他。若是能让他当大圣的师傅，那再好不过了。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孙权霸道地一挥手道：“他不愿意也得愿意，这可由不得他。”却又有点犹豫：“只不过，陆议如今远在海昌屯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更何况他太年轻了，年纪才跟我差不多，以他的阅历，能教得好大圣么？”
谢舒反问道：“那换作是你，能教得好儿子么？”
孙权自信地道：“那当然了，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舒道：“那不就得了，陆议的年纪与你相差无几，你怎就知道他教不好大圣了？”
孙权噎了一下，妥协道：“也罢，既然是夫人的意思，等此番冬至一过，我就下诏让他回朝。”
谢舒点了点头，道：“那我替大圣多谢你了。”
孙权道：“不过说到冬至，我倒想起来一桩事。冬至是一年一度的大节，你我作为江东的表率，要分别出城去北郊和南郊行祭天之礼，近来我忙着命人布置北郊的天坛，不知南郊的地坛布置得如何了？”
谢舒道：“也差不多了，祭坛已架起来了，祭神用的酒飨、金蚕、丝绸、面果等祭品也早几日就备下了，府里的女眷们也都知会到了。”
孙权道：“夫人贤惠。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谢舒道：“你说。”
孙权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夫人祭神时，能否让陆竞陪同？她被降为侧室后，吴四姓始终对此耿耿于怀，让她在祭天时担当副任，也是对她家族的安抚，且说实话，我也有我的打算。”
谢舒想了想：“论资历与地位，陪我祭天的本该是侧室袁裳，但只要她肯让步，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孙权感念道：“多谢夫人成全。”
冬至这日，谢舒与孙权分别带领内院的女眷与前朝文武，前往南北郊祭祀。
这日凛冬将至，城外因毗邻太湖湖畔，更是寒风萧瑟，潮气彻骨，但闻询前来观瞻的吴县百姓却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只为一睹这位死而复生的传奇王后。
谢舒下了轿，进入祭台旁临时搭起的帐子里，换上繁琐的王后礼服，吉时一到，便在侧妃陆氏的陪同下走上神坛，叩拜天地，贡献祭品，继而礼成。
自打孙权继领江东以来，谢舒携女眷出城祭天已不是头一回了，早已习以为常了，陆竞倒是头一回立于神台之上，风光无限，直到回到府中，还兀自回味无穷。
侍婢鹿鸣奉承道：“方才的祭蚕礼上，最风光的就数夫人了，那些围观的百姓都议论说，夫人气度高华，比谢夫人更像吴王王后呢！”
陆竞不无得意地道：“那是自然了，我是什么出身？”
鹿鸣道：“更难能可贵的是，主公还亲自下诏，在祭礼上当众表彰了夫人，这等荣耀，是连王后都望尘莫及的。主公如此爱重夫人，依奴婢看，主公今晚是一定会来看望夫人的。”
陆竞心中暗喜，嘴上嗔道：“这丫头，就会耍嘴皮子哄我高兴，既然知道主公要来，还不赶紧去准备着？”
鹿鸣殷勤地应着，施礼退下了。
其实不光陆竞是如此认为的，就连入府以来就一向得宠的张争都以为孙权今夜一定会去陆竞屋里过夜，以示对她的慰重。
张争随众出城祭祀，折腾了一天，也有些乏了，当夜入更之后，便拆散发髻，换上寝衣，打算早点歇着。
谁知二更刚过，孙权却推门进来了，道：“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张争忙掀被起身，拢了拢衣襟，施礼道：“妾身不意主公驾临，衣衫不整，有失远迎，请主公恕罪。”
孙权挥手让她起身，宽容地道：“你天生丽质，打不打扮都一样好看。只是怎么也不等等寡人就先睡了？这段日子，寡人除了偶尔去趟正院，最常来的就是你这里了，这点规矩你还不懂么？”
张争惶恐道：“白天的祭蚕礼上，陆姐姐万分荣耀，风光无限，为江东挣足了体面，臣妾以为主公今夜势必要去看望姐姐，这才怠慢了。”
孙权不以为意地道：“她身为侧妃，以身作则是应该的。倒是你不争不抢，温柔可人，我一天不来见你就心痒难耐。”
张争羞红了脸，道：“主公说笑了。只是妾身与陆姐姐前后院住着，平时有点风吹草动的，都瞒不过彼此。主公也应常去看看姐姐才是，若是厚此薄彼，妾身怕陆姐姐吃心。”
孙权的笑色渐冷：“怎么，你这是要赶我走？”
张争忙跪下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孙权冷声道：“我宠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不过——”他的声线又温柔起来，伸手勾起她的下颌：“谁让你比她年轻漂亮，善解人意呢？寡人怎么舍得责怪你？”便让她更衣打扮去了。
张争出去后，云锦借着端茶倒酒的机会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纸门。孙权收起柔情之色，问道：“怎么样了？”
云锦将茶盘放在案几上，摇了摇头：“张氏知道主公赏的是避子汤，无论如何都不肯喝，且她异常谨慎，虽然明面上待我十分客气，但吃喝用度都不许我经手。”
孙权冷哼了一声：“年纪不大，心思倒很缜密。”
云锦道：“不过，她来月事时倒是不怎么避人，还让奴替她洗过几件替换的小衣，奴就悄悄地把她来信的日子记了下来，或许有用。”
孙权眼睛一亮，道：“给我看看。”
云锦从袖中摸出一本小账，递到了孙权手上。孙权翻到当天的日子，心中便有了计较。
过了一会儿，张争稍事打扮了一番，回到内室时，却见孙权已更衣睡下了。
张争轻手轻脚地上了榻，唤道：“主公？”
孙权向里翻了个身，含糊地道：“睡吧，今天忙了一天，寡人累了。”
张争见他没有要碰自己的意思，便也躺下了，然而想到住在后院的陆竞，却怎么也无法安睡。
这时的后院里，陆竞已发过了一通火，正坐着喘息，侍婢鹿鸣和一众值夜的丫头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陆竞的气还没消，缓过劲来，一脚踹在鹿鸣的身上，道：“你不是说主公今晚一定会来看我么？为何他又去了那个贱人的屋里？”说着，为了解气，抓起案头上的烛台就要往地下砸。
鹿鸣连忙起身抓住她的手，道：“夫人，使不得啊，主公就在前院，若是惊动了他就不好了！”
陆竞犹自气不过，将烛台狠狠地“咚”的一下顿在了桌案上，油花飞溅。
鹿鸣忍着烫伤，劝道：“夫人，一时的得宠算不了什么，等主公的新鲜劲过了，以张氏在府中的地位，只能任人鱼肉罢了。唯有权势，才能使人屹立不倒，长宠不衰。主公再宠张氏，也没晋她的位分，却以夫人为侧妃，还让夫人参与祭天大典，这是何等的荣耀？夫人有权在手，何必跟一个小小的婢妾过不去呢？”
陆竞听着有理，才消气了，道：“你说得是，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来日方长，走着瞧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三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