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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三〇〇 …… ...

  •   这天,孙登一早去念书了,徐姝闲来无事,吩咐徐漌和几个小丫头把内外厢房的地板擦一擦。

      徐漌擦到孙登的书房时,忽然“哎呀”了一声,俯身从案几下捡出几张写着字的宣纸来,道:“夫人,这是不是公子的?怎么掉在桌子底下了?”

      徐姝走过去接起一看,正是孙登昨晚写的几张大字,因着他写功课时自己就陪伴在侧,所以认得。徐姝不免着急起来:“这孩子,功课忘带了,若是师傅查问起来可怎么好?”

      徐漌忙擦擦手站起来,道:“奴去书塾送给公子吧。”

      徐姝想了想,道:“我也去吧,子高出阁念书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想去看看他,只是找不到由头。这会儿也快到食时了,你顺便带几盒点心,送给张昭和孩子们吃。”

      徐漌应诺,匆匆打点妥当,陪徐姝出了门。

      来到书塾,正赶上课间小憩,张昭和学生们都在院子里。徐姝一眼就看见孙登弯着腰站在张昭身边,似是在向他请教学问。徐姝忙唤道:“子高!”

      孙登抬头见了她,有些惊讶:“母亲怎么来了?”

      徐姝把字帖递给他,责怪道:“还问哩,你把功课落家里了!”

      孙登接过去,恍然道:“原来是落在家里了,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师傅张昭的脸色。

      张昭沉下脸训斥道:“粗心大意!”

      孙登羞愧地道:“学生知错了。”

      徐姝忙替他解释道:“都怪我昨晚忘了关窗,被风刮到书桌底下了,今早打扫书房时才找到的,不怨子高。”

      张昭板着脸道:“长公子既然已经出阁了,就不再是小孩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回便罢了,下回他再丢三落四的,不许给他送来!”

      徐姝低声下气地道:“都听张师傅的。”

      张昭面色稍霁,又道:“还有,你是内眷,这里地近前朝,往来出入的都是男子,多有不便,以后别来了。”

      徐姝怔了怔,见张昭望着别处,自始至终都没看自己,才察觉到是自己唐突了,忙道:“是,那妾身这便回去了。”示意徐漌把带来的点心放在石桌上,赔笑道:“这些小食留给师傅和孩子们吃。”

      张昭毫不领情:“我不吃。”

      然而他不吃,学生们也都不敢吃,张昭念及孙登,还是心软了,缓和了口气道:“子高,你们吃吧,别辜负了你娘的一片心意。”

      孙登高兴地“哎”了一声,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又拿了一块递给伴读张震。张震家教严,没敢接,看着祖父,张昭微微点了点头,张震才接了。

      徐姝看在眼里,欣慰地道:“子高,那我走了,你专心念书,别惹师傅生气。”便向张昭施了一礼,同徐漌回去了。

      傍晚,孙登一回到家里,就嚷着道:“娘,饭好了么?我饿死了!”

      徐姝从屋里走出来,宠溺地道:“就快好了,丫头们正在屋里摆桌呢。”说着,冲他招招手:“子高,你先过来,娘问你点事。”

      孙登洗了手,走过来道:“娘,什么事?”

      徐姝让他坐下,问道:“今天我去给你送功课时,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伴读,可是张昭的孙子张震么?”

      孙登道:“是啊。”

      徐姝又问:“那你跟他很要好么?”

      孙登点点头:“伴读里跟我最好的就是他了,母亲问这个作甚?”

      徐姝的眼睛亮了起来:“张昭虽然对我有些不近人情,但我瞧着他对你倒是偏爱有加。”

      孙登想了想,谨慎地道:“偏爱倒是谈不上,但比起二弟,师傅的确说过我更稳重一些。”

      徐姝道:“你和孙虑将来都是要参政的,如今的伴读就是你们以后的幕僚。张昭是个老狐狸,明知如此,还不阻止张震亲近你,这说明了什么?”

      孙登好像明白了什么,心怦怦地跳着,却又不敢确信:“说明什么?”

      徐姝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孩子,平时聪明,怎么这会儿倒糊涂了?说明张昭看重你呀!”

      孙登道:“不会吧?可我是庶出,二弟才是嫡子啊。”

      徐姝道:“你虽是庶出,却是长子。自古立嫡立长,长子即便不是嫡出,也是能跟嫡子争一争的。你若是能把张昭争取过来,以后的胜算就大了,娘的腰杆也硬了。”

      孙登道:“那……儿子该怎么争取呢?”

      徐姝沉吟道:“光是在课业上下功夫只怕是不够的,还得想法子让张昭更加厌恶孙虑才行。”

      孙登有些狠不下心来:“可是……儿子不想害人。”

      徐姝道:“娘没有让你害他,孙虑那么淘,总有犯错的时候,你只消抓住他的错处,告诉张昭便是了,哪怕添些油加些醋也不打紧,谁让他自己犯错呢?”

      孙登听了若有所思。

      这一日又逢大朝,一大早天还没亮,张昭的长子张承就领着儿子张震去向父亲晨省。

      张昭这时已起身了,正坐在铜镜前盘头。张承恭恭敬敬地问了安,道:“父亲,让儿子伺候您梳头吧。”

      张昭道:“也好。”便将篦子递给了他。

      张承用篦子蘸着头油,将张昭的白发梳到头顶,挽了个髻,又从镜台上的匣子里挑了顶金冠套在发髻上。

      张昭对镜端详了一下,摇头道:“不好不好,这顶金冠衬得为父的白头发太扎眼了。”

      张承又给他换了顶黯淡的铜冠,张昭仍是摇头。

      张承道:“要不今天别戴冠了,儿子挑一支发簪给父亲簪上吧,既轻省又利落。”

      张昭没好气地道:“那为父的白发不是露得更多么?”

      张承忙赔不是,斟酌了一番,又挑了顶与白发相衬的银冠换上。张昭这才满意,道:“就这个了。”

      张承松了口气:“按说父亲的年纪也不算很大,头发怎么这么早都白了?隔壁顾公比父亲的年纪大,可儿子看他的头发还很黑呢。”

      张昭叹道:“朝中塾里整天都是操不完的心,为父的头发能不白么?”眼见时辰不早了,张昭便换上朝服,出门上朝去了。

      这日因逢大朝,政务繁冗,到了该上课的时候,张昭仍未散朝。

      这时孙虑、孙登、张震、顾谭和朱异都已到齐了,唯有诸葛恪的位子还空着。

      孙虑暗自着急,只怕他来迟了挨罚。

      过了一会儿,诸葛恪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向屋内张望了一番,没见张昭的影子,才小心翼翼地问:“师傅呢?”

      孙虑道:“师傅还没来呢,上朝耽搁了,你快进来吧!”

      诸葛恪走到孙虑身后的位子上坐了,匀了匀气息,戳戳孙虑,道:“大圣,我带了样好东西送给你!”

      孙虑转过头来,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

      诸葛恪神秘兮兮地把一个竹篾编的笼子拿到了书桌上。

      孙虑凑近笼子,见笼子里关着一只大鸟,扁嘴、红脸、白头、白底淡青花的身子,看着像鸭子,但却从未见过。孙虑稀奇道:“这是什么鸟?长得怪里怪气的。”

      诸葛恪道:“这不是鸟,是白头番鸭,只有交趾一带才有,是南越人养来斗着玩的。”说话的声音高了些,引得几个伴读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唯有孙登坐着没动。

      孙虑道:“交趾那么远,你是怎么弄到的?”

      诸葛恪道:“是步骘此番回朝述职时送给我父亲的,他如今就在交州领兵。可惜我父亲性子古板,不喜欢这些玩意儿,与其让他杀了吃了,还不如送给你养着玩。你家的院子大,想必容得下它。”

      孙虑道:“那倒是,我家还养着鹿呢,我娘也喜欢这些小东西。”

      张震忍不住插话道:“元逊,你怎么能带鸭子来上学?祖父知道了会生气的,他最恨咱们玩物丧志了。”

      诸葛恪赔着笑脸道:“我来之前用线把鸭子的嘴绑上了,保证不让它出声,只要你们诸位不告状,师傅是不会知道的。”

      张震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道:“罢了,谁让咱们是同窗呢,我也没必要为难你。但你千万把鸭子藏好了,祖父的头发都白了,最忌讳别人议论他,这鸭子叫什么不好,偏偏叫白头鸭,真是晦气。”

      孙登本在自己的位子上抄书,听见这话,不觉停了笔。

      诸葛恪道:“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点。”

      这当口,张昭忽然走了进来,伴读们一哄而散,诸葛恪忙趁乱把鸭笼塞进了书桌底下。

      张昭走到讲案后坐下,沉着脸道:“我只来晚了这么一会儿,你们就耐不住性子了?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闹哄哄的,有这工夫,为何不用来温书!”

      学生们都谨慎地低着头,一丁点动静都不敢出。

      张昭严肃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才道:“把算盘拿出来,今天接着讲九章算术。”

      学生们这才敢动。孙虑一向不喜算术,打开书箱找算盘时,回头向诸葛恪递了个无奈的眼色,诸葛恪也冲他苦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三〇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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