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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二九三 …… ...

  •   这日又逢朝会,天刚亮,江东群臣就提早聚集在了将军府前殿外的官道上,等候上朝。

      到了开朝的时辰,孙权还没到,却下起了雨。张昭派人去内院请孙权尽快出来上朝,却被告知孙权不在府中。不得已,张昭只好带领群臣先进殿避雨。

      过了半个时辰,天都大亮了,孙权还没到,殿内人声鼎沸,大臣们三五成群,或谈天说笑,或议论时政,唯有张昭沉着脸一言不发。

      辰正时分,孙权才匆匆赶到,大臣们都噤了声,各自归位。

      孙权大步走上主位,掀袂坐下,吩咐道:“开朝吧,有事奏事。”

      大臣们开始按次序出列禀奏。

      主位上的孙权却心不在焉,先是自顾自地整理衣冠,接着又转头与侍从谷利低声说话。如此一来,张昭就有些看不过去,出声提点道:“主公。”

      孙权却没听见,挥挥手让谷利下去,又打起了呵欠。

      张昭高声道:“主公!”

      孙权一震,打起了精神:“长史有事要奏?”

      张昭不悦道:“臣下奏事时,请主公不要分心。”

      孙权没太当回事,打了个哈哈道:“长史,方才朱然所说,孤都听见了,不是利浦屯田的事么?朱然,你接着说。”

      朱然看看满面阴晦的张昭,又看看主位上满不在乎的孙权,哪敢多言,道:“主公,臣该说的都已说完了。”便退回了队列之中。

      孙权这才发觉情势不对。张昭沉声问道:“主公今早为何迟到?臣听内院的女官说,主公昨晚不在府中,请问主公去了何处?”

      孙权一愣,不欲与他冲突,道:“孤近来搬去孝廉府了,孝廉府离将军府不算近,又赶上下雨,路上泥泞难行,今早就来迟了。”

      张昭仍是不依不饶:“主公如今已承袭了将军之位,早就不是孝廉了,为何放着将军府不住,却住孝廉府?”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孙权被问得有些难堪,朝堂下看去,只见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孙权心中略有些不快:“夫人从荆州回来了,现就住在孝廉府里,长史理应是知道的。”

      “夫人?”张昭道:“主公说的是谢氏么?”

      孙权皱起眉,不悦道:“长史明知故问。孤是你的主公,夫人就是你的主母,长史如此称呼,是不是有些无礼了?”

      张昭咄咄逼人地道:“那她既然是主公的夫人,就该与主公住在将军府中,为何住在别处?”

      孙权沉下脸,冷声道:“长史一定要在朝会上说这些么?”

      张昭道:“臣若不在这里说,主公听得进去么?主公已经是江东之主了,却还是和从前一样任性妄为!君主为外室荒废朝政者有之,可因为正室放着府邸不住、置满朝臣子于不顾的,却是从未有过!”

      孙权大怒道:“你大胆!你既然知道我是江东之主,就该放尊重些!还和以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以为我会像大哥一样惯着你么!”

      大殿里鸦雀无声,满朝臣子都谨慎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这时,周瑜出列解围道:“罢了,长史,有什么话,等散朝了再说吧。”又对鲁肃道:“子敬,你不是有事要奏么?”

      鲁肃怔了怔,忙道:“哦,是是。主公,臣有事要奏。”

      孙权才压下火气,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鲁肃从袖中拿出笏板,大声念了起来。张昭不甘心地退回了队列中。

      这天亦是陆议回海昌赴任的日子。一大早,陆竞就从将军府出发,同陆氏族人一起去江边送族长启程。

      回来的路上,经过孝廉府,一想到谢舒就住在这里,陆竞就愤恨不已。她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当下便要进府会会谢舒。

      谢舒吃过早饭,正在主屋里陪孙虑写字,朝歌匆匆进来了,一脸忧虑地道:“夫人,有外人求见。”

      谢舒略有些意外:“是谁?”

      朝歌踌躇了一下:“是个女子,自称是……将军夫人。”

      孙虑闻言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谢舒。谢舒轻声道:“写你的字。”又对朝歌道:“我不见她。”

      朝歌似是松了口气,应诺出去了。

      孙虑满腹疑窦,写几笔字,抬头瞅一眼外头,被谢舒说了几句,才不敢再三心二意了。

      过了一会儿,院外传来了一阵喧嚷声,越来越近,只听朝歌隔着院墙道:“夫人说了不见你,你怎么硬往里闯!”

      谢舒心里一沉,对一旁静静做着绣工的赵蚕道:“蚕姬,你先带大圣进去。”

      赵蚕应了,过来牵起孙虑的手,孙虑虽然很好奇,却听话地拿着纸和笔,跟赵蚕进内室去了。

      前脚两人刚进去,陆竞便走进院来,她的侍女和几个跟车的丫头把朝歌等人都挡在了院外。

      透过敞开的纸门,谢舒见她不过二十出头,眉目间稚气尚存,一举一动却满是出身名门的不可一世和自诩为正室的不屑一顾。

      陆竞也看见了她,她跨进屋,上下打量着谢舒,居高临下地道:“你就是谢氏?为何不让本夫人进来,见不得人么?”

      谢舒淡淡道:“既是来了,就请坐吧。”

      屋里除了主位,只有两张侧席,若是坐了,岂非低人一等?陆竞自是不肯坐:“不必了,你这里地方狭小,不比将军府,我一会儿就走。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你若想回将军府,随时都可以,我身为正室,不是没有容人之量,最重要的,是我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将军为了你奔波受累。”

      谢舒道:“那你真是有心了。”

      陆竞道:“可你别以为将军会让你继续当正室!我出身世族,岂是你能比的?你以为搅黄了陆议与郡主的婚事,我就保不住正室之位了么?你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即便族长不能与郡主联姻,陆氏也照样是吴四姓之首。”

      谢舒本不屑与她纠缠,听到这里却忍不住道:“你说什么?是我搅黄了郡主与陆议的婚事?”

      陆竞冷冷道:“不是你是谁?今早我去给族长送行时,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他对郡主一往情深,必定与你势不两立!”

      谢舒听罢陷入了沉思。陆竞以为她害怕了,颇为得意,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转眼到了这天晚上,谢舒给孙虑洗脚时,仍是心事重重的。孙虑踢踢水花,溅了谢舒一身,她才回过神来,责怪道:“怎么这么淘气!”

      孙虑趁机问她:“娘,今天白天来的那个是谁?”

      谢舒道:“是你阿父的一位夫人。”

      孙虑疑惑道:“阿父有很多夫人么?那她与娘谁才是阿父的正室?”

      谢舒不知该怎么回答。幸好这时孙权从外头走了进来,道:“大圣,怎么这么大了还让娘给你洗脚?”

      孙虑高兴地道:“阿父,你回来了!”赶忙向他告状:“阿父!今天白天你不在时,来了一位姐姐,说她才是阿父的正室!”

      “什么姐姐?”孙权在榻边坐下,想了想,蹙眉问谢舒:“陆竞来找过你?”

      谢舒默认了。

      孙权气得道:“反了她了,我这就回去找她!”起身便要走。

      谢舒拦了他道:“罢了,都这么晚了,再说她也没说什么。”

      孙权仍是有气:“真不像话!”

      谢舒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转了话头道:“我问你,阿香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嫁给刘备了?”

      孙权怔了怔:“我也不知道,她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任性得很,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忽然问这个作甚?”

      谢舒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本是不赞成她远嫁的。”

      孙权叹道:“我本来也没打算逼她,但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何况她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从前她总嚷嚷着要上战场打仗,此番让她跟刘备去荆州见见世面也好。”

      谢舒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却也问不出什么了。

      陆竞回府之后,只痛快了小半天,就渐渐地后悔了,觉得不该贪图一时之快,上门招惹谢舒。

      此后一连几日,陆竞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唯恐孙权问罪,从前她总是盼着他来,而今却巴不得他不来。

      好在日子还算平静,孙权仍和从前一样,难得在府里露面。

      这日后晌,天时闷热,陆竞午睡醒来懒得起身,便斜倚在榻上让侍女打扇。

      初夏的午后,连蝉鸣都是慵懒的,遥遥地响在几重院落之外,屋里一丝风也没有,低垂的纱帐纹丝不动。

      陆竞又有些昏昏欲睡了,这时,一贯在孙权身边伺候的女官仲姜却走了进来,隔着帘子道:“夫人,主公请您去前殿一趟。”

      陆竞一惊,瞌睡就醒了,忙道:“知道了。”吩咐鹿鸣赶紧伺候自己穿衣打扮。

      侍婢鹿鸣不觉嘀咕道:“主公从不在这个时辰打扰夫人,莫不是知道谢氏的事了?夫人想好该如何应对了么?”

      被她这么一说,陆竞的心又提了起来,想了想,却嘴硬道:“有什么可应对的?我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让她回将军府罢了。那天有那么多人在场,她赖不着我。”梳妆停当,便同鹿鸣去了前殿。

      到了地方,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原来来的不止她一个,袁氏、徐氏和步氏都在,徐姝还把长公子孙登也带来了。

      姬妾们都起身向她行礼,孙登也拘谨地道:“儿子见过陆夫人。”

      陆竞点头应了,忐忑地抬眼去看主位上的孙权,见他冷着脸,心里便猛地一紧,谨慎地施礼道:“妾身见过将军。”

      孙权“唔”了一声,道:“请起吧。”语气间倒也不见得不快。

      陆竞直起身来,孙权笑吟吟地向她伸出一只手:“陆竞,到孤的身边来坐,孤有东西赏你。”

      他从未这么温柔地对她笑过,更别说是送她东西了,陆竞便也怀疑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她在姬妾们的注视下走上主位,扶着孙权的手,在他身边坐下。

      孙权把一只漆木匣子推到她面前,打开来,只见里头是几块青中带墨的玉石,打磨成璜珮形状。

      一旁的步练师不禁投来艳羡的目光,徐姝露出满面嫉恨之色,唯有袁裳淡淡的不为所动。

      孙权道:“这是汉江玉,只有荆州才有,孤总共就弄到这么几块,打了个玉佩送你。”

      陆竞惊喜不已:“多谢将军。只是将军为何送妾身如此贵重之物,妾身唯恐受之有愧。”

      “怎么会受之有愧?”孙权的笑意更甚,两颊酒窝深绽:“你不是去见谢氏了么?”

      陆竞一怔,笑容僵在了嘴角:“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孙权道:“身为侧室,主动登门拜见正室,你这么懂礼节、识大体,不愧是名门出身,孤怎能不奖赏你呢?”

      徐姝忍不住“扑哧”笑了。陆竞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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