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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二九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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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妹妹的婚事,孙权始终拿不定主意,这日朝会之后,便派人去请孙尚香来,打算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孙尚香得到消息,来到前殿时,正碰见步练师从殿中走出来,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步练师身姿纤弱,不及习武的孙尚香强壮,被她撞得趔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了身姿,发间斜插的一支镶珠赤玉簪却滑落在地,断作了两截。
步练师狼狈地施礼道:“妾身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请郡主恕罪。”
孙尚香向来懒得搭理这些婢妾,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进殿去了。
步练师俯身捡起发簪,心疼地道:“可惜了这支簪子,才戴了没几天就坏了。她有什么了不得的?”
侍婢文鸢轻声道:“郡主一向眼高于顶,连陆夫人她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夫人呢?夫人就别与她计较了。”
步练师道:“这个时候她来见将军,必是为着与刘备结姻的事,咱们听一听再走。”便佯装和文鸢在廊下寻找掉落的珠子,留意着殿内的动静。
只听孙尚香一进屋便道:“二哥,你找我?”
孙权从成堆的简牍中抬起头来,看看时辰,不悦道:“我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叫你了,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孙尚香自顾自地在侧席上坐了,把马鞭子往桌上一扔,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我出府骑马去了,刚回来。”
孙权皱了皱眉头,道:“你把腿给我从桌子上放下去,坐没坐相!成天就知道玩,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怪不得老大不小了还嫁不出去。”
孙尚香不服气地道:“我骑马是为了上战场打仗,才不是闹着玩哩!”
孙权不理会她的辩解,问道:“你是和谁一起去的?”
孙尚香道:“当然是陆议了。”
孙权狐疑道:“你怎么总是跟他在一起?你莫不是喜欢他?”
孙尚香差点噎着:“才不是哩!他大老远的从海昌跑回来看我,我总不能不理他吧?”
孙权道:“那就是他喜欢你了?”
孙尚香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哪知道?”
孙权见她早已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却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着实拿她没法子:“那你觉得刘备怎么样?既然你不喜欢陆议,那二哥做主把你许配给刘备如何?”
孙尚香瞪大了眼睛:“我才不嫁人哩,我还要上战场建功立业呢!”
孙权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建什么功?你当打仗是好玩的么?”
孙尚香不服气地道:“二嫂也是女子,她就上战场打过仗,我也要像她一样!”
孙权道:“好的你不学,你二嫂那么有能耐,也算是女中豪杰了,还不是吃了败仗?就凭你那冲动冒进的脾气,上了战场也是有勇无谋之辈。”
说得孙尚香愤愤地噘起嘴,眼看着就要生气了。孙权才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想嫁人,那就算了吧,左右你二嫂也不赞成我把你嫁给刘备。”
孙尚香撇撇嘴道:“这还差不多!”又闲话了几句,孙权便打发她走了。
出了前殿,步练师还站在廊下,孙尚香见了,蹙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步练师道:“妾身的发簪断了,遗落了几枚珍珠,在这里找一找。”
孙尚香看了看她散乱的发髻,不情愿地道:“方才撞坏了你的簪子,对不住了。”
步练师连忙赔笑道:“郡主这是什么话。”孙尚香便没再搭理她。
走下殿前的台阶,却又发觉她跟了过来,孙尚香诧异道:“你跟着我作甚?”
步练师道:“妾身知道郡主历来有志于征伐沙场,可打仗毕竟是男人的事,郡主就没想过,即便不上战场,也能建功立业么?”
孙尚香狐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步练师微微一笑,娓娓道:“刘备是汉室宗亲,实力强劲,如今又前来求和,郡主若肯屈尊嫁给他,既巩固了联盟、让曹操有所顾忌,又能带兵深入荆州、与将军里应外合,这难道不比亲自上阵杀敌更厉害么?”
孙尚香听了若有所思,却嘴硬道:“这与你有何干系?”
步练师低眉顺目地道:“妾身只是见郡主有志难伸,随口说说罢了,既然如此,就请郡主不要放在心上。”当下便施礼告退了。
没过多久,孙尚香突然改变了主意,同意嫁给刘备,一时之间,令所有人都感到始料未及。
消息传到步练师的耳朵里时,她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听了文鸢的话,不禁得意地笑了,下意识地从妆台上拿起那支断簪,随手把玩着。
文鸢道:“郡主向来目中无人,对待夫人甚是轻慢,等她远嫁去了荆州,夫人就能抬起头来过日子了。”
步练师轻蔑地道:“究竟是年轻冲动,我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动了。只愿刘备以后多纳几个妾室,让她也尝尝被人挤兑的滋味。”
文鸢从妆匣中挑出一支崭新的碧玉簪,替她端正地簪在了发间:“这支簪子比那支更好看呢。”
步练师对镜自照,满意地笑了,随手将断簪抛在了脚边的痰盂里。
孙尚香出嫁这日,将军府上下都前来相送。孙尚香换下了平日里常穿的骑装短戎,身着玄地绣暗红凤纹曲裾婚服,乌黑的长发盘作落云髻,鬓间金步摇垂下的流苏流金溢彩,一直披挂至腰际。
孙权见自己的小妹在一夕之间出落得这样美丽大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攥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絮絮地道:“你二嫂不愿见我的那些姬妾,更不便与刘备相见,今天就没亲自来送你,你不要怪她。”
孙尚香道:“怎么会,二嫂私下已经与我道过别了。”
孙权不放心地道:“你真想好要嫁给刘备了么?你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若是来日去了荆州,山高水阻的,二哥想替你撑腰怕是也鞭长莫及了。”
孙尚香道:“哥,我想好了,我要为你和江东建立一番功业。”
孙权苦笑起来,抬手帮她整理着鬓边缠绕的几根金丝流苏:“建功立业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保重自己就好,等来日荆州的局势平稳些了,我再多派些兵去跟着你。”
孙尚香应了,便在孙权殷殷的注视下,登上了刘备派来接亲的楼船。
大船缓缓地驶出了码头,这时,岸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骑马的人破众而出,直冲入岸边的浅水里,怔怔地望着离去的大船,直到那船消失在了烟波浩渺的江上,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岸上。
孙权定睛一看,见是陆议,便蹙眉道:“伯言,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命你回海昌去么?”
陆议眼眶泛红,似是哭过了,竭力自持着道:“属下听说郡主今日出嫁,特地赶来相送,不得已擅离职守,请主公责罚。”
孙权见他如此,也明白了几分,只是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陆议的举动也引起了陆竞的关注,她轻声道:“那不是陆氏的族长么?他怎么来了?”
步练师因为嘴甜会说话,平时与陆竞走得很近,此刻就陪在她身边。步练师道:“看陆议这副样子,分明是对郡主有意,自己的意中人嫁给了别人,他能不伤心么?”
陆竞不无遗憾地道:“我竟不知他与郡主有这层关系!若是早知道,我就替他们说和说和了,也好借此巩固我自己的地位。”
步练师道:“夫人说得容易,可那个姓谢的岂会让你如愿?你的地位稳固了,她还怎么回将军府?我看这回就是她怂恿郡主嫁给刘备的,她与刘备打过交道,将军最听她的话了。”
陆竞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气得柳眉倒竖:“好啊!我要告诉族长,是谢氏害他失去郡主的!”
这日因着郡主出嫁,朝中放了一天假,步骘得了闲,便去街上喝酒。
他如今已是镇守一方的主将,手中握有粮饷无数,不再是当初那个手里的钱只够吃一碗面的寒酸主记了。这城里的饭馆酒肆,不论哪一家,他都吃得起。但他还是去了以前当主记时常去的那家面摊。
面摊仍是寒酸得紧,老板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热忱地招呼:“这不是步大人么?今天来点什么?”
步骘在油腻的桌边坐下,淡淡道:“还和以前一样,一碗清汤面,再来两壶酒。”
面摊老板道:“好嘞!”一边开锅煮面,一边与他闲聊:“大人如今在哪里高就?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光顾了。”
步骘道:“奉将军之命,带兵去交州打仗了,此番是回来述职的。”
面摊老板道:“我说呢,交州可远了!听说还乱得很,有蛮王割据。不过越乱的地方,越适合建功立业,大人如今这么风光,必定是高升了。”
步骘道:“倒是打了几场胜仗。”拿起筷子来吃面。
吃完饭,又与老板说了会儿话,喝了两壶酒,被熏暖的夏风一吹,酒意便有些上头,步骘忍不住哼起了山歌。
老板收拾起碗筷,笑道:“大人有什么高兴事么?”
步骘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着,付了钱离开了。
回到府里,已是后晌了,一个前院里伺候的小丫头过来禀报道:“步夫人来了,正在屋里等您哩。”
步骘脱鞋进了屋,见主位上坐着一位丽人,便道:“你怎么来了?”
步练师笑色吟吟:“今日郡主出嫁,将军府放假一日,我自然是来恭喜族兄的。”
步骘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何喜之有?”在侧席上坐了,倒茶醒酒。
步练师道:“孙尚香嫁给刘备了,族兄想必很开心吧?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我还猜不着么?若是叫陆议攀上了郡主那根高枝儿,你还拿什么和他比?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步骘狐疑道:“是你说服孙尚香嫁给刘备的?”
步练师微一挑眉:“那不然呢?”
步骘冷冷道:“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步练师道:“谢倒是不必,我知道你一向清高,不屑与我为伍,但你要明白,前朝与后宫历来是分不开的,你我同宗同族,理应互为表里。我已做了我能做的,交州那边,就得看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