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有个谢夫人》血衣关刀

291、二九一 ……

　　谢舒入住孝廉府的次日，孙权也把东西搬了进来，住在她的隔壁。

　　原本荒置已久的宅子，立时热闹起来，进出办事的朝臣往来不绝，总能听见孙权在隔壁屋里高谈阔论。

　　谢舒嫌他烦，把他撵去了别的院子，才算清静下来。

　　孙虑却很爱黏着孙权，自打他搬去了别院，孙虑也一天到晚往外跑，除了吃饭和睡觉，很少见到人影。孙权日常除了处理政务，便是陪伴孙虑，父子俩骑马、郊游、打猎、玩得不亦乐乎，听说最近又心血来潮，在院子里种起了甜瓜，每天都造得灰头土脸，不成体统。

　　这天晚上，孙虑是在孙权那儿睡的，次日一早，谢舒早早起来做好了饭，等孙虑回来吃饭。可是一直等到快食时了，孙虑还不回来，桌上的粥饼小菜都凉透了。

　　谢舒只好让朝歌把饭菜回锅重新热一热，又准备了凉茶、手巾，去了孙权的院子。

　　因着前院是接见朝臣、处理公务的地方，谢舒便没走正门，从后门进了院。

　　绕过萧墙，便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栽种的花草全被连根刨了，新犁的田沟里种满了瓜苗。孙权正在搭瓜架子，孙虑帮他扶着竹杆。

　　孙权一眼搭见谢舒走了进来，便冲孙虑笑道：“你娘来了！”

　　孙虑扭头唤道：“娘！”便松开瓜架子，小心地迈过田沟，来到了谢舒的身边。

　　谢舒见他挽着袖子，两手脏兮兮的，因为天热流汗，小脸蛋上抹得黑一道灰一道的，嫌弃又心疼地道：“你瞧你脏的，都成花脸猫了，快擦擦！”从带来的提盒里拿出湿手巾，递给了他。

　　孙权也撂下手头的活儿走了过来，问道：“夫人，有我的手巾没有？”

　　谢舒白了他一眼：“没有。这么热的天，你带着孩子在这儿胡闹什么呢？”

　　孙虑见状，把自己的手巾给了孙权。孙权接过去擦了把脸：“没有胡闹，咱家祖上就是种瓜起家的，我这是教大圣不能忘本哩。”

　　谢舒板着脸道：“那是你家。”

　　孙权一愣，笑道：“是是，我才是瓜农出身，夫人是官宦之后，我原是配不上夫人的。”

　　孙虑转动着脑袋，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说话，虽然父母总是吵嘴，但只要他们在一起，他就知足了。

　　谢舒道：“方才我来时见臣僚们都在前院等你，好像有事，你去看看吧。”

　　孙权道：“是么，那我得走了。”又叮嘱孙虑：“阿父下午再陪你玩，你要听话，不许惹娘生气。”

　　孙虑“嗯嗯”地答应着，也跟谢舒回去了。

　　进了院门，只见赵蚕正在廊下站着，不时地看看屋里。谢舒牵着孙虑走上台阶，问道：“蚕姬，天这么热，你怎么不进屋？”

　　赵蚕道：“方才夫人和朝歌姐姐不在时，孙姑娘来了，我怕屋里没人伺候，便在这里听候吩咐。”

　　谢舒道：“知道了，你回自己屋去吧，不必伺候，你又不是下人，让朝歌来就是。”

　　赵蚕应了，施礼走开了。

　　谢舒进了屋，见孙尚香正背对着自己看屋里的摆设，便唤道：“阿香！”

　　孙尚香回过头来，眼睛一亮：“二嫂！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这些年她长大了不少，个头如今竟比谢舒还高一点，仍是一副假小子的打扮，穿着束腰的骑装，长发高高扎起，手里挽着马鞭子。

　　谢舒上下打量着她，感慨道：“几年没见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孙尚香俏皮地道：“几年没见，二嫂还是和从前一样年轻貌美，一点都没变哩！”

　　谢舒笑道：“就你嘴甜。”

　　孙虑仰着脸问道：“娘，她是谁呀？”

　　谢舒道：“这位是你阿父的妹妹，你应该叫她小叔母。”

　　孙虑听话地唤道：“叔母！”

　　孙尚香弯下腰捏捏他的小脸：“你就是大圣呀，这么乖，怪不得我那傻二哥总是把你挂在嘴边。”

　　孙虑听见她说孙权不好，不服气地噘起了嘴。谢舒道：“大圣，不许无礼。”又问孙尚香：“你这是骑马去了？”

　　孙尚香道：“正打算去哩。对了，二嫂，我有东西给你和大圣。”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纸包递给谢舒。

　　谢舒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孙尚香道：“海昌的鱼干，可好吃了！”

　　谢舒奇道：“海昌离都城可不算近，你怎么会有那儿的东西？”

　　孙尚香道：“陆议被二哥派去海昌屯田了，最近正好回来述职，给我捎了些，我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又道：“二嫂，我不能再和你说了，伯言还在府外等我哩。方才我叫他进来，他怎么都不肯，说是怕碰见我二哥，那个傻子有什么可怕的？”

　　谢舒道：“他和你二哥毕竟是君臣。”

　　孙尚香冲她挥挥鞭子：“那我走了！二嫂，等你和大圣搬回将军府，我再去看你们，如今府里的那帮姬妾，我真是和她们说半句话都嫌多！”

　　谢舒道：“那好，我送你出去吧。”便吩咐朝歌照顾孙虑，自己把孙尚香一直送出了府。

　　府外的院墙下，陆议正牵着两匹马等她，谢舒远远地冲他道：“多谢你的鱼干！”陆议谦和地点点头，便和孙尚香一同上马离开了。

　　送了孙尚香回来，谢舒和儿子吃过午饭，觉得有些乏，便给他布置了几篇算术题，让他认真算，自己进屋午睡去了。

　　一觉醒来，外屋静悄悄的，孙虑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书几上的算盘底下压着几页草纸，被吹入室内的夏风微微掀动着。

　　谢舒在几案后坐下，一页页地看过去，都做对了，不禁欣慰地弯起了嘴角。

　　这时，孙虑从外头回来了，见状有些紧张，问道：“娘，我都做对了么？”

　　谢舒道：“都做对了，算得又快又准，进步很大！”

　　孙虑听了夸奖，却不怎么高兴，噘着嘴，垂头丧气地坐下了。

　　谢舒问道：“方才你上哪儿去了？”

　　孙虑道：“我去门口等阿父了，他说下午要来陪我，可是到现在还没来。”

　　谢舒看看日头，已经是后晌了，便吩咐朝歌：“你去别院把孙权叫来，答应过孩子的话，怎么能不当回事？”

　　朝歌应诺去了，孙虑又高兴起来。

　　过了一会儿，朝歌却又自己回来了，道：“夫人，主公不在，奴问了院里伺候的人，说是临时有事，回将军府去了。”

　　谢舒只得安抚孙虑：“那咱们只好再等等了。”

　　谁知一直到这日晚间，孙权都没回来。到了平时就寝的时辰，孙虑在被窝里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却还强打着精神不肯睡。

　　入更之后，孙权终于在门口出现了，探头探脑地向屋内张望，孙虑眼尖，忙唤道：“阿父！”

　　孙权跨进门来，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想在门口看一眼就走，谁知道你们还没睡。”

　　谢舒道：“大圣非要等你回来才睡。”

　　孙权走到榻边盘腿坐下，柔声道：“儿子，对不住，阿父今天有事失约了。现在阿父回来了，你可以安心睡了吧？”

　　孙虑点点头，闭上了眼，他困极了，没一会儿就睡实了。孙权帮他盖好被子，转过头悄声对谢舒道：“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与你说。”

　　谢舒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孙权轻笑道：“你凶什么，你是不是嫉妒儿子跟我亲？”

　　谢舒蹙眉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可睡了。”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兀自躺下了。

　　孙权道：“刘备今天派人来向我求和了。”

　　谢舒这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问道：“刘备拿下荆州了么？”

　　孙权道：“没呢，曹操岂会让他如意？正派夏侯深在公安与他耗着呢。”

　　谢舒恍然道：“原来是他。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公安的事，我分明对刘备的野心了如指掌，也对他早有防备，怎么会一败涂地？原来我算来算去，算漏了夏侯深，被他在背后捅了刀子。”

　　孙权轻轻一哂：“曹丕派去的人，能安什么好心？你也太信得过他了。”又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和刘备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舒皱起眉：“问这作甚，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与你有何干系？”

　　孙权正色道：“你务必给我个准话，此事干系重大，我得问清楚了才行。”

　　谢舒狐疑地看了看他：“自然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孙权松了口气：“我就知道，要不然刘备舍得起兵打你么？”

　　谢舒没好气地道：“那你还问！”声音大了些，孙权忙指了指睡在一旁的孙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线道：“那我打算把阿香许配给刘备，以巩固联盟。刘备这人虽不地道，但当今天下唯有他能与咱们并肩抵御曹操，而且如此一来，我还能以陪嫁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往荆州派兵，以图来日。你以为如何？”

　　谢舒心里一沉，眼前不知怎地闪过陆议的脸，她犹疑道：“可是刘备比阿香大太多了。”

　　孙权道：“阿香今年也十九岁了，不算小了。况且我是江东之主，她身为我的亲妹，出身高贵，当今天下与她门当户对的人很少，刘备倒也还合适。”

　　谢舒道：“我不赞成，刘备虽是当世闻名的英雄，但他的野心太大了，为此可以牺牲一切。我与他朝夕相处过，他并非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阿香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

　　孙权有些举棋不定，犹豫了一下，道：“那容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