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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二九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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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率领五百死士冲破赵云的封锁,强渡油江,在清晨时分抵达了公安城。
这时城里已经彻底大乱,以致分不出敌我,孙权起初以为作乱的是刘备的人,但混战中却杀出了好几方人马,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得见人就杀。
因着谢舒下落不明,他只能带兵在城中苦苦寻找,直到身负数创,手下的死士所剩无几,才在乱军中找到谢舒。
谢舒这时亦是浑身浴血,独力难支。夫妻俩一同收合残兵,奋力冲杀,才勉强逃出了公安城。
再回首,公安已如人间炼狱,生灵涂炭,四分五裂。
回江东的路上,仍是颠沛流离,不断有敌人赶来追杀,好在吾遗很快得到消息,弃城前来营救。
一行人不敢耽搁,日夜赶路,在数日之间便抵达了江东。
回到都城的当天,谢舒顾不得夜色已深,敲响了都督府的大门。
这段日子,孙虑一直寄住在周瑜府上,他一见到谢舒便哭了,一头扑在她身上,泣不成声地道:“娘,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舒也落下泪来,她打量着儿子,数日不见,他瘦多了,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谢舒心疼极了,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声道:“好孩子,娘这不是回来了么!”
孙虑在她耳边抽噎着:“娘,我今后一定好好学算术,再也不敢算错题,惹娘生气了,娘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
谢舒哽咽道:“傻孩子,胡说什么,娘怎么忍心离开你呢?娘再也不离开你了。”
母子俩历经生离死别,忍不住相拥而泣,在场的人见了无不唏嘘,孙权也红着眼眶。
周瑜趁母子俩难解难分,低声关切道:“主公的伤怎么样了?”
孙权泯去眼中的泪意:“都是皮外伤,不打紧,路上夫人已经替我包扎过了。”说着话,忍不住去看谢舒,目中满是温情。
周瑜道:“那就好。今天太晚了,属下明日再请医倌给主公好好看诊。眼下既然夫人和公子已经团聚,属下这便派人护送主公回将军府吧。”
孙权看着谢舒,征询她的意思。谢舒没说话,却微微蹙起眉,低声却倔强地道:“我不回去。”
周瑜一怔,孙权道:“罢了,今晚我们就在你这儿凑合一宿。你的都督府这么大,不会连我们一家三口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
周瑜道:“怎么会,主公想住多久都行。”
孙权道:“就住一晚,明天一早你派人把我以前的孝廉府收拾收拾,我和夫人先搬过去住,就不回将军府了。”
周瑜应了诺。
孙权又道:“对了,跟我们一道回来的还有个叫吾遗的,是把打仗的好手,这一路上多亏他拼死护卫,我和夫人才得以安然无恙。这等忠心之人,若不留用,是我江东的损失,就让他在你手下干个一官半职吧。”
周瑜道:“诺,主公青眼之人,属下一定重用。”
当晚,谢舒便和孙权留在了都督府。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收拾了细软,告别周瑜,来到了孝廉府。
自打孙权入主将军府之后,孝廉府便空置了,只年节时有下人来清扫打理。如今这里一切如旧,与谢舒记忆里几乎一样。门厅、檐廊、池塘、怪石——每一样都承载着斑驳旧事,恍若隔世。
经过吴夫人居住过的院落时,谢舒心里一空,问道:“夫人还好么?”其实她早已有了答案。
孙权神色一黯:“你离开的第二年,娘就去世了。”
谢舒愧疚地低下头:“是我不孝。”
孙权道:“娘不会怪你的,当年都是我不好,我太不懂事了。”顿了顿,见谢舒郁郁的,知道她还在为战败而难过,便劝解道:“别多想了,胜败乃是常事,乱世中平安才是最难得的。”
谢舒被道中心事,抬起头,目中泪光隐动。她不甘心地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如那些男人?”
孙权摇摇头,伸手揽过她的肩:“荆州地势凶险,易攻却难守,别说是你了,就算是袁术、刘表,又有哪个在荆州落得好下场了?更别说是刘琦、刘琮之辈了。今日就算刘备攻占了荆州,他也照样留不住。”
孙虑也在一旁插嘴,与谢舒重聚之后,他又变得和从前一样活泼了:“娘,你不要伤心了,我是荆州牧,我都不在乎!荆州算什么?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这才是最重要的!”
孙权打趣道:“就是!你看咱们儿子都比你活得通透。”
谢舒才忍不住破涕为笑。
谢舒回到江东的消息在一日之间传遍了将军府,沉寂已久的侯府内院里,不安的气息开始蔓延。
次日晨省时,正院里的气氛异常凝重,主位上的陆竞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众人对她的处境心知肚明,都不敢触她的霉头,默契地沉默着。
到了食时,外头响起了报时的鼓声,若是在往常,晨省也该散了,众人都有些坐不住。
袁裳站起来道:“夫人若是无事,妾身就回去了。”
陆竞没说话,冷眼看向她,袁裳却不看她,兀自施礼退下了。
陆竞颜面上有些挂不住,把手里醒神的茶花油往案几上重重一搁,道:“成天不阴不阳的,一副死人相,什么东西!”
但袁裳的地位高,又没做错什么,陆竞也不好对她怎样,便转而把气撒向了一旁的徐姝,没好气地道:“你也滚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徐姝忍住气,低眉顺眼地站起来,施礼道:“那么妾身也告退了。”
走出正院,侍女徐漌见徐姝的脸色不好看,便劝慰道:“夫人别生气,陆竞就是那种性子,当初夫人在陆家当媳妇的时候,她不也总是跟夫人过不去么?哪有半点小姑子的样子?夫人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
徐姝叹了口气:“若是依我往常的脾气,是决然咽不下这口气的,但我现如今养育着孙登,纵是自己受些委屈,也不能连累到他。”
徐漌恭维道:“夫人真是慈母,长公子虽然出身卑微,但有夫人这位养母,是他三世修来的福气。”
徐姝道:“别总是把养母挂在嘴边,让孩子听了,与我生疏。”
徐漌忙道:“是,夫人就是公子的亲娘。”
徐姝道:“不过话说回来,一想到陆竞嚣张不了几日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气的了。从前她是将军的正室,我不得不让着她,可如今谢氏回来了,她又算什么呢?”说到这,徐姝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掩口笑了。
徐漌亦道:“谢氏是嫡妻,她是继室,就算谢氏死了,她对着谢氏的牌位也得执妾室之礼,更何况谢氏还活着呢!”
徐姝道:“我本来是很不情愿谢舒回来的,但事到如今,竟有些期待了呢!”说罢主仆两个都笑了起来。
笑罢,徐姝道:“快走吧,子高还在家里等我呢!”当下便和徐漌一道,匆匆地往自家院子去了。
正院里,姬妾们都散尽了,唯有步练师还坐着没动,她这时才觑着陆竞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可是因为谢舒而烦恼?”
陆竞没好气地道:“明知故问。”
步练师不无忧虑地道:“当初我听说她非但没死,还在荆州自立了,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陆竞心烦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若是她回府了,我该如何自处呢?”
步练师道:“她与将军早就和离了,就算她回来,夫人自然也还是正室。”
陆竞揉着额角,缓缓摇头:“未必。这些年来将军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如今荆州大乱,更是拼死相救,连遗嘱都立下了!摆明了是要与她生死相依。若是她回府,将军一定会让她当正室。何况——”陆竞闭了闭眼,狠心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话:“何况她本来就是正室。”
步练师不甘心地道:“就算如此,夫人有陆氏做靠山,又有什么可怕的呢?陆氏是吴四姓之首,谢舒的背后可没有这么硬的靠山。”
陆竞苦笑道:“她怎么没有?她的靠山是将军,再硬不过了。何况我虽姓陆,却也只是族系旁支,陆氏与将军的关系一向很紧张,未必会为了我违拗将军。”
步练师便也沉默了。
陆竞懒得再言,挥挥手道:“你也回去吧,我想自己呆着。”
步练师只得施礼退出了正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步练师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比陆竞强多少。侍婢文鸢道:“夫人为何愁眉苦脸的?即便谢氏回府了,也有陆夫人在头里顶着,夫人不会有事的。如今全府上下的人都等着看陆夫人的笑话哩。”
步练师道:“你懂什么,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文鸢不解地看着她。步练师抬眼望向阴云密布的天际,忧心忡忡地道:“听说吾遗也回来了,他没死!他知道我那么多秘密,还和谢舒搞到了一起,到时我又该如何自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