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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二八八 …… ...

  •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谢舒很晚了还没睡,独自在中军帐里摸黑坐着。

      三更时分,忽然从军营的方向遥遥地传来一阵喊杀声,谢舒的心不禁跟着提了起来,但没出半个时辰,那阵骚乱便逐渐平息了下去,夜重归于寂静。

      过了一会儿,有人掀帐走了进来,谢舒连忙拿起桌上的剑。

      进来的人道:“谢舒,是我。”是刘备熟悉的声线。

      谢舒点亮了油灯,见刘备身着铠甲,诸葛亮亦跟随在侧。谢舒问道:“皇叔,军师,如何了?”

      刘备道:“我假意答应章越和孙朗与他们里应外合,因此他们对我都没有戒心。方才章越已被我当场斩杀了,我本想把孙朗也杀了,但孔明说孙朗毕竟是孙权派给你的人,又是孙氏旁系,我不好越权处置,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谢舒赞赏地看向诸葛亮:“诸葛军师果然虑事周到。”

      诸葛亮道:“夫人谬赞了。”

      谢舒道:“孙朗虽是孙权的人,但我与孙权早就没关系了,没必要顾及他的脸面。况且孙朗是叛徒,杀了吧。”

      诸葛亮看着刘备,征询他的意思,刘备点点头,诸葛亮领命去了。

      刘备摘下兜鍪,在桌边坐下,柔声问谢舒:“那咱们的婚事?”

      谢舒从炉子上舀了一盏热茶递到刘备手中,道:“我答应你。此番若不是皇叔,只怕我已经被手下算计了,可能的确如你所说,当今是男人的天下,让一群男人听命于一个女人,太不现实了。不管是孙权的人,还是曹丕的人,哪怕是我亲力亲为收降的山贼,竟都对我暗藏不臣之心。”

      刘备就势握住她的手:“今后有我在你身边,我看他们谁敢!”

      谢舒笑了笑,从他手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只是昏礼就一切从简吧,能不办就别办了。一来军旅之中诸事不便,二来皇叔与我都不是头婚了,传出去未免惹人闲话。”

      刘备却道:“那怎么行?咱们的昏礼不但要办,还要大办呢!不是头婚又如何?我大汉朝从不讲究什么从一而终、贞洁烈女,再嫁再娶乃是常事。且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像你我这样的再婚夫妻,也能过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绝不比少年夫妻差。”

      许都。

      时至仲春,挨过了几场倒春寒之后,地气一天比一天暖了。魏王府里前一天还平整的缦地青砖,仅在一夜之间就被新发芽的芦笋拱得七零八碎。还是小使伐檀天不亮时去厨下给曹操取朝食,险些被绊了一跤才发觉的。

      曹操便吩咐司空府中的下人们趁新笋还鲜嫩,统统割了熬汤,今晚王府上下都吃芦笋羹。

      这日不逢朔望大朝,曹操没进宫,在魏王府的正堂里办公。

      因着天时回暖,冬日里烤火的炭炉早就搬出去了,厚重的棉帘也换成了通风的竹帘。隔着轻薄的纸门,门外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曹操的耳目。

      曹操提笔撰写奏疏之余,瞥见纸门上映出的一道身形甚是熟悉,便道:“子桓?是不是你在外头?”

      门外的身影一凛,曹丕提高了声线道:“是,儿子特来向父亲定省。”便掀开帘子进了屋,向曹操请了晨安。

      曹操对曹丕这个魏王世子不大满意,一向对他不假辞色,今日却罕见地心绪不错,揶揄他:“怎么,你也听说府里今天有芦笋羹喝,所以要来讨一碗尝尝鲜么?”

      曹丕平时很少住在王府里,不知芦笋羹是怎么回事,但还是顺着曹操的话道:“若能讨一碗汤喝,那自然是儿子的口福。但儿子今日来,还带了一个人来,是父亲前些日子点名要见的。”

      曹操不觉地停下笔:“谁?”

      曹丕道:“夏侯深。”转头向门外示意了一下,一个披甲带刀的中年武将随即走进屋里,向曹操单膝下跪行武将礼:“末将夏侯深,参见魏王殿下。”

      “夏侯深?”曹操日理万机,早就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只是因着他姓“夏侯”,随口问了一句:“你和夏侯渊是何关系?”

      夏侯深道:“夏侯渊将军是末将的远亲,但关系已出五服之外,如今只是点头之交。小的从前是魏王世子府上一名统管府兵的牙将,与率领千军万马随军征战的夏侯渊大将军不可同日而语。赤壁之战后,因着世子的侧妃谢氏流落在荆州一带,世子殿下才派小的带兵前去保护侧夫人。”

      他这么一说,曹操才想起来,恍然道:“原来是你!我不是让你继续在谢氏手下服役,伺机夺取荆州么?”

      夏侯深道:“末将收到魏王的密诏之后,不敢掉以轻心,也自忖没露出任何破绽,但谢氏不知怎地,却对末将起了疑忌之心,把末将和末将手下的人都打发回来了,还有一封奏疏,也让末将一并转交给魏王殿下和当今天子。”

      曹操向他伸手道:“什么奏疏?给我看看!”

      夏侯深从肩挎的竹筒中抽出一纸文书,双手递到曹操的手上。曹操用腰刀启开火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面色大变,手里批红的毛笔竟不觉掉落于地,溅开一地红梅。

      曹丕奓着胆子试探道:“父亲,奏疏上究竟写了什么?”

      曹操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奏疏,是刘备与谢舒的合婚书!”把那一纸婚书重重地拍在了公案上,起身踱到了窗边。

      曹丕顾不得事涉机密,抢过那婚书看了一遍,只觉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心上。

      本以为就算与她天各一方,但只要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登临帝位,那她终究还会回到自己身边来的。可如今,她竟成了别人的妻子。

      曹丕失却了浑身的气力,颓然坐倒在地,手里的婚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下,犹如一纸枯叶。

      曹操没留意他,只是望着窗外许都盎然的春色,切齿道:“那个谢氏倒也罢了,女流之辈,成不了大事。可刘备借着与她结姻入主荆州,却如同蛟龙入海一般。往后长江以南的局势,只怕越发难以掌控了。”

      驻守在油江对岸的孙权也收到了刘备和谢舒的婚书,他反手便将喜帖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掷在了地下。一向以稳重著称,从不轻躁冒进的他连夜起兵,与镇守在岸边的赵云起了冲突。

      战事持续了整整两个昼夜,孙权被气红了眼,赵云因着妹妹心有所属,也对孙权深恶痛绝,双方因此打得格外凶狠。

      打到第三天,因着军需吃紧,孙权军渐渐后继无力,开始向南败退。

      又勉强支撑了几日,后勤越发周转不开,将士们怨声载道。

      谷利没法子,只得瞒着孙权派人将战况告知了远在南郡督兵的周瑜。

      周瑜再度北上,抵达军营后,顾不得休息,换了身衣裳便去了中军帐,离得还远,就听见孙权在帐内砸东西发火。

      进了帐,只见各军的将领们跪了一地,孙权正背对着他们喘粗气,主位的案几都被他掀翻在地,竹简洒落了一地。

      周瑜道:“你们先出去。”将领们纷纷应诺,退出了中军帐。

      孙权回过头正要发火,见是周瑜,才压住火气,不悦道:“你怎么来了?你也是来劝我停战的?”

      周瑜摇摇头:“不,属下是来请主公撤回南郡的。”

      孙权一愣,火气更盛:“你说什么!”

      周瑜道:“主公已在此驻扎了半年之久,所费糜巨,后方早已难以为继了,请主公尽快率部撤退。”顿了顿,又道:“这不光是将士们的意思,也是属下与张公的意思。”

      孙权又急又怒:“你少拿张昭来压我!舒儿和大圣还在对岸哩,我怎么回去?”

      周瑜道:“那主公打算停留到什么时候?若是夫人和公子一直停留在公安,那主公就永远都不回江东了么?”

      孙权捏紧了手里的婚书:“刘备那厮对舒儿心怀不轨,我至少得等他离开舒儿。”

      他换了一副恳切的神色看着周瑜:“大哥在世时一直希望看到我与舒儿伉俪和谐,义兄难道忍心让我失去她么?”

      周瑜叹口气:“我自是不想你失去她,但更不愿你失去江东。仅凭南郡的粮饷,咱们真的撑不了几日了。”

      周瑜走后,孙权颓然坐在主位上。他愣了一会儿,提起笔来给谢舒写了封信:“粮饷告罄,不日将返南郡,求请夫人相见,以叙旧情。”

      斟酌了一下,觉得不妥,又改成:“求请州牧接见,以叙父子之情。”加急送过了江。

      次日,他便收到了回执,只有寥寥几行字:“已知悉。然大婚在即,不宜私会外男,君且自去。”是熟悉的娟秀的笔迹,字里行间却尽是冷漠。

      昏礼这日,谢舒与刘备如当今天下所有的新婚夫妇一样,男子身着玄地朱缘礼服,女子头戴霞冠、以扇覆面,合卺而饮,共牢而食,夫妻礼成。

      刘备进屋之前已经跟诸葛亮等麾下将士们喝过一巡酒了,面上泛着红晕,微笑着对谢舒说:“夫人,这里又没有外人,把扇子拿开,让为夫好生端详端详夫人的美貌。”

      谢舒拿下覆面的喜扇,交给一旁伺候的赵蚕,赵蚕便施礼退下了。

      刘备借着酒意痴痴地打量着她,见她蛾眉幼细,睫如蝶翼,肤若凝脂,口若衔樱,眉间以朱笔绘就一朵嫣红的桃花,衬得她面泛春色,艳压群芳。

      她的脸尖尖小小的,天生少相,哪像是已婚已育的少妇?便是刚出阁的及笄少女,也不及她水嫩娇媚。这等姿色,难怪孙权和曹丕都曾拜倒在她的裙下。

      这当口,谢舒也抬起头来,将刘备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刘备已经是中年人了,但须发皆黑,眼角眉梢没有一丝皱纹,五官也都端正耐看,若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岁,他的长相未必不能与孙权和曹丕一较高下。且他成熟稳重的气度和平易近人的柔情,却是自小骄矜惯了的曹丕和孙权所不能比的。

      刘备用手指拨开垂绦在谢舒额前的赤金流苏,赞叹道:“能娶到夫人这样的美人,是我刘备三世修来的福分。可笑孙权和曹丕却不知足,守着如此天姿国色,还纳新不断,可见男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尤其是年轻的男人。”

      谢舒道:“皇叔今日这么说,等来日见到了比我更年轻美貌的姑娘,只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刘备见她艳冶的笑色中掺着一丝失意,忙郑重地道:“我刘备并非好色之人,于美色上一向不过尔尔,日后又有夫人这般艳绝天下的美人相伴左右,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况且我早就向夫人许诺过了,余生绝不纳妾,只和夫人白头偕老。我给皇帝的上疏、给曹操和孙权的告天下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谢舒笑笑:“愿皇叔信守诺言。”

      刘备道:“那是自然了,我自知年长貌陋,比不过孙权和曹丕英俊倜傥,唯一的优势就是不纳妾。夫人想必也是看中我这一点,才肯屈尊下嫁的。”

      谢舒道:“皇叔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跟他们比,皇叔自有皇叔的好。”

      刘备在谢舒身边一向是端庄持重有分寸的,这时才难得流露出几分亲昵的神色,柔声道:“都成亲了,还叫我皇叔,未免太生分了,该改口叫夫君了。”

      谢舒有些难以开口,垂首抿唇半晌,才轻声唤道:“夫君。”

      刘备回应道:“夫人。”就势将她揽入了怀中……

      赵蚕端着覆面用的喜扇回到自己的帐中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原本这时辰,各营都该入宵禁了,但因着今日是刘备与谢舒的大喜之夜,便推迟了宵禁,更给将士们加酒加肉,营地里此时犹自热闹非凡。

      赵蚕掀帘进了帐,见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赵云也合衣在榻上躺着,见她进来,不冷不热地道:“这喜扇看着好生眼熟,是不是前些日子你亲手用雉翎编的那柄?可惜到头来,却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赵蚕将喜扇放在桌上,冷冷道:“你不带兵去巡防,在我屋里作甚?营地里可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不怕有人趁机哗变?”

      赵云道:“营里不是还有诸葛军师盯着么。”又睇了眼躺在身旁的孙虑:“何况我还得替主公看着他呢,以免他搅和了主公的新婚之夜。”

      孙虑闻言不满地冲他扁了扁嘴,赵云侧过身去,给躺在另一侧的阿斗盖了盖小被子。

      赵蚕上榻赶走赵云,铺开枕被,道:“既然我回来了,那孩子们都由我照看便是,这不是你一个男人该干的事。”

      赵云起身整衣,却并不急着走,试探着问她:“方才你站在一旁看主公与谢氏行昏礼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赵蚕淡然道:“主公与夫人伉俪得谐,蚕姬真心替他们高兴。”

      赵云从侧面打量着她:“当初我那般撮合你与主公,你还嫌主公的年纪大,瞧不上人家,如今你可知道了吧,你瞧不上的,有的是人抢着嫁。至于你那心上人孙权,就算没有谢夫人,他在江东也还有一位续弦陆氏,听说出身世族门阀之家,贵不可言。谢氏大约就是自忖无法与那个陆氏抗衡,才嫁给了主公也未可知的。”

      赵蚕听到刘备时,还面无异色,听到孙权,却不免黯然。赵云将一切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拿起佩刀出帐巡军去了。

      榻上的孙虑本没睡着,见状忙道:“蚕姬姐姐,我去出恭!”便要从榻上翻身下地。

      蚕姬忙摁住他,低声道:“大圣,家兄此刻还没走远哩,你就算着急去见你娘,也等一会儿再去。”

      孙虑被道中心思,便不言语了,坐在榻边焦急地等赵云走远,不时地抬头问赵蚕:“蚕姬姐姐,我现在能去了么?”

      赵蚕倒不着急,从桌上拿起绣了一半的花样子来,一针一线地接着绣。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去吧,一路上小心些。”

      孙虑迫不及待地穿衣出了门,去中军帐的路是早已走熟了的,孙虑一路上连跑带颠,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军帐门口,刚喊了一声“娘”,就被门口的戍卫一把捂住了嘴。

      他年纪虽小,却是朝廷亲封的荆州牧,守帐的亲兵还从没有敢对他不敬的,更别提对他动手动脚了!

      孙虑拼命挣扎起来,含糊道:“放开我!我是荆州牧!你大胆!”慌乱间对上那人冷峻杀伐的目光,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赵云。

      赵云可从不惯着他,厉声道:“小州牧,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特地在此等你。走!跟我回去睡觉!”

      孙虑哪肯回去,大声嚷嚷起来。可他才七岁,小身板尚未长成,哪里拗得过强壮的赵云,被他像提着小鸡子一样地拎起来就走。

      好在中军帐里的谢舒听见了动静,唤道:“大圣?”

      孙虑忙道:“娘!子龙哥哥不让我进去!”

      刘备的声线随后道:“子龙,放小州牧进来吧。”

      赵云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孙虑。孙虑得意地晲了他一眼,像一条小泥鳅一样顺着门缝溜进了帐。

      谢舒和刘备此时已卸下沉重繁冗的婚服,披散着头发,只着一身簇新的中衣依偎在榻上。

      孙虑连忙爬上榻,挤到二人中间,撒着娇道:“娘,儿子睡不着,儿子想听娘讲故事。”

      榻前燃着的喜烛把他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格外讨喜。谢舒嗔怪道:“娘不是让蚕姬姐姐陪你睡么?今晚是娘与刘皇叔成亲的日子,不能给你讲故事。”

      孙虑又把小脸转向刘备,刘备和蔼地冲他笑了笑。孙虑问:“那刘皇叔会讲故事么?”

      刘备和气地问:“小州牧想听什么故事?”

      孙虑兴奋地道:“当然是西游记!车迟国斗法的故事!”

      别说是车迟国斗法了,刘备连西游记是什么都没听过。他为难地看了看谢舒:“这……请小州牧恕在下才疏学浅,在下实在是没听说过什么西游记,更不会讲啊。”

      孙虑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是我阿父每回来看我时,都会给我讲西游记的故事。”言下之意,是指刘备不如孙权,不配当他的继父。

      谢舒冷下脸,轻斥道:“大圣。”孙虑觑着她的脸色,才不言语了。

      谢舒向刘备赧然道:“孩子小不懂事,也是我平时太娇惯他了,每晚都非要我哄他睡不可,让皇叔见笑了。”

      刘备披衣起身,替榻上的谢舒和孙虑掩好被角,通情达理地道:“孩子么,思慕娘亲乃是人之常情,等长大些就好了。既是如此,我今夜便先回自己的营帐中去睡了,也得空问一问军师,小州牧口口声声念叨的西游记是什么故事?军师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一定知道。”

      刘备走后,孙虑才冲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轻哼道:“我的阿父说过,他不在的时候,不许旁的男人接近娘,尤其是那个吾遗,刘备就更不行了!除了我,谁都不能和娘睡在一个被窝里!”

      谢舒见他人小鬼大的,把孙权交代的话背得如同圣旨一般,气得弹了他的脑门一下,训他:“这下你满意了?赶紧睡吧!成天就知道帮着你阿父欺负娘!”

      刘备披着外衣回到自己的军帐时,帐内尚未熄灯。

      刘备掀帘进内一看,见诸葛亮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桌前,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看书。听见刘备进帐的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哼道:“我就知道你今晚得回来睡。”

      刘备在榻边坐下,弯腰脱下靴子摆放在床边,道:“左右我已与谢氏结为夫妻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急在今夜?”

      诸葛亮捋着髭须失笑道:“你倒想得开。”

      刘备也上榻盘起腿,与诸葛亮对席而坐,又熟门熟路地从炕桌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顶尚未收口的牛毛毡帽,对着油灯一针一线地编织起来。

      诸葛亮一向最看不惯他这副玩物丧志的德行,当下将手里的书卷重重地一放,皱起眉头瞪着他。

      刘备抬眼对上他严厉的目光,软言道:“今夜是我的新婚之夜,我干点平常爱干的事还不成么?”

      诸葛亮这才没说什么,又拿起书卷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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