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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二八四 …… ...

  •   孙权很快兴兵北上,仅仅一个昼夜之间,就逼近了华容。

      赵云收到线报时,孙权距他所驻的闸口已只有不到百里之遥了。赵云不敢怠慢,连夜过江请示刘备。

      两人一起去中军帐知会了谢舒,商谈已毕,已是次日清晨了。刘备一夜未眠,刚出帐子,就被明亮的天光刺了眼,头疼欲裂,他用手捏着眉心,懊恼道:“孙权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的行踪了?”

      赵云跟上两步,低头道:“末将也不清楚。”

      刘备道:“按理说你带兵封锁了南岸,别说是信使了,就连信鸽也飞不出去,应该不至于走漏风声才对。”想了想,问道:“近几日有送往南方的信么?”

      赵云道:“据末将所知没有。”话刚出口,却蓦然想起一事,脸色变了变。

      刘备恰好扭头看他,见他神色有异,问道:“你怎么了?”

      赵云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惭然道:“是末将失职了,请主公恕罪。”

      刘备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事到如今,孙权北上已成定局,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你今日回去后务必整兵严阵以待,阻止孙权过江,如此,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赵云沉声道:“末将领命。”

      送刘备回营之后,赵云并没有即刻返回南岸,反倒一路打听着去了赵蚕的帐子。

      赵蚕清早起来正在门口生火煮粥,忽然觉得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赵云。她怔了怔,从土灶后站起来,嗫嚅道:“兄长。”

      赵云没作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她。兄妹两个相对无言,唯有灶中的柴火滋滋拉拉地燃烧着。

      半晌,赵云才冷声道:“你前几日送出去的那封信,说是给老家族人的,其实是给孙权的吧?”

      赵蚕低下了头。赵云逼近了一步,不敢相信地道:“原来你一直想嫁的人,竟然是孙权么?”

      赵蚕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了,算是默认。

      赵云心中窝火极了,压低声线厉声道:“你糊涂!孙权是咱们的死对头,你这么做对得起主公么?更何况他是有家室的人,他对谢氏如何,你都看见了,你以为你这么上赶着给他通风报信,他就会让你当正室么?”

      赵蚕道:“我从没想过要成为他的正室,更不想拆散他与谢夫人,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即使是给他做妾我也认了。”

      赵云没想到她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气得一时语塞,蓦地提高了声线道:“我怎会有你这么个自甘下贱的妹妹?你若要给他做妾,就别认我这个兄长了,我丢不起这份人!”

      赵蚕抿着唇不说话,眉目间却尽是倔强之色。

      赵云气不打一处来,还待训斥她,屋里的孙虑却听到了动静,跑出来掀起门帘道:“蚕姬姐姐,饭还没好么?”奇怪地看了看赵云。

      昨夜谢舒因与刘备临时有事商议,便把他送到了这里,让赵蚕帮忙照看。赵蚕道:“就快好了。”不再理睬赵云,盛了两碗粥,转身进了帐。

      孙虑和潘颍嗣都坐在小几前等着开饭,赵蚕把粥分给他们,又让人送来了几盘小菜。

      孙虑喝了口粥,见赵蚕不动筷子,问道:“姐姐,你不吃饭么?”

      赵蚕勉强笑了笑:“我还不饿,一会儿再吃。”

      潘颍嗣细心地关切道:“蚕姬姐姐,你和赵将军方才在外头吵什么呢?我听赵将军的语气仿佛是生气了。”

      赵蚕看看她,又看了眼孙虑,道:“没什么,偶然提起吴侯的事,言语不和,争执了几句罢了。”

      孙虑听她说起了孙权,支棱起耳朵,饭也不吃了,追问道:“我阿父怎么了?”

      赵蚕道:“吴侯想来看望你,可是家兄带兵驻守在江对岸,不许他过来。”

      孙虑放下筷子,不解地道:“赵将军为什么不让阿父来看我?”

      赵蚕道:“是刘皇叔的吩咐,家兄也没法子。”

      孙虑不悦地噘起了嘴,思忖了片刻,愤然起身道:“我要去告诉娘!”

      赵蚕连忙拉住他:“别去了,这只怕也是你娘的意思,不然刘备也不敢擅做主张。”

      孙虑怔了怔:“难道娘真的要嫁给刘备了么?那阿父怎么办?”

      潘颍嗣见他一副急得快哭了的样子,也感同身受,不由得放下了筷子,爱莫能助地看着他。

      赵蚕将孙虑揽到身边,道:“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帮得上吴侯了。你是荆州牧,只要你下令让他过江,别说是刘备了,就连你娘也得听你的。”

      ****

      油江大帅句栈伏诛后,附近的山里的山贼虽然大多数归顺了谢舒,但仍有少数忠于句栈的散兵游勇藏匿在山中,不时下山骚扰,以示报复。吾遗率兵出征武陵后,公安城城防空虚,为防贼虏趁虚而入,谢舒命驻扎在城郊的夏侯深率部修筑防御工事。

      冬至以来,因着天时严寒,山里物资稀缺,山贼时常下山抢劫,几乎每日都能收到战报。谢舒有些放心不下,也想看看防御工事修筑得如何了,便趁着这一日手头上公务不多,动身去了城郊兵营。

      巡查了工事,又与夏侯深说了会儿话,已是后晌了。深冬天黑得早,谢舒本打算趁着天亮早点回城,谁知还没动身,原本干冷晴朗的天却忽然昏暗下来,有如黄昏降临,寒风裹挟着冷雨倾盆而下。

      谢舒是骑马来的,没带伞,只得站在修了一半的房檐下望雨兴叹。夏侯深走到她身边,看着汹汹的雨幕道:“这场雨来得蹊跷,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谢舒愁眉不展:“你营里有马车和雨具么?可否借我一用。”

      夏侯深道:“伞和斗笠倒是有,只是马车没有。”又劝道:“夫人若想冒雨回城也不是不行,但从这里到城门有十多里地,天这么冷,只怕走到一半路就会结冰,到时候马蹄打滑,天色又昏暗,实在是危险。夫人要是不嫌军营简陋,不如在此住上一晚,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谢舒道:“我自是不嫌的,只是把大圣独自留在城里过夜,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况且刘备和诸葛亮也在城里……”

      夏侯深明白她的隐忧,便不说话了,默默地陪她站在檐下等待雨停。

      谁知道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还夹杂着细碎的雪珠子。

      眼看是走不成了,谢舒正打算认命,却有一个士兵冒雨前来,禀报道:“将军,刘皇叔来接夫人回去了。”

      这倒是在谢舒的意料之外。夏侯深让士兵放刘备进来,不一会儿,一辆盖着油布的马车停在了阶前。刘备从车上下来,一手挡着雨,一手拿着伞,三两步跨上了石阶,对谢舒道:“还好赶上了,咱们这就回吧。”

      谢舒道:“皇叔怎么来了?”

      刘备笑道:“今儿早上孔明就跟我说要下雨,我还不信,刚过后晌,天忽然就阴了,你说他神不神?我想着你一大早就出了城,怕是没带伞,就赶过来了。幸好你还没走,不然就走两岔了。”

      他言笑爽朗,惹得谢舒也不禁一笑,欣慰地道:“有劳皇叔了,我正愁没法回去呢。”

      刘备道:“夫人别见外。”便撑开油伞遮在谢舒头顶,与夏侯深道了别。

      来到马车前,刘备先把谢舒扶上了车,自己才收起伞跟着上来。座位上板板正正地叠放着一床毛毯,刘备从毯子里摸出一只暖手炉,塞到谢舒手里,道:“还温着呢,快暖暖手,冻坏了吧?”又抖开毯子,细心地盖在了谢舒的腿上,这才吩咐车夫:“走吧。”

      一丝暖意顺着冰冷的指尖蔓延至全身,谢舒心中对他的芥蒂似乎少了几分。

      夏侯深站在屋檐下,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报信的亲兵忽然挨近了他,低声道:“将军,属下方才其实还接到了一封世子的密信,只是碍着谢夫人和刘备都在,没敢和您说。”

      夏侯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亲兵从怀中摸出封信递到他手上。夏侯深拆开看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亲兵忍不住道:“世子为了让咱们忠于谢夫人,已许久不曾与您联络了,此番来信不知有何吩咐?”

      夏侯深阅毕,慢慢地将信折起,沉吟道:“此番不只是世子,还有魏王的密令,让咱们继续取得谢氏的信任,在适当的时候,一举攻陷公安城。”

      亲信的脸色变了,夏侯深扭头叮嘱他:“事关机密,切莫外泄。”亲信知道利害,忙点头答应了。

      雨雪下个不停,一路上泥泞难行。马车走得极慢,待到进了城,回到中军帐时,天已经黑透了。

      谢舒十分感激刘备,道:“皇叔辛苦了,不如进帐歇一歇,吃顿便饭再走?”

      刘备当然愿意:“那就叨扰了。”

      进了帐,谢舒本以为屋里没人,却见主位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桌上乱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谢舒唤道:“大圣?”

      外头的大雨掩盖了车马声和说话声,孙虑压根没听见她进来,一下子就慌了,嗫嚅道:“娘……你怎么回来了?”大眼睛咕噜噜地乱转,慌忙把手背在了身后。

      谢舒瞧出他不对劲,走上前打量着他,狐疑道:“你手里藏了什么?”

      孙虑扭了扭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没……没什么。”

      谢舒皱起眉头,板着脸道:“把手伸出来。”

      孙虑只得不情愿地噘起嘴,磨磨蹭蹭地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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