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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二八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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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到公安后不久,武陵城的局势就发生了变化。冬至这日,谢舒接到了吾遗的战报,说武陵郡守金旋已开城投降,部伍得以进城安置,准备过冬,请她勿念。拖延了一个多月的战事终于尘埃落定了,谢舒着实松了口气,也能安心过节了。
午后,谢舒正和军中主簿在帐中核算过节发放的年饷,刘备进来了,寒暄道:“夫人正忙着呢?”
谢舒道:“皇叔稍坐,就快忙完了。”
刘备拂落了衣上的薄雪,在侧席上坐了。谢舒命人给他上了热茶,又与主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主簿回去了。
刘备这才道:“听闻金旋已降,特来向夫人贺喜。夫人自打藩镇荆州以来,战无不克,真乃巾帼英雄。”
谢舒道:“皇叔谬赞了,我哪里会打什么仗,不过是手下人得力罢了。”顿了顿,心知刘备的来意,又道:“自然了,也多亏了皇叔的威信,才能让金旋望风而降。”
刘备笑道:“什么威信,不过是碰巧与皇室沾亲带故,旁人因此肯给我几分薄面罢了。”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刘备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谢舒:“我驻在南岸的兵最近截获了一封信,是吴侯写给夫人的。”
谢舒道:“是么?”接过来正要打开,却发觉信封上的火泥已被启开了。
谢舒微微皱了皱眉,刘备察言观色,惭然道:“子龙不懂事,私自拆开信看了,我已为此训斥过他了,还请夫人莫怪。”
谢舒道:“无妨,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把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便随手放到了一边。
刘备试探着问:“吴侯在信上说了什么?”
谢舒知道他早就看过了,也不瞒他:“说他想孩子了,要来看看大圣。”
刘备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谢舒看了看他,反问:“皇叔是什么意思?”
刘备干巴巴地笑了笑:“吴侯毕竟是小州牧的生父,血浓于水,咱也不好拦着他。但我的兵驻在南岸,现在又是年根底下,只怕多有不便。”
谢舒淡淡道:“也是,他前不久才刚来看过大圣,又折腾什么。”
刘备顺着她的话道:“既然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便回信婉拒了他吧。若是夫人公事繁忙,腾不出空来,我可以让孔明代笔。”
至此,谢舒已大概明白了刘备的来意——借武陵郡邀功,阻挠孙权北上。谢舒对他私拆自己信件的事有点介怀,本不愿让他越权代笔,但想到孙权从前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借刘备的手敲打敲打他也未尝不可。思虑再三,终是道:“既然如此,那皇叔便看着办吧。”
几日后,南郡的中军帐里,孙权脸色铁青地看完刘备的回信,反手揉成一团,狠狠地掷了出去。
在场的将领们见他发火了,都不敢作声。
孙权怒道:“就算不让我去,也该谢舒亲自给我回信才是,他刘备算什么东西?”一想到谢舒与刘备朝夕相处,孙权的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极了,当即下令:“把能调的兵都给我调来,我要去公安,今夜就走!”
谷利吃了一惊,为难地道:“主公三思啊,且不说南郡的城防本就捉襟见肘了,就算是即刻点兵,也得两三天才能成行。且冬季兴兵乃是大忌,若非万不得已……”
孙权打断道:“什么大忌,不过是费些辎重罢了,孤的夫人都快被贼人抢走了,这还不算万不得已么?”
谷利不敢再劝,看了眼周瑜,周瑜开口道:“当下荆州局势紧张,牵一发而动全身,主公若是非要北上,也不是不可,但师出无名,终究后患无穷。”
一番话,让孙权冷静了下来,皱着眉头思忖。谷利暗自佩服。
默了一会儿,孙权道:“你说得是,是我太急了。出师的名号我自会想办法,这几日,你和谷利、吕蒙他们只负责调兵便是,越快越好。”
周瑜应诺,和谷利一同出去了。
孙权倚着背靠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有了计较,命人掌起灯来,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皇城许都。
时交小寒,天时肃杀,大雪自入冬以来便下个不停,街上车马难行,连朝会都因此暂停了。曹操得了闲,便时常拥着貂裘烤着火,在自家的书房里看书,一呆就是一整天。
这日,他依旧窝在书房里,看书正看到得趣处,在外屋伺候的小使伐樯进来禀报道:“司空,荀尚书来送今日的奏疏了。”
曹操没想到荀彧会来,忙放下手里的书,让小使请荀彧进来。
大寒的天,荀彧却依旧规矩地穿着单薄的朝服,脸都冻红了。曹操不忍道:“文若,你怎么亲自来了?天寒地冻的,派手下人来送就是了。”说着,吩咐伐樯把炭盆里的火挑旺些,好让荀彧取暖。
荀彧谢过了他,道:“今日有一封孙权的奏疏被送到了尚书台,属下不敢假手于人,就自己来了。”从袖中拿出一卷书简,递给了小使。
曹操接过来看了一遍,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末了竟呵呵地笑了。自打赤壁战败以来,他已许久未曾这般开怀地笑过了。荀彧探询地看着他。
曹操对上他的目光,笑道:“刘备如今驻扎在公安附近,孙权急了,也想兴兵北上,只是苦于师出无名,上疏向朝廷请战哩。”
荀彧道:“孙刘两家本是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交恶是迟早的事。那司空的意思是?”
曹操黠佞地笑了笑:“孙权既是要去,就让他去,他与刘备斗得越狠,于我就越是有利。”
荀彧道:“是。只是谢氏也不能不防,近来军中得到线报,谢氏已派兵攻占了武陵郡,隐有坐大之势。”
曹操面上的笑色一冷:“这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荀彧走后,曹操叫来小使,吩咐道:“派人去世子府,让子桓来一趟。”
伐樯见他方才和荀彧说话时言笑晏晏,这会儿在顷刻之间却又面若冰霜,当真是喜怒无常,连忙小心翼翼地领命去了。
曹丕得到消息,赶到魏王府时,已是傍晚了,天上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大雪。
曹丕走入屋檐下,掸落了肩头上的碎雪,隔着门扉恭声道:“父亲,儿子来了。”
半晌,曹操才在屋里应了一声。小使赶忙打起棉帘,曹丕走进书房,见曹操正在书案后坐着烤火,听见他进屋,眼皮都没抬一下。
曹丕自小便不受待见,早已见惯了他的冷淡,行礼道:“父亲安好。这么着急叫儿子来,是不是有事吩咐?”
曹操淡淡道:“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
曹丕怔了怔,不知自己又怎么惹着他了,只得道:“是儿子怠慢了,儿子应该时常来探望父亲才是。”
曹操这才从炭炉上收回手,抬眼看着他,道:“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夏侯深的牙将?据说是夏侯渊的远亲?”
曹丕忐忑道:“是,一个府兵罢了,碰巧与夏侯将军同姓,但也算不上什么亲戚。”
曹操道:“夏侯渊跟我说他带兵很有一套,只在你府上当个侍从屈才了,你明天就让他去夏侯渊手下报道吧。”
曹丕不料如此,一时没接上话。曹操立时目光一沉,质问道:“怎么?你舍不得放人?”
曹丕忙道:“儿子不敢,只是……夏侯深告缺回老家省亲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曹操貌似不经心地道:“那不打紧,我下道军令,召他回来就是了。”
曹丕诺诺地应了,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一回头,正瞧见曹操从背后阴鸷地盯着自己。
曹丕的腿一下就软了,跪下道:“儿子知错了。”
曹操扬眉道:“你哪儿错了?”
曹丕道:“夏侯深被儿子派去荆州了,儿子不该瞒着父亲。”
曹操冷笑道:“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兵,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许都城里的风吹草动,什么时候瞒得过我?”
曹丕低着头不敢说话。曹操厉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那个谢氏,连老子都敢骗,来日我若是把天下交给你,你是不是也要拱手送给她?我看你这个魏王世子是当够了!”
这话说得重极了,曹丕惶恐伏地道:“儿子知错了,儿子这就叫夏侯深回来。”
曹操冷哼了一声:“倒也不必。”
曹丕抬头不解地看着他。曹操道:“这件事你虽然做错了,却未必不能补救。夏侯深如今还在谢氏手底下么?”
曹丕道:“想必是的,但儿子命他忠心追随谢氏,自他带兵南下荆州以后,就没再与他联络过了。”
曹操从几案后站起来,踱下主位,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曹丕怔了怔,连忙扶着曹操的手站了起来。
曹操直视着他,道:“我要你联络夏侯深,命他为我所用。”
曹丕心知他要对付谢舒,面露不忍。曹操紧紧地逼视着他:“你不愿意?”他冷笑了一下:“谢氏和世子之位,你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