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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二八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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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备的求婚,谢舒本想婉拒,一则她与刘备不熟,并无感情可言,显而易见刘备是意在荆州。二则她看透了凉薄的世情,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
然而她势单力薄,毫无根基,在群雄争霸的乱世立足谈何容易?即便有荆州牧的封号,也难以服众,武陵郡的郡守金旋本已顶不住吾遗的猛攻,允诺开城投降,却又临时变卦,据城死守。谢舒心知他是受了刘备的指使,故意使绊,好迫使自己答应与刘备结姻。
她心有不甘,与前来提亲的诸葛亮僵持了半个月之久,直到吾遗从前线派人来送信,说军粮告罄,支撑不了几日了,且寒冬将至,将士们都没带御寒的棉衣,需得速战速决,尽快进城安置。谢舒为大局计,才对诸葛亮松了口,答应见见刘备,商议成婚之事。
刘备得了消息,与赵云带兵从桂阳郡北上,驻在闸口,约定于次日渡江来见。
这天,谢舒清早便出了城,亲自去江边迎候。深秋的汉水肃杀冷冽,江风凛利如刀,水面上泛着寒气,近岸的浅水都已经结冰了,颇有严冬将至的架势。谢舒命人清理了浮冰,以便舟船靠岸。
卯时时分,东方逐渐泛出一线朝晖,照透了江上白茫茫的晨雾。几艘船缓缓地破雾而出,向着岸边驶来。为首的是一艘二层楼船,想必是刘备所乘。
船队井然有序地驶进船坞,一字排开停靠在了岸边。刘备跨上岸,一见谢舒,便拱手道:“谢夫人,江边风寒,何劳您亲自来一趟?”
谢舒道:“皇叔远来,安敢怠慢。”
刘备只道“夫人客气了。”一边打量着谢舒。她穿着利落的短装,秀发束作马尾,飒爽英姿。刘备不由得称赞道:“夫人与从前可真是大不同了,你们江东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谢舒笑了:“皇叔说笑了。”冲儿子招了招手。
孙虑撒开赵蚕的手,来到谢舒身边,仰头看着刘备。
谢舒道:“愣着作甚,还不向刘皇叔问好。”
孙虑便乖乖地道:“皇叔安好!”
刘备忙道:“这可使不得,该属下向小州牧问好才是。”也向孙虑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谢舒让赵蚕把儿子带了下去,问刘备:“皇叔不是在信中说只身前来么?怎么……”她微微皱眉,欲言又止,望着护卫在刘备身侧的赵云。赵云倒是没看她,目光始终紧紧地追随着妹妹赵蚕。
刘备明白她的心思,道:“子龙不放心我独自过江,非要带兵跟着,我拗不过他,只好随他了。不过夫人放心,等我随夫人进了城,子龙自会带兵撤回南岸。”
谢舒道:“那好,诸葛军师也在城中恭候皇叔呢,我们走吧。”便与刘备一人一骑,进了公安城。
回到军营,因着谢舒与刘备有事相商,赵蚕便将孙虑领回了自己的帐子。这段时日谢舒忙于军务,有时无瑕顾及孙虑,都是她帮忙照看的。
潘颍嗣也在帐中,孙虑一回来便与她玩到了一起,两个人只分开了一个上午,却像久别重逢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赵蚕却愁眉不展,默默地走到榻边坐下,接着补一件昨晚没缝补完的衣裳。然而她的心思却不在针线上,有好几次都险些扎着自己的手。
心神不定地做了一会儿绣活儿,赵蚕似是下定了决心,放下针线,来到几案前,点起油灯,铺纸研墨,开始写信。
孙虑这时正玩在兴头上,叫她:“蚕姬姐姐,你也来陪我们玩吧!”
赵蚕嘴上应着,却不动。孙虑觉得奇怪,来到她身边,看她究竟在写什么。赵蚕倒也不避讳他,任由他看。
孙虑已经七岁了,认得许多字,把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却有个字不认识,孙虑便指着问赵蚕:“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赵蚕道:“姻,就是成亲的意思。”
孙虑疑惑道:“我娘要成亲了?”
赵蚕点点头:“你娘要嫁给刘皇叔。”
孙虑愣了一下,忽然着急起来:“可是我有阿父啊!”
他一向是温声细语的,从没这样高声嚷嚷过,潘颍嗣有些害怕,在旁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道:“大圣哥哥,你怎么了?”
孙虑没理她,站起来就往外跑,连鞋都没顾上穿。潘颍嗣担心地问赵蚕:“蚕姬姐姐,大圣怎么了?”
赵蚕道:“没事,让他去闹一闹也好。”
孙虑气喘吁吁地跑到中军帐,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从帐中传出的说笑声。孙虑问守帐的亲兵:“都有谁在里头?”
士兵道:“回州牧,夫人和刘皇叔、诸葛军师都在。”
孙虑听了很不高兴,却作出一副天真童稚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进了帐,甜甜地唤道:“娘!”径自跑到主位上,依偎在谢舒的身边。
谢舒没想到他会忽然跑来,奇道:“你怎么来了?蚕姬呢?”
孙虑噘起嘴:“我不要蚕姬姐姐陪着我,我要娘陪着我!”说着,撒娇地挤进谢舒的怀里,让她搂着自己。
谢舒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当着刘备和诸葛亮的面儿,又有点不好意思,轻声教训他:“你这孩子,皇叔和诸葛军师都在呢,成什么体统?”
孙虑依旧赖在她身上,大眼睛瞟着侧席上的刘备。刘备笑着解围:“小州牧年纪尚幼,思慕娘亲也是情有可原的,夫人莫要责怪他。”
孙虑却不领情,挺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道:“皇叔一路远来,此刻想必已经十分疲惫了,不如就和诸葛军师回去安歇吧,我想和娘单独待一会儿。”
刘备好脾气地道:“好,好,那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向谢舒揖了揖,便和诸葛亮一同出去了。孙虑冲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走出中军帐,刘备放慢步子,等诸葛亮跟上来,向他低声苦笑道:“看来这孩子不大喜欢我。”
诸葛亮道:“他是孙权的儿子,自然会向着孙权,主公让着他就是了。”又问:“主公此行来公安,孙权知情么?”
刘备道:“他应该还不知道,我让云长派兵阻截了南郡周围的要道,探子就是想给孙权报信也过不去。南岸那边也有子龙镇守。”
诸葛亮点点头:“这事孙权越晚知道越好,以免他跟着搅和。”
南郡,中军帐。
孙权倚着背靠,一只脚蹬在面前矮案的边沿上,揣着双手闭目养神。他忙于处理军务,昨夜一宿没睡,分明已倦极了,思绪却始终停不下来。
上个月他带兵从公安返回南郡后,关羽虽然撤退了,却并没走远,反倒扼守在南郡到桂阳郡之间的要塞上。这看似没什么威胁,但却截断了探子往来报信的必经之路。孙权已经好几天没听到刘备的消息了,越来越觉得不安,只怕刘备在暗中谋划什么,却又毫无办法。
正胡乱想着,帐帘一掀,周瑜走了进来,唤道:“主公。”
孙权睁开眼,应道:“公瑾,你巡军回来了。”把蹬在案几上的腿放下去,坐正了身子问道:“有刘备的消息么?”
周瑜摇摇头。孙权无奈道:“关羽那厮究竟想干什么?”又问:“那公安呢?”
周瑜道:“夫人暂时也没消息。”
孙权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周瑜见他仪容不整,满面疲色,劝道:“主公昨晚忙于公务,一夜未眠,快睡一会儿吧。”
孙权点点头,让守帐的亲兵进来铺床。
过了一会儿,孙权正洗脸,谷利忽然撞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声道:“主公!”一眼搭见周瑜也在屋里,忙放规矩了些,恭敬地道:“末将参见都督。”
周瑜应了一声,孙权从铜盆里抬起脸来,不悦地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谷利道:“主公,有人来送信。”
孙权扬了扬眉毛:“是么?带进来。”又问:“关羽那厮撤了?”
谷利道:“没有,来送信的是刘备的兵。”
孙权狐疑道:“刘备的兵怎会来给我报信?”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巾,草草擦干了脸,便在案几后坐下,命人把送信的人领进来。那人行了礼,孙权见他周身的装束的确是蜀甲,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道:“小的本在赵云将军麾下服役,将军之妹有封信让小的务必呈递给吴侯殿下。”
孙权越发觉得纳闷,他与赵云素无交集,更别提赵云的妹妹了。让亲兵把信呈上来,见封上写着四个小字:“赵蚕敬上。”
孙权回想了一番,才依稀记起她是谢舒身边的人,在公安时,自己曾与她说过几回话,不过并不熟。拆开信阅了一遍,孙权的眉头越皱越紧,末了将信往桌案上一拍,竟生气了。
周瑜见他如此,问道:“主公,怎么了?”
孙权气得颤巍巍的:“刘备那厮竟然去公安向舒儿提亲了!我说他近来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打我夫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