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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二八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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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还沉浸在谢舒替他铺床叠被的温柔乡里,满心期待她会跟自己复合,却没想到她突然就翻脸了。想到近来武陵城的战事,孙权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负气道:“谢舒呢?你叫她出来!”
朝歌道:“夫人不在,去练兵场了。”
练兵场在公安城的正中,孙权骑马赶到时,场内正传出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士兵们正围成一圈看谢舒射箭。
谢舒穿了身利落的戎装,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英姿飒爽,正蓄满弓弦瞄准着靶心。
孙权冲进场内,翻身下马,打断道:“谢舒!”士兵们纷纷回头看他。
谢舒却丝毫不为所动,拉弓的手稳若磐石,随即“咻”的一箭射出,箭尖直取靶心,几乎是擦着上一枝箭射中的,士兵们又欢呼起来。
谢舒放下弓,转头看向孙权,她的神色淡漠,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孙权如今在她跟前有火也不敢发,又见士兵们都在周围看着,只得压低声线道:“你想干什么?打赢了仗就赶我走,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
谢舒淡淡道:“怎么?你想分一杯羹?”
孙权压着怒气道:“你放心,武陵城我分寸不取,我是心甘情愿来帮你的,我只是气不过你利用我!我原以为你肯与我同帐而眠,还帮我收拾床榻,是因为对我余情未了,却原来是曲意奉承我!你大可不必如此!”
谢舒道:“那好,既然你是心甘情愿的,那我要你即刻带兵撤离公安。”
孙权却将头一扬,道:“我不撤!只许你翻脸,就不许我翻脸么?我知道,一旦我走了,你就再也不会让我回来了,你休想甩了我!”
多年没见,他急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赖。谢舒觉得既熟悉、又生气,道:“我明白你心有不甘,你替我修了几个月的城,却什么都没得到,于手下的将士们只怕也无法交代。我给你个机会,咱俩比试一场,你若是赢了我,就可以继续留下,若是输了,你愿赌服输,带兵撤出公安,如何?”
孙权诧异地看了看她,不情愿地道:“我不比,我不跟女人打架!”话里话外,分明是看不起她是个女人。
谢舒沉着脸,将手里的长弓递给亲兵,接过自己的剑,拔脱了剑鞘,忽然一剑刺向他。孙权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险险避过一剑,前胸的衣裳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孙权狼狈地退开几步,又惊又怒:“谢舒,你来真的!”
谢舒收了剑势,冷冷地看着他。
孙权掸了掸破碎的衣襟,无奈道:“是不是我打赢了你,就可以不走?”
谢舒点点头。孙权也认真起来,打了个呼哨,骏马惊帆喷着鼻响从远处跑了过来。
孙权翻身上马,从鞍边取下自己的手戟,向谢舒道:“那咱们便以三十回合为限,你用剑,我用戟,先将对方击落下马者为胜,如何?”
谢舒也命亲兵牵来战马,翻身骑上,道:“掉马的、或被对方刺中的、武器脱手的都算输!”
谷利这时也跟来了,正在场边焦虑地观望着,谢舒一转头看见了他,便冲他扬声道:“谷将军,劳烦你做个见证!”
谷利只得来到场上,向他俩抱了抱拳,叮嘱道:“请主公与夫人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便接过士兵手中的鼓锤,擂响了战鼓。
谢舒和孙权都拨马回撤,如同两军阵前将领单挑,各自摆开了架势。
谢舒率先纵马冲杀过去,孙权许是怕伤着她,起先并不与她正面交锋,只是躲着她走,谢舒却步步紧逼,攻势异常凌厉。
孙权很快就知道自己小看她了,一别数年,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柔弱温顺、连骑马都要自己带着的闺秀了。孙权不得已只能还手,玄铁打造的手戟与剑锋相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练兵场上银光闪烁,袂影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场边围观的士兵们都屏住了气息,凝神观望着。
斗了十余个回合,谢舒躲闪不及,被孙权用戟尖勾住了马鞍。为防被掀落马下,她立时横扫出一剑,直劈孙权的前胸,孙权只得以另一把手戟挡格。惊帆见主人落了下风,发起了烈性,抬起前蹄猛踹谢舒的战马。谢舒的马不如惊帆精骏,嘶鸣着侧倒下去。
眼看谢舒也要受到连累,孙权忙拉住勾着马鞍的手戟,把她连人带鞍拉离了战马,顺势长臂一展,在半空中揽住了她。谢舒挂在他的身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也拉下了马。
两个人重重地滚落在地,引得士兵们一阵唏嘘。孙权脊背着地,剧痛难忍,却问怀里谢舒:“你没事吧?”
谢舒丝毫不领情,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又是一剑刺向他。
孙权狼狈地在地下滚了一圈,避开了这一剑,摸到自己的手戟,又勉强挡住了她的第二剑,道:“夫人,停手吧,我认输!”
谢舒却像听不见一样,一剑比一剑更狠,她想起了那段被冤枉、被幽禁、被他冷漠相待、生不如死的日子,深埋在心底的恨与痛使她红了眼。她全然不顾招式,只是一味地乱砍,周身破绽百出。
孙权也仿佛明白了什么,明明可以反击取胜,却没出手,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直到谷利冲过来把她拉开……
这晚入夜后,谢舒早已平静下来了,坐在帐中批阅文书。
起更时分,门帘一动,赵蚕轻轻悄悄地走了进来,来到几案旁,送上了一碗茶汤,又往油灯里添了些油,见谢舒手里虽端着竹简,眼神却是飘忽出离的,便知她早已心不在此了,轻声打断道:“夫人,不早了,不如歇了吧。”
谢舒“嗯”了一声,回过神来,问她:“大圣呢?”
赵蚕道:“小公子听说夫人要赶吴侯走,一直哭闹个不停,妾身没法子,只得喂他喝了几口安神的汤药,刚刚才睡着了。”
谢舒叹了口气,道:“这孩子……”
赵蚕在案侧坐下,试探着道:“夫人非得让吴侯撤兵么?”
谢舒道:“怎么?你也想替他求情?”
赵蚕见她神色稍有不豫,委婉道:“吴侯坐拥江东,实力雄厚,此番攻打武陵城,又甘为后盾,分毫不取,可见吴侯对夫人的痴情,夫人不如……”
“痴情?”谢舒嗤笑道:“那你是不知道他从前是如何绝情的!”
赵蚕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低下头不言语了。谢舒却来了说话的兴致,反问她:“从前不管是你的族兄赵云还是刘备,你都始终站在我这边,怎么这回你倒帮孙权说起话来了?”
赵蚕顿时有些慌乱,嗫嚅道:“妾身……妾身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谢舒不是傻子,此前赵蚕三番两次地帮她,她虽然感激不尽,心中却始终存有一分疑惑,而今终于明白了。谢舒反倒放下了戒心,道:“孙权年轻有为,又生了一副好皮囊,哪个女子见了他能不动心呢?你跟在我身边,也是为了他吧?”
赵蚕被她窥破了心思,又惊又愧,跪伏在地道:“夫人恕罪,妾身不该对吴侯有非分之想。”
谢舒道:“起来吧,你又不是下人,何必对我行如此大礼?喜欢一个人原不是错。只是孙权是一定要走的,我不想再依附任何男人了。你若想跟他走,我不怪你,我早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蚕还想申辩:“夫人,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却被谢舒打断道:“天不早了,回去睡吧。”赵蚕只得起身退出了营帐。
诸葛亮马不停蹄地从益州赶回桂阳时,已是后半夜了,他满身风尘,却连衣裳都顾不得换一件,就匆匆地去了刘备的军帐。
刘备倒是悠闲得很,正对着油灯用苇草编草鞋,一双手上下翻飞,格外灵巧。见了诸葛亮,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益州见刘璋了么?”
诸葛亮沉着脸道:“属下听说主公派关将军攻打南郡,实在放心不下,就赶回来了。主公出兵之前,为何不与属下商量一下?”
刘备被质问得有些讪讪的,却也不以为意,继续专注地编他的草鞋:“一场小仗罢了,二弟应付得来。”
诸葛亮见他满不在乎,哪有一点志在天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见帐中无人,上前抢过刘备手里的草鞋,掷在了地下,狠狠地踩了一脚。
刘备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诸葛亮道:“属下早就说过现在时机尚未成熟,贸然攻打南郡,只会无功而返。关将军固然所向无敌,但南郡的守将周瑜也不是吃素的。”
刘备道:“我知道,我没指望他能攻下南郡。”
诸葛亮不解地蹙起了眉头:“那主公此举是何意?”
刘备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深秋的夜色,道:“你去益州的这段日子,谢氏派兵攻占了武陵城。她与孙权曾是夫妻,孙权还帮她修筑了公安城,我本以为他们会联手,谁知却收到探子的线报,说谢氏正逼孙权从公安撤兵,孙权不干,两个人还为此起了冲突。”
诸葛亮聪明无匹,立时会意道:“所以主公出兵攻打南郡,是为了帮谢氏摆脱孙权?”
刘备点点头:“南郡被围攻,孙权势必要回头援救,不撤兵也得撤。”
诸葛亮沉吟道:“那这一仗就不算白打了,至少咱们能借此与谢氏重修于好。”
刘备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漆黑的重瞳在烛火下隐隐闪现出深邃的光:“我不但要与她重修于好,还要娶她!”
诸葛亮吃了一惊:“主公想与谢氏结姻?”
刘备道:“原本我以为她与孙权有旧情,外人是插不进去的,他们却翻脸了,这正是我的大好机会。咱们如今在荆州立足,名不正言不顺,困难重重,可我若是娶了谢氏,便能以‘荆州牧’之名号令荆州了。”
诸葛亮赞许道:“这的确是最好的主意,不过,我看主公对谢氏并不倾心,谢氏对主公也没有感情,她为人又强势,我只怕主公如此,会委屈自己。”
刘备豁达地一笑,道:“感情是能培养的,何况就算她不爱我,也不打紧,我要的是荆州。于我来说,女人如衣服,和谁结婚都是一样的。”
诸葛亮道:“主公既是主意已定,属下愿代为出使公安。”
南郡告急,孙权不得不撤兵回援。临行的前一晚,他想见谢舒一面,被谢舒回绝了。孙权不死心,次日便命大部队先行,自己同一小队亲兵押后,好争取最后的时间与谢舒相见。
传话的士兵三催四请,腿都快跑断了,谢舒却依旧沉得住气,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在意孙权正在城外苦等。到了后晌,赵蚕实在沉不住气了,去城楼上张望了一番,回来恳求道:“夫人,吴侯已在城外等了大半日了,若是再不走,就追不上大部队了,求夫人见他一面吧。”
谢舒看着手里的文书,淡淡道:“知道了。”却不为所动。赵蚕只能替孙权干着急,却又没法子。
不久,日头渐渐西斜了,城外的孙权仍在等候,谷利一遍遍地催促他上路。孙权道:“再等一刻钟,她不来,我就走。”同时在心里暗暗地下了赌注——若是她来了,便是对他还有余情,若是她没来……孙权简直不敢想,若是再失去她一次,自己会怎样?
夕阳肉眼可见地一寸寸沉落下去,孙权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终于,谷利轻声道:“主公,时辰到了。”
孙权如同在数九寒天里蓦然掉进了冰水中,从头到脚都凉透了,他木木地答应了一声,调转了马头,低声道:“走吧。”
这时,厚重的城门却缓缓地打开了,孙权听到响动,回首一看,便看见了谢舒骑马的身影。他大喜过望,纵马飞驰过去,展颜笑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必定会来见我!”
谢舒没说话。孙权的笑色随着她的漠然也淡了下去,他正色道:“我要走了,有些话若是现在不说,也许永远都没机会说出口了。当今世途凶险,你一个人在世上立足,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论到了何时,我都是你最坚实的依靠,只要你需要,我随时愿为你赴汤蹈火。我知道从前的事你一直无法释怀,但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谢舒微微动容,旋即正色道:“你也保重。”
孙权深情地看了她一眼,调转了马头,喝道:“驾!”马蹄扬起一阵尘土,飞快地远去了。孙权骑在马上,仍频频地回首观望,直到最终消失在暮色之中。
三天后,诸葛亮来使,谢舒在中军帐接待了他。
诸葛亮以诸侯之礼见过了孙虑,谢舒便让赵蚕把儿子带了下去,道:“久闻军师大名,今日相见,不胜荣幸。也请军师向皇叔转达我的谢意,若不是皇叔派关将军围攻南郡,孙权不会这么快就退兵。”
诸葛亮道:“举手之劳罢了,同在荆州藩镇,我主也想与夫人修和。过去多有得罪,还望夫人能不计前嫌。”
谢舒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初来荆州时,被刘备扣押做人质的事,便道:“军师这是什么话,我如今感激皇叔还来不及哩。”
诸葛亮道:“仆此来是有一封喜帖要交给夫人。”
谢舒诧异道:“喜帖?何喜之有?”
诸葛亮笑而不语,将帖子转交给亲兵,亲兵递到了案上。谢舒打开一看,竟是一枚婚帖,不由得失笑道:“军师原来是来说媒的么?”
诸葛亮笑道:“惭愧惭愧,主公身边没有女眷,仆只好涎颜代劳了。”他从客座上起身,来到案前向谢舒端端正正作了一揖,道:“我主倾慕夫人已久,愿以零陵郡为聘,求娶夫人为妻。”
谢舒微微红了脸道:“这可折煞我了,我自忖蒲柳之质,怎么配得上皇叔的金玉之躯?”
诸葛亮道:“夫人过谦了,世上再没有比夫人与主公更般配的了。一则,出身与地位相当。二则,都不是头婚。三则,夫人是荆州牧,但却在荆州缺乏威信,主公身为汉室宗亲,则是人心所向,若能合而为一,官民必会望风而附,则荆州可不战而定,此乃双赢。”
谢舒道:“军师所言的确十分诱人。”
诸葛亮道:“主公的年纪虽然比夫人稍大了些,但比起孙权和曹丕,胜在温厚体贴,且有一样孙权和曹丕都万万及不上的好处。”
谢舒奇道:“是什么?”
诸葛亮微微一笑:“若是夫人答应缔结婚约,主公可以不纳妾,一生一世只疼爱夫人一个人。”
谢舒挑眉道:“这倒是很难得,我至今还没见过不纳妾的男人。”
诸葛亮道:“主公求娶夫人的决心,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