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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二八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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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丞相署大门紧闭。
内室里,曹操一边批阅着文书,一边听密探回报边关的军情。说到荆州时,曹操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停了笔,抬起头道:“你说什么?”
自赤壁之战以来,荆州就是扎在曹操心头上的一根刺,密探生怕惹怒他,在暗中捏了把汗,却也不得不如实说道:“荆州的局势仍然很不稳定,州内而今以三家为大——刘备占桂阳、零陵二郡,孙权以江东为靠,占据南郡、长沙郡。谢氏则在油江口修了城池,更名为‘公安’,近来正出兵攻打武陵城。”
曹操俯身将毫笔搁在墨砚上,冷冷道:“这女人还算有点本事,我倒是没看错她。”
密探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道:“谢氏毕竟是个女人,能在荆州立足,少不了丞相和世子殿下的扶持。”
曹操听他在话里捎上了曹丕,狐疑道:“子桓?他怎么了?”
密探道:“据御史台的探子查实,殿下曾私自向荆州派过兵,除去路上的病亡损耗,约有千余人抵达公安,现都在谢氏手下服役。”
曹操气道:“这个逆子!真是没出息!他还想倒贴那个女人到什么时候?”
密探道:“殿下重情无可厚非,只是不该私自调兵,一千人可不在少数。丞相是否即刻下令,命边将调回私兵,以免谢氏坐大?”
曹操压住火气,抚着指上的玛瑙扳指沉吟了片刻,道:“倒也不必,子桓这事干得虽鲁莽,却未见得不是一步好棋,让他的兵留在谢氏手下,迟早会派上用场。”
密探道:“既是如此,属下听丞相的。”便行礼退出了内室。
公安新城。
这日一早,谢舒被传令兵叫走了,说是前线有战报。孙虑吃过了早饭,也由赵蚕领着去找潘颍嗣玩了,孙权便独个儿留在屋里。
他闲不住,想着这几日光顾着陪伴夫人和儿子,连军务都许久未曾过问了,便去了自己的营地。
进了中军帐,谷利没在,守帐的亲兵说他巡营去了。孙权“嗯”了声,走到案几后坐下,兀自翻看着桌上的文书和账目。
过了一盏茶工夫,谷利掀帐进来了。孙权抬头看看他,道:“你来了。”
谷利向他行了军礼,道:“是,听说主公回来了,属下不敢叫主公久等。”
孙权道:“这几日军中有什么事没有?”
谷利道:“军中还算安静,只是军需越发吃紧了。”
孙权翻着手里的账册,叹道:“成天打仗,粮草什么时候够吃过?你又不是头回督办军粮了,这点事还需要我操心么?”
谷利面露惭色:“是属下无能,但谢夫人营地的开销也由咱们来承担,委实有些力所难及。”
孙权道:“她现在正在打仗,军需吃紧,向我开口借粮,我能不给么?再说她营里的兵也不多,加上我从前给她的五百个兵,还不到一千口,紧一紧总能有口吃的。”
谷利摇头道:“夫人手下实则有两千人,咱们带来的工兵也是两千人,如此一来,就是双倍的开销。”
孙权吃了一惊,他因为怕被谢舒疑忌,从不过问她军中的事,却不想被蒙在鼓里,当了冤大头。孙权忙问:“怎么回事?如何多出了一千人?”
谷利道:“夫人另有一队千人的部伍,驻扎在城北五里外的山区附近开山屯田,据斥候探知,这些人当初是曹丕派来的,如今也吃着咱们的军粮。”
孙权蓦地沉下了脸,他虽从未当面问过谢舒她与曹丕的过往,却也隐约知道一些,这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动不得。孙权皱眉道:“你查实了么?”
谷利道:“不会错,这队人的统帅名叫夏侯深,是夏侯渊的从弟,与曹操同宗同族。”
孙权的脸色愈发阴沉了,默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步走出了营帐。
这日天色不好,浓云压城,似是要下雨。食时刚过,果然落起了雨点。朝歌匆匆收起后院里晾着的衣裳,进屋时,见谢舒也刚回来,便顺口问:“夫人方才何处去了?”
谢舒道:“去军营转了转,吾遗派人从前线送了封信来。”便在案几后坐下,把战报拆开来细看。
朝歌跪在榻边,一边叠衣裳一边频频转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见谢舒阅毕放下了信,忙问:“将军信上都说了什么?”
谢舒视朝歌为心腹,哪怕是军中机密,也从不瞒她,便道:“吾遗说武陵的战事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是胜是败,就在这两日间了。”
朝歌道:“吾将军为人谨慎,打仗一向只报忧不报喜,听他这意思,是有得胜把握的,夫人放心就是。”
谢舒点点头。朝歌又试探着问:“将军还说没说别的什么?”
谢舒抬起头,见她脸颊绯红,神色间满是期待,心下了然,道:“说了,他还问起你的近况,让我替他多多照顾你。”
朝歌杏眼一亮,惊喜道:“真的么?”竟顾不得主仆之仪,跑到谢舒身边来看信。
谁知信上却只写了寥寥几行字,且说的都是军情,哪里提到她半句?朝歌情知上了谢舒的当,懊恼道:“夫人骗我!”
谢舒忍不住坏笑起来,伸出手指一戳她的额角:“小妮子春心动矣。”
朝歌涨红了脸,站起来道:“夫人胡说,我才没有哩!”一扭身,跑出了营帐。
谢舒在她身后唤道:“哎,你衣裳还没叠完哩!”说完又笑了,想着若是吾遗也有此意,等他征战归来,便着手促成这段姻缘。
朝歌收回来的衣裳此时还摊在榻上,谢舒都叠好了,收进了衣箱里,其中有几件孙权的衣裳,谢舒也顺手叠了,打算搁在他的榻上。
谁知她站起身来绕过屏风一看,只见孙权的床榻乱糟糟的,被子还是晨起时掀开的样子,枕头歪在一边,换下来的衣裳扔得东一件西一件的,榻边的地下还丢着双罗袜。
孙权打小被人伺候惯了,养成了甩手掌柜的脾气,什么东西用过了就随手一扔,身边若是没几个人跟着伺候,压根收拾不及。
谢舒却一向爱整洁,见了这情形简直头皮发炸,叫了几声“朝歌”,想让她进来收拾收拾,朝歌却赌气当听不见。谢舒犹豫了一会儿,只好自己动手。
这当口,孙权沉着脸从外头进来了,他因着军粮的事憋了一肚子的火,却见谢舒正跪坐在榻前替自己叠被,那副温良贤惠的模样,已许久未曾见过了。孙权顿时火气全消,笑着道:“呦,夫人正忙着呢?”
谢舒有些抹不开脸,丢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被子,冷着脸坐到一旁去了。
孙权知道她不好意思,便道:“夫人怎么不忙了?要不,我出去避一避?”便要往外走。
谢舒叫住他,没好气地道:“你回来干什么,有事?”
孙权走到她身边坐下,道:“是有点事,方才我回营查账,发觉夫人这段日子一直多领了一千人的军粮,是怎么回事?”
谢舒瞥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是你许诺过的。”
孙权叹道:“你要我养着你的兵,多少都行,只当是我亏欠你的。可那一千多人是曹丕派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就凭你和他的关系,我可不想养着他们。”
谢舒不咸不淡地道:“当初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去朝中为质,又怎么会和曹丕扯上关系?你还委屈上了?”
孙权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半晌,只得道:“你说得不错,是我自食苦果。我只是想让你提前知会我一声,一千人的口粮毕竟不是小数,我也好从别处周转周转。”说罢,又冲她笑了,道:“那夫人接着忙吧,我走了。”暗示她继续帮自己收拾床榻,便起身出了营帐。
谷利正在帐外候着,见他是沉着脸进去的,出来时却笑容满面,心下有些奇怪,跟上去问道:“主公,夫人怎么说?”
孙权道:“还能怎么说?我如今在她跟前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只能听她的。”话虽很无奈,神色间却美滋滋的,仿佛受用得很。
谷利狐疑道:“那主公为何如此高兴?”
孙权微笑着道:“方才我进去时,撞见她正在替我铺被子、叠衣裳。如此私密之事,她若不是还把我当成至亲至密的夫君,又怎么肯干?跟这个相比,一千人的口粮算得了什么?只要她肯跟回我,纵是再向我要一万人的口粮也不在话下。”
谷利听了也替他高兴,道:“主公是一定能追回夫人的。”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孙权正和谷利站在西北城楼上督工,忽然从谢舒营地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欢闹声。
没一会儿工夫,一个亲兵跑上了城楼,禀报道:“主公,刚得到战报,吾遗在前线率兵攻下了武陵城。”
孙权真心替谢舒高兴,便让谷利在城楼上守着,自己骑马去向她道喜。
到了中军帐,却见几个亲兵正进进出出地往外搬东西。孙权打眼看去,见他们搬的竟都是自己的东西,连被褥枕头和换洗的衣裳也都被粗暴地扔了出来,滚在地下裹满了土。
孙权又惊又怒,上前阻拦道:“你们这是作甚?为什么扔我的东西?”
朝歌闻声从帐内出来,不冷不热地道:“吴侯息怒,这是夫人的意思。夫人说吴侯在此叨扰得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