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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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港生在街上大步向前，一辆轿车迎面而来挡住他的去路，华港生正要绕开，车上下来的人挡在他前面。
李sir打量一眼满是泪水的他，只平静道：“上车吧。”
两人一路无言。李sir默不作声，不知考虑什么。华港生想到自己已许久未联系过他，也没有任何消息传给他，愧疚感悄然弥漫，那些日子他躲避Julian还来不及，更别说得到情报。
自己这些日子真是一团糟。与母亲相认、父亲去世，同Julian的种种，欲说还休，他没必要同李sir说那么多，也不知如何开口，那就好像用自己的痛楚来博取他的同情。
从责任上来说他失职了，从情理上来说，他对发生的一切都无计可施。
李sir打量一眼泪眼朦胧的他，递过去几片纸巾。
车子驶向某处临海平台，深夜无光无人，远处港岸有灯光映来，黑压压的大海不似白天所看到般的波涛海浪翻滚，反而异常平静。李sir开口，却简短告知的是目标一行人的最新进展，华港生表示毫不知情。
李sir听了后，回道：“他们跟泰国毒贩交易，没理由不话你知。”
华港生不多说什么，眺望大海，他的确对交易的状况没有察觉，早前他放跑那个交易筹码时以为这单生意理应推迟，没想到双方明天就选择交易。不知李sir的消息从何而来，但这本应是他来说出口。
李sir站在他身边，两人都看向海，地平线与海面混成一片黑暗，难以分辨，浑沌到几乎要将一切吞噬掉似的。
李sir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开这个口：“我发觉你最近工作情绪很不稳定……我怕会影响你，你暂时休息一下。”
华港生猛地转头看他，他开始以为对方似是要开口责备，如今听着却像停职命令。
他不可置信道：“李sir，你讲什么？”
李sir也看向他，说的更明白。“我说这单case不用你做了。”
“不用我做？”华港生重复着，“你这么说就是要把我停职？别开玩笑了李sir，在这个时候竟然说要停我职？！”
李sir也不禁微微提高声调。“我只是让你暂时休息下！如果有需要我会安排你到别的部门，做别的工作。”
这解释如同敷衍，华港生当然不认账。“你神经病！干什么，安排我干什么？跳海？！我是人，我不是木偶！说去东就东，说去西就西！你到底有没有搞错！我被人砍了几十多刀，差点被他们打死！这案子快要完结，你现在叫我放弃！你知不知，他们现在知道我是卧底，他们要杀我，我反而不怕，你怕什么李sir？！你讲，你怕什么，李sir你答我！”
“你冷静点！”李sir看着濒临失控的华港生，心中有些后悔。他没想到安插卧底会有这么多节外生枝。华港生那个记者女友意外去世，她的家属不依不饶，要求一个说法，他向上面求助才得以平息此事。他也没想到那Julian有如此癖好，华港生等同于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明天就是收网，华港生已不算警察系统的任何人，只能算他个人联络的线人，自然也参与不了明日的抓捕。他心知华港生说的都是实情，但也没别的办法，卧底身份游走在黑白之间，一切只能等收网后才能慢慢理清。
“有事我在找你，以后的事你自己不用理。”李sir的语气一如他往常那般冷静，他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你自己小心。”
华港生看着李sir离去，生气之余也无计可施。自己长久以来的精神支柱崩塌，好在他的世界已经是一副破败崩坏之相，一根支柱倒塌也算不得什么，无非是一片废墟上再掩盖一片废墟罢了。
“简直岂有此理！……”李sir对自己太过残忍，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对他很残忍，不肯轻易让他好过。成为卧底，本就是自己的一场豪赌，赢了受人尊敬，解除误会，只是他没考虑过输了会怎样，他以为最差的结果无非一死，现在看来有比死亡更惨烈的后果。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华京生站在阳台上抽烟，他眺望远方，远处景色尽收眼底。他心情不怎因此放松，今天是小妈离港的日子。然而自从和小妈见面后，他几日都未曾见过港生，无法将消息告诉他。
不告诉也好，他心底里也不想去送别。
那日同李医生交谈，华京生将往事一五一十说出。李医生听了后长久沉默，华京生提及往事也低头不语。良久静默后他抬眼打量男人，男人的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所以确实是小孙杀的海哥。”
“对，还将此事污蔑与我身上。”华京生本想拿烟，有端咖啡经过的侍者给他一个微笑，华京生收起，回以歉意笑容。
“你小妈也知道了？”
“知道。”
“那她还要跟他走？”
“我没别的办法，因此才愿告诉你实情。”
“……很聪明，但我也无能为力。”李医生的神情中多出几分惆怅，“你也问过你小妈了，她已经不记得我，我又怎么拦她？”
华京生抿住唇，李医生直言：“我知你盼我去教训那姓孙的一顿，但阿好决定同他走，便是愿意和他共度余生，难道叫我把她下半辈子唯一指靠也毁掉？”
华京生听出点端倪来，李医生自觉失言，勉强扯扯嘴角。
他开始扯远话题：“……你怎么会那么清楚我家里事？”
李医生并不隐瞒。“我在医院工作时，曾做过宗亲会的福利项目，为老兵体检……”他手指拨动发丝，也想拿烟，华京生充当禁烟大使阻止。李医生撇撇嘴，“我认识雷公，就算辞职后，也经常同他聊天，老人年龄大了，除了往事也爱聊些家长里短，偶尔打一个电话，他也什么都愿意说愿意聊……”他想了想，还是道：“我见过你父亲几面，华将军烈士暮年，气势如虹，听说他去世不久，请你节哀。”
想到父亲，华京生看着窗外那盆兰花，这是父亲遗留的，在冬日里依旧生机勃勃。他睹物思人，怀念起自己的父亲来。思绪还没走的太远，忽然听见大门敲响的声音。
华京生不知是谁会在此时来访，他走到门口问道：“是谁？”开门一看，港生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憔悴疲惫。
“港生？”华京生马上与他进屋，“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大哥到处找你也找不到。”
华港生没回话，他进屋之时就看见父亲遗照置于小桌上上香，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京生见他这样，不再追问，感觉他身上散发一阵寒意，不知是外面过冷还是来源于他心底。华京生从暖壶中倒了一杯热水，回身却看见港生捧着照片喃喃说着什么。京生把水杯放在一边，拉过折叠板凳坐到弟弟身前。
他终于听清港生在说什么。“爸爸，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京生有些担忧。“你是不是有心事？告诉我。”
港生抬起头，面前大哥的脸庞和父亲的重合在一起，他也不再对大哥封锁心扉。“那帮衰人。”他哽咽着，“我做了很多事情，牺牲了很多，现在要停我职。”
华京生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衰人”指的是谁。“停什么职……”
华港生眼神一黯，目光放空。“本来我可以做高级督察，办完了这单case我就可以做高级督察，现在没有了。”他眼角含着泪水，“大哥，我是好人，其实我是做卧底的。”
华京生大惊，他快速思索着，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你……你做卧底？”
“是啊。”他将视线放回在照片上。“但爸爸不知道，爸爸死都不知道我做卧底，我是个乖仔，爸爸……”
华京生默默拥住弟弟，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原来弟弟看似性情大变，执意辞职离家是为了这个。华京生多少有些欣慰：“大哥一直以为你学坏了，原来你是做卧底。”
他想，港生果然是不会变的，如同当初那个听话等自己去接他的乖仔，弟弟从来没有变过。
港生呜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死了，阿青也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京生柔声道：“不是，你还有大哥。”他劝慰着，隐去小妈的存在感，如今再提小妈要离港是多么不合时宜。
港生看着他，请求道：“大哥，你不要告诉妈，我不想她担心。”
华京生心中不是滋味，他就算瞒能瞒多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粗略想了想此事，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一直在Julian公司里做事，就是做卧底？他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哥一下抓住要点，华港生眼神恍惚，小心问道：“Julian真的是妈生的吗？”
华京生怔住，知道他还是接受不了Julian是自己弟弟的事实，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他没必要隐瞒，Julian就是海哥和小妈的儿子。他肯定道：“是。”
华港生想不明白，他并非没见过他们对峙的样子，无论是很早之前那次，还是在家中那次。“没理由啊，为什么他们那么恨……那么恨Julian，Julian又那么恨妈呢？”
华京生这些日子陪伴林莲好，倒是看得清楚。“妈怎么会恨他，他始终是妈的儿子，妈一提到他的时候就很伤心……”
华港生听后，抹干眼泪，再放下手时眼中有什么情感变化。他看一眼大哥，起身将照片放回香位上。
华京生敏锐觉察到弟弟心思的变动，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华港生小心将照片摆正。“我回公司。”
华京生隐隐意识到他是为了什么，一只手忍不住攥住他的手臂，道：“你会不会抓Julian？”
“……我不知道。”港生眼神迷茫。
华京生迟疑，还是劝道：“你已经……已经不是警察，你不能回去。”
“不是警察”四个字刺痛港生的心，他表情痛苦，轻轻推开大哥的手。
“大哥，你不要再说了。他们停职是他们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被华京生拉住。“我跟你一块去。”他回身拿了东西，被港生拦住。
“大哥！你不要去。”他郑重道，“你留下来照顾妈。”
华港生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重重提醒他。“记住要照顾妈。”他舔舔嘴唇，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别忘了，照顾妈。”离开前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的照片，毅然离去。
华京生听着他关上门的余声，心中不安感陡然升起。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住他，却哑然无声。他该说什么？说小妈已经要走，说他去了便要在正义和亲情间二选一？港生这一去不论结果如何，必然不是一个他会好过的结果。
他这才意识到港生已经明白这一点，那笑容不是宽心，倒像是有了赴死的决心。
华京生不能看着弟弟就这样走上一条不归路，港生出了问题，他没法向小妈交代；港生的嘱托早在说出口前就被违背了，他已经照顾不了妈，而母亲的嘱托却是让他照顾他。
他不能令他走入死角。华京生马上拨动电话，内心渐渐焦急，好在电话那头及时接通，男人如往常一样的低沉嗓音在另一头淡淡道：“哪位？”
华港生已许久没来过公司这里，轻车熟路走进办公区，连前台小姐的招呼也没有理会。
办公区安静得很，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忙着工作，有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来人，竟是多日没有露面的叶成贵。
华港生直接闯进办公室，目睹到一地狼藉，文件和夹和纸张飞散得到处都是。Julian并不在，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鼓足勇气，却未能棋逢对手。
门口的值班秘书跟着他进门，他回身问道：“老板呢？”
“Mr.Lo今早来了，把东西都弄乱了，我想替他收拾，他还大声骂我出去。”
华港生沉吟，他不能放弃，脑中快速思索，他身份已经暴露，机警如Julian和阿标等人想必也能预感到大厦将倾，他猜想Julian现在会在干什么，束手就擒还是鱼死网破？以他的了解，恐怕后者可能性更大。
不多理会其他人，他原路返回，等待电梯，时间现在宝贵，他一刻也不能耽误。
若是事情败露，那Julian会去的也就只有那个地方了。
他沉思着，电梯到达楼层，忽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无线电对讲机的声音，华港生立刻躲进角落里，下一秒电梯门打开，李sir与一干人等走出。
李sir展示文件。“搜查令。”多人大步走进办公区，雷厉风行，办公区众人被喝令起身配合问话。“这里是搜查令，你们老板在哪里？”
前台小姐摇头，今天好像所有人都在找老板。
李sir指派一下属进到办公室。“进去看看。”
办公区外的会议室大门被打开，走出的阿标阿成等人撞见这处情景，立刻向外面跑去，被守在门口的警察团团阻截拦住。阿标不敌多人，当场被擒。
闻声而来的李sir等人查看情况，两人在平息的混乱中对视。阿标眼神惊恐，带有恨意。李sir马上认出这个金发碧眼的鬼佬，这个犯罪集团的首脑之一何标。
华港生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趁无人注意，迅速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二、嘱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