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对峙 我叫你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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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标如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区，前台姑娘看见他便说老板正一人在办公室。他点下头算是告知了解，前台姑娘也不在意，周围人早对他的高傲姿态习以为常。阿标对这些下属的态度从来都是就事论事，毫无任何亲近友好之意，他的无礼常见于那些旅居香港的鬼佬身上，可他唯独只对老板恭敬。
阿标看上去甚是轻松，敲办公室的门，屋内无人应答，阿标直接推门而入。Julian就在办公椅上，好似并未意识到他的到来，仍旧吸着手上的烟蒂。
阿标打量一眼桌上的酒杯和烟灰，心中隐隐生气。自从那天后Julian便一蹶不振，生意上的事情也甚少上心。他后来问过司机，当天老板到底去了哪里。司机见他神情冰冷，赶紧实话实说，未料到说出地点后阿标脸色瞬间铁青。司机不知实情，摸不着头脑，阿标却猜出Julian的颓废是为了谁。
如今他终于抓到证据，长久以来心中的怀疑得到证实，他对阿贵的隐约敌意并非空穴来风。若说是嫉妒他，阿标自己都觉得有些犯不上，Julian过去跟他讲的清楚，除了床伴与助手，Julian不会给他任何更多承诺，Julian的情感生活丰富，那个枉死在楼下的夏小姐就是其中之一，但Julian同她调情阿标看了只暗自觉得好笑，同阿贵一起他却多少有些笑不出来；若说不放心，那也是为了生意，俗语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绝不允许Julian辛苦创建的事业就此坍塌，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为了什么，说到底，他只希望结果能让Julian一切都好。
阿标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扔，硬物摔在桌面上发出了结实的响声。Julian好像才意识到他到来似的，抬眼透过层层烟雾看着来人，沙哑的嗓音道：“什么事？”
阿标手指了指那东西，“这个微型相机和偷听器，是在阿贵房里找到的。”
Julian听到人名，脸色微沉，起身拿酒瓶将干涸见底的高脚杯填满。
“这个小子我已经注意到他很久了。”
Julian拿起酒杯，只不耐道：“你怀疑他什么？”
阿标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不甚在意，便冷笑一声。“最近我们那批货被警察拦，我还以为是边个二五仔，原来是个差佬在做卧底。”他脸上浮现嘲弄笑意，拖长语调，“他的真名，华港生。”
Julian听了勉强动了动嘴角，皮笑肉不笑敷衍道：“好吧，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意料之中的恨意并未出现，阿标心生不安，脸上散漫笑意消失。“我们不知有什么尾巴被他抓住，明天跟泰国人那单交易怎么办？”
Julian皱眉，“就照旧咯。”
“但是这个小子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
“我已经讲了不管你的事！”阿标情急之下拍桌，Julian更用力拍桌打断他，“你做你的事，出去。”
阿标挺直身体不动，只直直注视他，眼神戚戚似是情感受伤。Julian提高声调：“出去呀！”
阿标久久隐忍的情感终于爆发。“boss！我这么紧张是为什么？！我不想看到你有意外，你好自为之！”
阿标说完便快步离开，Julian看着他的背影，向后跌坐在椅子上。阿标极少对他发火，这副态度更让他心烦意乱。何人有资格敢管他？偏偏阿标待他一片赤诚之心，话语中的警告是他一直刻意忽视的地方，他盯着那物件，眼神一黯，某种他最不愿猜想的可能已被揭开。
华港生刚一走近酒吧大门便撞上一人，对方看他一眼，奇怪道：“你干什么？”他见来人摇摇晃晃，像是个酒鬼，不想多纠缠便离开。华港生步伐不稳，几乎从楼梯上滑下来，较近一桌的客人眼神瞄向他，神色促狭。下一秒华港生直接坐在那唯一的空位上。“啤酒！”
其中一人立刻起身赶人。“做乜？这位子不是你的！”
“干什么？走开……”华港生挥手避开男人驱赶的手势，同桌另一男子见状也起身。华港生踢到铁板一块。“不坐就不坐！”
两人盯着他向屋内走去，华港生毫不在意，走到一处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空桌，大声唤道：“啤酒！”
华港生举止夸张，吸引酒吧不少客人目光，他视若无睹，已不知羞耻为何物，见桌上有杯啤酒还有不少剩余，端起来直接喝掉，毫不在意。
服务生赶忙来收拾上桌客人残留的酒杯，应承着男人需要啤酒的要求。
自他进门时就有目光紧随着他，见他去喝剩掉的啤酒，目光中微有不忍，转头向酒保交代着什么。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上一高脚杯，满面微笑：“这杯酒时那位客人请你的。”
华港生错愕地顺着他手势的方向看去，自己这些日子刻意不去想的人正坐在吧台旁抽烟，见自己目光回视，对方眼神微有躲闪，但那双黑色瞳仁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映着自己的身影。
华港生拿起走背踉踉跄跄走到吧台旁，同那人对视片刻后，迅速将酒液泼洒向对方。
Julian只稍稍偏过头，酒液顺着发丝和睫毛滴落在衣物上。
酒保不知什么情况，惊道：“做乜啊你？”
“闪开不关你的事！”他喝斥酒保，转头看向对方，举着杯子，轻声质问道：“请我喝酒？你又想干什么？弄瘸我啊？”说着将高脚杯狠狠一摔，扯着对方的衣襟吼道：“把我弄瘸之后又想做什么？！”
酒保觉得男人举止愈发过分，上前劝阻道：“你在做什么？”华港生推开酒保意欲阻拦的手，“我说过不关你的事，你走开！”
Julian一声不吭，眼神从始至终未离开过华港生，他对上他的眼神，说不出那是什么情感，太过深沉复杂，他读不懂，因此更为生气，斥道：“你这衰仔，你还有什么没做的？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妈？”想到母亲，华港生想起那日他对母亲的态度，干脆给他腹部一拳。
Julian连一声吃痛声也不出，默默忍下。
男人还在胡乱的发疯不肯停手，一旁的酒保已有报警心思。Julian打量周围一眼，心知这闹剧临近收场，总得有人为这片狼藉负责。他掏出两张钞票扔在桌上，酒保正欲收起，却被男人一把抢过。
“你不能收这钱！他这钱是假的，假的！”
酒保当他疯言疯语，趁机从手上拿下钱来，遇上这样的醉汉他也颇为无奈。有其他服务生上来劝阻。“先生你干什么？”
“不关你事！”他推开上前的服务生，Julian摆摆手，终于开口道：“没事。”
华港生好似抓住浮木似的认同他的话。“没事……你听到没有？”
酒吧众人都静静看着这个言行如同神经病的男子。华港生不看他们，手撑在吧台旁，盯着一直默默忍受的Julian，喃喃道：“没事……”
他见Julian忍痛时面孔闪过脆弱神色，再加上刚才已经发了一通火，积压几天的怨气似乎渐渐散了。他丢下一切世俗审视和自己的弟弟，大步离开这个地方。
Julian腹部疼痛未消，他的胃痛又开始复发。意识到华港生离去，马上勉力去追逐那人。
华港生从酒吧后门离开，未走几步只觉肩膀被人抓住，他立刻知晓是谁，回身打开对方的手，躲闪他的触碰。两人在这条隐蔽的小街上相对而视。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有规律闪烁，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飞驰的声音。
“你话俾我听。”Julian手指了指他的心口处，“你是不是警察？”
华港生混乱的头脑瞬时情绪不少，这些日子他几乎忘记自己是卧底的事，更没想到此刻是他的目标在问这一句话。他愣了愣神，几乎是本能地故作不屑道：“神经病，你已经知道我不做警察……”
他不经意地向前一步，未料到Julian突然抓住他，给他腹部狠狠一击，如同他刚才在酒吧对他做的那样。
华港生来不及反应，被打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
“你撒谎！”起身时Julian愤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卧底！”
华港生意识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也晓明在酒吧时他那眼神中到底是什么。Julian愤愤道：“你做卧底就是想抓我吗？抓我？抓我！”
他抓住他的衣领又松开，责问中已叙述出真相。华港生瞬时没了脾气，脑海中闪过同他的前因后果。
他决定做卧底，翻阅他的资料；他看见他同夏青在一起；他初见他被他百般刁难；他舍身救下危难中的他博取好感；他开车送他；他撞见他喝醉叫妈的样子；他被他设计后才拥有他的信任；他同他一起玩乐；他接触到他不为人知的生意；他照顾胃疼的他；他在办公室陪同他；他同他私下相处更多；他送他丝巾；他在家中找到夏青后看向他；他在混沌中看见他对自己微笑；他拉上他的手疑惑为何不中意他；他含着酒吻上他；他在黑暗中听见他和他真正的关系……
爱与恨迅速从华港生心里闪过，到最后全部弥散消亡。
华港生语气出奇的平静：“你有空回去看看妈。”他一巴掌甩过去，声音清脆，并不用力，口吻中劝导意味多于责备，“你不要再惹事了。”
华港生不再多说什么，向巷口离去。Julian不认为这是答复，嚷道：“站住！”
华港生恍若未闻。
“站住啊！”Julian终于从怀中掏出左轮手枪，“我叫你站住！”
华港生听见那微弱的上膛声，他停住脚步，回身看见□□枪口正对着自己，脸上未见丝毫惧意，反而不屑地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道：“开枪。”
Julian的手不可控制地抖动着，华港生并不动摇半分，笑意渐有嘲弄。“开枪啊。”
华港生破罐破摔。他太了解他，笃定他不敢开，也不在意自己的豪赌是否会输。就算Julian真的开枪又如何？他失去东西够多，更不在意自己这一条人命。
华港生的泪水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线。Julian看着那泪光，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同他朝夕相处，那份真挚是假的；他胃疼时他在左右陪伴，那份关心是假的；两人水乳交融时，彼此给予对方的温暖是假的。
他是个骗子，他对他的一切好都建立在虚假之上，他是为了让自己置于死地。
他恨极对手，恨极背叛，却恨不起来他。
华港生转身前目光复杂望他一眼，最后只留给他背影。
Julian抓住那目光，心底的恨意突然瞬间涌出，他背影明明如此绝情冷漠，那最后的目光中一瞬间的情感却是真的，他开始分不清真心假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往日他爱极了麻叶烟带来的这种感受，如今再体验时没有快乐，只有绝望。
Julian着了魔般，几乎就要扣下扳机，只要子弹射出，背叛自己的他就能永远倒下，抹去鲜活生命，如同他往日处决的那些人一样。
……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手指最后松开，他放下手。华港生好似不知道他的犹豫，渐渐走远，他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博弈的赢家。Julian终于明白那目光的含义，他们之间唯一真实存在的，是血缘。
Julian愣愣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痛苦如附骨之疽啃食他的神经。他回身走去，步伐和神态都开始恍惚。“你搞哪个不好，偏偏要搞你大哥！”母亲那日的哭喊，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耳边。他双手捂住耳朵，手里的枪还没放下，他已然不在意这一危险举动，只想阻隔这令他头痛欲裂的声音。然而声音怎么也阻挡不住，他终于一步步走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一、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