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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死角 死局似乎已 ...
Julian近乎癫狂地挥洒着纸钞,这是他发迹的开始,也是他野心葬送的终点。他抓住几张钞票,仔细查看,连自己这种在美国生活多年的人也不会分清。自己从来都是如此,做什么事都能做到极致,想要什么也都能得到。
如今他将他曾引以为傲的完美作品毫不留情扔进火桶中,看着火舌吞噬他们,肆意燃烧,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仿佛此事有趣至极。
不大,还不够大。
他抬头看向屋内一点,笑容渐渐消失,狠戾之气跃然于眉间,也不顾嘴角掉下的长烟蒂。他拿起那铁通,将液体悉数倒在机器上,淡黄色的透明液体发出刺鼻气味,他掏出火机摆弄,突然被人一掌打开。
华港生怒气冲冲,他闻出这是汽油,这一危险行径后果难料。
“你又想做什么?”
Julian看着来人的脸。“阿sir,你来抓我?”他神态天真,手势比向屋内器具原料,“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得回来的,现在我亲手毁了它,没人可以得到。”
港生心知他已穷途末路,叹道:“你不要再惹事了!你听我说……”他自己都未发觉语气软了下来,“办公室的人现在已经被警察抓去了,我相信那些警察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Julian好像听不出他的苦心似的。“我不会走的。”
“好……”港生只得好声相劝,“你跟我走先,这里不可以待下去了,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好不好?你跟我走……”
他欲拉住Julian,对方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枪来,“你站住,我不会再相信你的。”
华港生无话可说了,Julian好像在耍小孩子脾气,难道他在这个要紧关头还会骗他?情急之下又惊又气,无奈道:“我们都是同一个妈生的!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细佬,我不想你有危险,你明不明白?”
Julian忍不住道:“够了!”他不用他一遍遍提醒自己是他的弟弟,“你别动!”
他神色更是无奈,比着枪威胁港生,看上去却比被指的对方更慌乱。他心知结局不妙,此刻也不想同他多扯上关系,Julian绕开他,快步跑开。
港生难过地看着他离开,自己不被允许跟随,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在他总算不再发疯愿意离开。他一颗心还没放下来,却听见远处传来警车鸣笛,心里一惊,迅速追了出去。“Julian!”
Julian快速奔跑,华港生在后面紧紧追逐,华港生不知他若与警察撞上会发生什么。可他怎么叫他,Julian也不肯停下。
“Julian,不要下去!”
楼下O记和刑事组的大队人马已经杀到,乘坐电梯的部分警察已经上楼。Julian从后门冲出去,便被楼下驻守人员远远望到。他只看一眼便立刻向反方向逃跑。港生见他已经跑到马路上,叫道:“危险!”
赶来追捕的人员离得近了,Julian向人群开了枪。
这声枪响惊动了等待电梯的李sir一行,他们也冲出来参与到这场追捕中。眼看有警察受伤,又有更多人被枪声吸引而来,华港生喊道:“不要开枪!”
Julian向山道上跑去,终于体力不支被华港生追上,他一把推开欲护住他的哥哥,向低处的抓捕人员开枪。嫌疑人开枪,警察被允许还击。一阵枪响后,Julian身中两枪,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力倒在地上。
被推开老远的华港生震惊地目睹了这一幕,李sir见状也摆手阻止继续开枪。他慢慢走过去,看到华港生如拾起一片枯叶般将他置于怀中。
Julian努力向前方看去,看见紧张注视自己的华港生。他被他那双黑色瞳仁凝望,担忧、紧张、关心……他辨别不清,此刻他眼中映出的是自己苍白的脸,仿佛这天地间他眼中只有自己。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却终于在这生死关头得偿实现。
“哥哥。”他费力唤道,口中每说一句话便涌出些血沫,“带我走。”
华港生柔声做出承诺。“你放心,我会带你走的。”之前京生问他究竟如何,他当时未曾说明,亲情正义两难抉择,现在看来,他潜意识早就有了答案。
华港生迅速捡起Julian脱手的枪,对准一旁缓慢接近的李sir。
“把枪放下!!”
“华港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李sir又惊又怒。
他不回答,直接向他耳旁开枪威慑,“你信不信我会开枪!叫他们走!!”
李sir知道他认真的,做出妥协,示意众人后退,华港生伸出空余的手示意他交出枪。李sir犹豫递给他,他接过迅速远远扔到一边,然后抱起弟弟走远。他手中手枪从始至终未曾放下,警察一伙顾忌更多牺牲,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Julian脚步不稳,受伤后已然失去重心,全靠港生拼力带着他,走到道路上时,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港生,上车!”右座驾驶位上的正是华京生,副驾驶位有个身影迅速探身将车门拉开。待警察追上时,他们已经扬长而去。
在激烈的追捕与对抗后,事态总算暂时安全。华港生已顾不得别的,拥住Julian,恐慌问道:“Julian……Julian,你没事吧?”
Julian抬眼看向他,眼神中尽是依恋与愧疚。
“阿哥……”他眼角泛起泪光,“很多事我不想的。”他开始后悔,可惜结局已经无法挽回。
“我知道……我知道……”港生已带上哭腔,两人之间的种种恩怨与情感剪不断理还乱,他不再追究,自他去找他离开时,他的最大心愿就是希望Julian平安。
“对不起……”迟来的歉意弥补不了他造成的伤害,道歉话语如同风中破碎的花,哥哥选择拿枪指向同僚,他便知他牺牲太多。
他总以为他对他无情,实属不该错怪。
“……还有妈妈。”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我好想同她say sorry。”他意识到什么,虚弱地向哥哥恳求,“我要同她say sorry。”
华港生马上问向京生:“大哥,阿妈现在在哪里?”
“……妈去了码头?”
“她去了码头?……她去码头做什么?”
华京生没回话,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两人,久久不语。倒是一直在副驾驶位上的男人不再沉默:“……她要回台湾。”
华港生大惊,他看向那眼熟男人,马上认出他来。“李医生?!”
李医生只是略点一点头,他看看重伤的Julian,叹一口气。
“Julian……你不该和海哥是一个结果。”他转头对华港生道:“小子,你松开他衣服,让我看一眼伤口。”
华港生一愣,即刻照做,松开衣襟只揽住弟弟肩膀。李医生上下打量,忍不住皱了皱眉。“未打中要害,但肯定伤及脏器,及时抢救还有一命。”他侧过头,对华京生说了一个地址后,掏出手提电话来似要拨打。
华京生又看一眼后面两人,道:“去那里会经过码头。我开快一点……也许还来得及。”
李医生拨号的手一顿,看一眼京生,又顺着他的目光从后视镜看向两人,叹了口气。
“好吧,若能拦下阿好也好,若拦不下,我们要马上走。我也需要时间,要人家提前准备一下。”
华京生同意,李医生继续拨号,电话立马接通,他说着什么。“老地方,枪伤,二十分钟之内到,别引人注意,钥匙在花盆底下。”
华港生听着对话,抱紧Julian的臂膀忍不住缩紧,李医生的出现带来一线生机,但他不敢侥幸,弟弟的体温越来越冷,也渐渐发不出连贯的呻吟声。他嘴上说道:“Julian,你再忍耐一下。”心中渐渐恐惧,他意识到Julian要见妈是不想死不瞑目,带着遗憾含恨离开,他忍不住抓紧他的衣衫,攥出许多杂乱褶皱。
小船解开绳索,林莲好靠在船上,面上了无生机,她已是心如死灰,对后半生毫无期待可言。
小孙见她靠在船舱上久久不肯进船,走过来劝道:“阿好,进去吧,以前的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不要再想它了,来,进去吧。”
林莲好木然点头,正要随着进船,忽然听见岸上有人呼喊道:“妈!”
声音是如此熟悉,她像是惊醒一般朝岸上看去,只见大毛和港生,带着Julian,以及另一个男人赶到停泊处。
“妈!”港生和京生叫道。
“港生!”她看得清楚,京生和港生支起Julian看着她,那个陌生男人看似眼熟,也望着自己,神色哀拗。她清晰地看到Julian惨白的脸和衬衫上的血。
“我不回台湾了!我不回台湾了!”林莲好哭喊着,“快回去,回去!港生!港生!”
小孙见岸上一行人,除了阿好的两个儿子,还有华京生和李国梁,他几乎得罪所有人,上岸肯定没有好下场,哪里肯让她回去?林莲好几乎跌进进水里,他拦抱住林莲好,对船家道:“不要管他们,快开船走吧!”
“妈!细佬他——”华港生绝望地看着母亲离开,Julian在他怀中瞪大了双眼,华港生呼吸一滞,崩溃哭道,“别扔下我们,妈!!”
李医生看着远去的船,深深叹一口气,“……到底是晚了一步。”
港生的哭声传到他心里,他也渐渐伤心起来。这一家的经历,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忍再看着他们又经历什么,就是如自己这般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不可避免地为其向上苍恳求。
……若恳求真的有用,这世间还会有这么多的遗憾事吗?
李医生又叹一口气,无暇再伤心,他注意到Julian身体已经瘫软,生死时速已经开始,他现在要从死神手里抢人。
他突然对上华京生的视线,吼道:“别再愣神了!时间耽误不得……”
李医生正欲横抱起Julian,华港生迟迟不肯撒手。他终于发现Julian的眼神已经涣散,连呼吸起伏都微不可见。李医生又急又气,“再不走,你细佬真就没了!”他递给华京生一个眼神,京生会意,果断拉起瘫坐地上的港生。
几人迅速跑回车上,李医生将副驾驶放倒,将Julian平放在上面,与港生坐在后座。
华京生马上驶向刚才所说的地点,华港生愣愣看着李医生在Julian身上摸着什么。
李医生在抹脉搏和呼吸,摸着摸着便冷汗淋淋,不由得“啧”了一声。
“不太妙,是失血性休克,心脏已经骤停了。”
华港生紧张地抓住李医生的衣角,李医生感受到这股抓力,转头看着华港生满是泪痕的脸,不由得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错了,此时此刻他不能透露出任何的慌乱,不然这个孩子……
他迅速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华京生已将油门踩到最大,“怎么办?李医生?”
“现在只能让他尽量保持生命体征,挨到上手术台。”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华京生,你加快开,不必管我们这里。无论如何安全第一,不然我们四个都得完蛋。你开的稳一些,尽量不要踩刹车。”
华京生点头,不再关注后面情况,全神贯注路况和行驶。
李医生掏出钢笔拔掉笔帽,将墨水也甩出去。他小心地摸索着喉结处,眼疾手快,钢笔已经迅速插了进去。
“你这是做什么?!”华港生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是浓浓哭腔。
“他几乎没有呼吸了,不这样的话,即使他能挨到上手术台,也会因缺氧造成脑死亡。”
李医生耐心解释,边说边进行心肺复苏。车内空间有限,他按压胸部轮廓颇为费劲,呼吸声渐渐粗重,华京生和华港生却都不禁屏住呼吸。
鲜血溅撒出来,几乎染红了Julian的衬衣和西装。饶是再专心开车的京生也忍不住注意到,问道:“这不是会流更多血?”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待会儿你们要做个化验,他需要大量输血。”
华港生透过李医生看向Julian,一片源源不断的红色刺痛他的眼,他忍不住打颤,看上去Julian已然是死局,这惨烈一幕已成为脑中最为可怕的画面,大脑不受控制补充想象更可怕的糟糕后果。李医生注意到华港生的不对劲,正要看他怎么了,却被他躲开。
华港生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李医生看向双手,被鲜血浸染,满红一片,犹如地狱中的恶鬼。
西贡临海的若干街道上,一处没有招牌的私人诊所,在街角边缘毫不起眼,然而车子并未停留,拐了几个弯来到楼后的封闭小巷。小巷脏乱,不引人注意,两个便衣打扮的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一副医用担架放在一旁。
车子停下,两人直接开门,和李医生对上视线,看看Julian,不多言语便将人放上担架,走进小门。华京生拉着慌乱的华港生,跟着三人走了进去。
此楼明明是居民楼,一层便是那小诊所的后门,然而几个人却上了二楼,二楼分明是居民住宅,楼道杂乱,生活气息浓厚,一扇看似平常人家的门正大开着,几人进屋关门。从车子停下到上楼行动迅速,一气呵成,连两分钟都没有。
华京生打量屋子,这不是居住用屋,倒像是个手术室,客厅没有任何家具,却是照明灯、手术台、呼吸机。有一架显示心率的设备,这些东西华京生和华港生都再熟悉不过——父亲生前也用过。
李医生关上门后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辛苦两位,帮我这个忙。”
两人都很高大。一人浓眉大眼,四十来岁的样子,给人忠厚之感;另一个眉眼细长,文质彬彬,不过三十出头。两人安置好Julian,听到这话看看李医生。
年长者笑了笑。“梁哥哪里话?我们应该的。”
年轻的也点了点头。“Dr.李不必与我们客气。”
李医生郑重道:“更多感谢的话现在先不多说,我要亲自操刀,劳烦你们二位医师,委屈下给我打下手,换上衣服后先给他接上仪器。失血性休克,随时有危险,你们先对他进行急救,我要先借点血浆。”
两人明白,从角落里找处手术服后迅速穿戴。李医生回头对兄弟二人道:“你们俩跟我来。”
李医生带着他们走进卧室,华港生心思全在Julian身上,脚步迟疑,华京生拉拉他才肯跟着走。这所谓的卧室也没有床,只有一个大工作台和一个一人来高的落地书柜。工作台上摆满药物、仪器和化学试剂,李医生翻找几下,掏出针管和空袋。给华港生涂抹上碘酒和酒精后,将针头插了进去。
等待之余又找出玻璃载片,对华京生道:“我要验一下你的血型。”
华京生乖乖伸出手指,针头刺中时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你不给我细佬验一下?”
“我原来给他治疗时就知道,他的血型可以给Julian输血。”
华京生不知他什么时候还见过自己弟弟,想起港生在车上叫出李医生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俩早就见过,他本想问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华港生先提出他的担忧,打断道:“Julian他……会好吗?”
李医生边用显微镜查看载片边回答:“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全力。”他语气平和,似有安慰之意,“不过送得及时。我这里仪器齐全,外面安医生和齐医生都是富有经验的医师,他们现在正在急救。”
看见弟弟胳膊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给华京生带来不安感,侧过头,无意看向书柜,架子上是满满的医学书籍,却有一张照片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两人合影,他认出是谁来,海哥和李医生坐在公园长椅上,面对镜头微笑。两人如此年轻,华京生一时不敢确定那就是海哥。而李医生除了相貌,气质和这个满面春风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是O型血,完全可以。”李医生抬起头,华京生收起目光,伸出手臂,对方拿出新的棉签蘸取酒精和碘酒。
华京生输血期间李医生也换上手术服,他连帽子和口罩都是医护专用,华京生不由得放下大半心来,李国梁这人总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但华港生的担忧神色从未减去半分,他盯着自己的血袋,忧心忡忡:“这些够吗?……我还可以输更多。”
“不够还会叫你们。”他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华京生。
“这是隔壁房间的钥匙,一会儿你们去那里休息。我们这边手术最好不要旁观,会有影响。还有,你最好把楼下的车挪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不然一会儿会有人骂街,我们这边不能被人打扰。”
李医生拿着两袋血便不再理会他们,从现在起他心中只有病床上的人,其余人只当透明。华京生带着港生出门,那两名医生也同李医生一样穿戴整齐,Julian也躺在手术台上,身上已经披了手术布,心电监护仪和呼吸机都已启动。华港生见此,忍不住上前一步,京生及时拉住,悄声道:“我们走吧,相信李医生……也相信Julian。”
华京生带着他来到隔壁,这倒像是一间普通民居了,东西不多,五脏俱全。客厅一扇大窗,可以依稀看见海景。
两人都无心说话,华港生眼神空洞,思虑的心全在隔壁。华京生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楼下咒骂声。
他一惊,想起李医生刚才的话,看了看时间,唤道:“港生?”
华港生似是从神游中努力惊醒,京生道:“我去挪车,顺便给你买些吃的东西回来,你想吃什么?”
华港生疲惫地摇头。“……什么也不吃。”
华京生努力劝慰着:“多少吃点,毕竟刚才失去那么多血。”他瞧弟弟身上还有属于Julian的血迹,道:“待会儿大哥回来给你擦擦脸。”
华港生不说话,盯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幕。华京生也看看窗外天气。
“好像要下雨了,大哥快去快回,你在这儿乖乖呆着,不要乱跑。”他摸摸港生的头,“大哥很快就回来。”
港生状态不佳,但还清醒。华京生走前锁上门,在楼下叫骂声影响隔壁手术前及时下楼。一个老太正在计较,说出租车司机不该乱停,世风日下没公德心。华京生点头哈腰道歉,迅速开车离去,暗自庆幸上楼前车子窗户全部关闭,不然这一车的血那老太看了不知作何感想。
华京生除了买食物,还有要紧的是查看电话留言。Call机响个不停,他去便利店查询,果然有几则留言。夏晴说阿容快要生产,希望京生前去陪同。相隔十几分钟后又有一条,话语中似有责备之意。
华京生愧疚万分,却无计可施,当日对阿容的承诺如今成了信口开河,那一瞬间他倒真有前去医院之意,坐在车里,却看见警察在街角巡逻走动,虽不一定是冲自己来的,心中冲动还是瞬时打消大半。
他不由得想到港生,港生不顾一切选择救Julian,对他而言,还不知他要面对什么后果。
华京生寻得一处角落停好车,天空隐隐传来雷声,倾盆暴雨即刻而来。
华港生一人在黑暗空间,默不作声。隔壁如死一般寂静,他听不到什么,雷雨声渐渐变大,他拧开一点收音机的开关,里面的声音微小得如同鬼魅细语。
年长医生及时拿出手帕为主刀擦汗,年轻医生道:“这处弹片着实难取,况且会对伤者造成不可逆的呼吸系统损害。”
“那也要取,不然他下半辈子都会被这弹片折磨。”
“他生命体征都不稳定,贸然动刀会有风险。”
“梁哥的考虑是对的,这弹片不取,他下半辈子多半会被毁了——为了缓解痛苦,他会选择止痛药物,最后上瘾。”
“搞不好毒品都有可能。”李医生叹气,“这孩子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若真是药物上瘾,痛苦到尊严尽失,还不如就这样杀了他。”
“梁哥!你的手——”
“……我知道。”
“现在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Dr.李,你最好休息一下。交给我们。”
“你们没取过弹片,让你们来我总也不放心,更何况这个位置更困难。”李医生脱下带有血渍的手套,“……等我一下。”余下两人默默对视,有些事李医生不说,他们也心知肚明。
李医生走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安瓿瓶,掰开后将液体倒入注射器中,这一个过程下来,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并非他主观,而是完全不可控的被动。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他借着客厅的光源,目光看向书架上的照片。
李医生注视良久,眼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心中默念:
“海哥!海哥!……二十年前最后一面,没想到竟是永别!你被孙小棠害死,如今阿好也被他带走!……海哥,你恩重如山,我有心报答,如今却再无别路!只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保佑我再撑一段时间,保佑你的儿子阿培能平安!……”
他毫不犹豫将那支药剂注射到自己手臂中。
天色完全黑下,闪雷的白光照亮海对面的群山,狂风吹得海浪狂潮起伏不断,收音机中女声正播报着新闻。
“警方在傍晚一项突击搜查当中,围捕一个怀疑是国际犯罪集团主脑——华夏中心四海国际投资公司董事兼总经理鲁德培。这次行动中疑匪鲁德培与警方发生枪战,双方共开枪十二响,枪战中数名警员受伤,疑匪鲁德培也身中多枪,在混乱中逃脱,现在我们请负责这个案子的李警司,跟我们讲下这个案子的最新消息。”
“齐佳!”年轻医生迟疑叫到对面的人,“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
医院中床上的女子在哭喊,她生产艰难,连大夫在一旁也冷汗淋漓。“用力些!头已经快出来了!”
年长医生凝神细听,摇摇头。“雷雨声太大,我什么也听不到。在哪里啊?”
“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收音机继续播放。“我们警方与疑匪交战,疑匪鲁德培虽然逃脱,但犯罪集团其余嫌疑人已全部被抓。我们在此呼吁广大市民,若有疑匪线索,尽快和警方联络。除疑匪外还有至少两名疑匪协助逃脱,现在警方呼吁一名叫华港生的中国籍男子尽快和警方取得联系。”
“恭喜!恭喜!是个健全的女孩!母女都很平安!”产科护士对产房外的阿容婆婆道喜。
“隔壁?那不是……”年长医生皱皱眉,低头不经意一瞥,突然惊道:“安然!你看!”
年轻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躺在手术台上的年轻人,虽依旧闭着眼昏迷,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哭了?他现在应该没有意识啊……”
年轻医生摇摇头,“或许是生理泪水。”
年长医生若有所思。“我看,也许是他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梁哥对他的付出,被感动了。”
“你太会联想了……他现在还被开着膛,是不会知道Dr.李又去偷偷打杜冷丁的……”
两人不再多言,医用棉球擦去病人流星划过似的眼泪。齐医生瞧着病人英俊又苍白的脸庞,微弱的雷雨声发散他过度集中的精神,他开起小差,小声道:“欸,安然,你说他在为谁流泪?”
“港生?港生!”华京生浑身湿透,窗外响雷阵阵,掩盖住弟弟绝望的哭喊,那哭声犹如医院中的新生儿。不同的是,一个将要遭受人生之苦,一个已经尝遍常人无法想象的苦痛。
“怎么算偷偷打?”李医生已走了过来接上两人的话,两人都不再多一句嘴,做噤声状,“你们两个也从医多年,这个毛病我没想瞒你们。”
“我必须治好他,就算以后再不做医生了——”他说着话,重新戴上手套,手已经不再抖了,“继续。”
李医生——苗侨伟饰
齐医生——欧阳震华饰
安医生——林保怡饰
本章标题来源于1969邵氏电影《死角》
从这章开始走原创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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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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