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僵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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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莲好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控制不住自己啜泣，用手撑着头才使自己勉强坐直。面前的茶几上一片狼藉，她不敢细想这是否是自己儿子们的杰作。Julian已经穿戴整齐，用手帕擦拭着下巴上的伤口，那个叫他母亲也为阿妈的男人在揍他时可没手下留情。此刻冷静下来他才回想起不对劲，冷淡地看向沙发上的林莲好，走上前厉声道：“起身！”一把拉起她，讥讽般质问道：“你到底生了多少个儿子？讲出来啊？”
回应他的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在偌大安静的房间里回响。Julian捂住脸，表情阴沉：“你打我？爸爸都不敢打我，你打我？”
“我是你妈，我生你出来，为什么不能打你？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当我是你妈？”
“你有没有当我是你儿子啊？啊？！”
母子二人针锋相对，二人表面怒目对视，彼此心中都不解对方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母亲指责儿子从未尊重她，看不起她出身于夜总会；儿子指责母亲从未尽过应有责任，她的一颗心从来不在自己和父亲身上，即使身在台湾，思绪和灵魂也总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当他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时，便飘洋过海到此地扎根，付出再多代价也要报复她。双方都要站在受害者角度，不愿理解对方。
华京生扶着弟弟默默走出来，他无意插手调解僵持关系，说到底自己只是旁观者，港生的状态才是他最在乎的。
Julian后退一步，指着母亲似是斥责。“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女人是好人，全部都是贱人！你！你是最贱的！这些全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知不知？啊？”说着他得意地笑了，刺痛她的要害处，自己露出复仇者的胜利笑容。“报应。是报应！”
Julian一句句往林莲好的心上捅刀，他竟敢在此时用自己和港生的伤痛来报复她。林莲好几乎失控，上前掌掴他，“是报应？报应？！你个衰仔！衰仔……”华京生连忙去拦住小妈，Julian铁了心要激怒小妈，他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不理。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已然是疯了，但他不能再看见小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让自己后悔。
他拉开情绪激动的小妈，Julian站在原地不动，母亲在愤怒中打到了他的左眼，他平静地捂住左眼，从疼痛中品尝胜利快感。
华京生看向Julian，他此时竟还在笑……人们都说亲者痛仇者快，难道这人真是无情无义，伤害周遭的至亲之人才好过？Julian走过来，笑着笃定道：“是报应。”说罢他不再多给屋内任何人更多眼神，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准备离去。下一秒当他瞥到角落里的身影，却不敢细看，快步走出房间。他赢了吗？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一败涂地，输相最为惨烈。
Julian扬长而去，林莲好呜咽之余听见港生的喃喃自语，连忙回身去看自己这个已经濒临破碎的儿子。
“爸爸死了。”林莲好扶住他的肩膀靠在墙边。华港生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睛中却是一片空洞，“可怜我爸爸，最后一面我都没见过，他就死了。”林莲好不忍再听下去，哭着拥住他，唤道：“港生……”
华港生终于崩溃地哭泣，苍白的脸上五官都因痛苦扭曲在一起，他从林莲好的怀中离开，没走几步就已支撑不住，林莲好正要跟上，京生见状拦住劝道：“妈！……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会儿……”母亲知道儿子的难过处境，又意识到他并未将自己当作依靠，她无法陪伴左右，想起今天的伤心事，自己也忍不住靠在大毛身上哭起来。华港生趴在沙发扶手上，哆哆嗦嗦痛哭着：“阿爸死了……阿爸死了……”
安顿好港生那边后，京生送林莲好回到家，他见小妈神色恍惚，注视着港生时目光呆滞，便说什么也要亲自送才觉安心。小孙这几日都不在家，林莲好也不知道他都去了哪里，华京生表情淡淡，他再不想见这家伙，也乐得此刻碰不见面。林莲好这一天过去已经疲惫至极，京生扶她坐下后，又连忙去给她倒了杯热茶。天气寒冷，手中热茶是这一日唯一得到的温暖之物。华京生道：“你累了进房躺会儿，我办完殡仪馆的事情，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吃。”
林莲好叹气。“我现在怎么睡得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好多事……”
华京生完全理解。“……妈，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华京生扶正椅子坐在一旁，小妈送港生回去后，这一路连话都不怎么说，神色脸色都不大好，走神时自己提醒也听不见。京生担心她状况，不肯轻易离去。
林莲好见他忙着安顿好自己，终于露出会心笑容，她从不连贯的记忆中寻到一些往事。“你小时候很固执，现在大了，不同了。”
华京生听了只能勉强笑了笑，他心中有鬼，受不起这种称赞。林莲好又是一声叹息。“幸亏还有一个像你这么懂事的儿子。”
羞愧感令他脸上火辣辣的，他无地自容，下意识决定此刻将盘旋在内心已旧的话全部吐露：“妈，有些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我又不敢讲。”
林莲好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听到此言不禁疑惑，问道：“什么事？”
华京生不安起身。“我听小孙讲，你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
林莲好被提及伤心事，情绪不自觉低落。“自从我的腿瘸了以后，很多事我都忘了。”
华京生抓抓头发，踌躇片刻，自己的罪孽始终难以启齿，但他的良心逼迫自己必须全坦白。“以前我……我……有这么一个时期，我有一个时期跟海哥跑码头……有一次有人中间挑拨离间，我有一个朋友阿泉被人杀死了。当时有人说这是海哥做的，于是我就跑去找海哥出气。”
未料到大毛提起海哥，又听他讲到人命关天的事情，林莲好神色渐渐凝重。华京生深呼吸，拉着坐到小妈身边。“当时你从后面冲上去救海哥，可我不知道是你，一下把你推到窗外，你抓住了栏杆。我一看是你，想上前拉你你把，但你已经掉下去了。”
华京生紧张地盯着林莲好，又看看她的腿，隐晦说明自己是造成小妈残疾的罪魁祸首。林莲好也听明白了这一点，那一夜的变故和遭遇一直在心中扑朔迷离，不甚清晰，自己可问的只有小孙一人。如今竟是大毛将事件经过补完。“当时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海哥常提及的女人。”
“那……海哥的死呢？”她内心紧张，既要问清楚，又不想听到自己最不愿要的结果。
华京生马上否认，撇清自己的关系，“不关我事，我没有杀他。”
“是边个？”林莲好问道，她定是要知道当晚真相。
华京生抿住嘴唇，犹豫是否要说出那人姓名。
林莲好孤身一人坐在沙发上，深夜寒冷，她身体本就不好，但此刻她内心也冷若冰霜，一件自己探索许久的真相再也隐瞒不住。供奉堂口神龛的烛火在漆黑的夜中如同鬼魅，完全熄灭时，房间内可看出天色已经微亮，微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她在这儿坐了一整夜。
有些事她必须要问清楚，否则她难以相信自己竟被骗了。小孙还没有回来，她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心中总是响起Julian的话：报应……
小孙满身酒气推门进来，见到林莲好正坐在沙发上，不觉一怔。“为什么不开灯？”他按下电灯开关，回身打量林莲好，她脸色极差，小孙揣测着她的心思，想是对自己晚归心存不满，忍不住沾沾自喜，又不表露出来，拿捏姿态道：“是不是不高兴我晚上天天出去？”他分明故意，“你最近也常常去看那个老鬼，我从来都没说过你什么。”
小孙说着，眼神瞥到餐桌上一口未动的盒饭，讥讽地笑了。“连夜宵也买回来给你吃，一定是那个孝顺儿子，无事献殷勤，一定是看上你的棺材本了。”他知道阿好的亲儿子便是那个老板身旁的阿贵，那个雨夜他到底和阿好说了什么，小孙不得而知，但那年轻男人但凡见阿好不像来认母的，小孙自信能嗅到那些觊觎水仙的男人，可阿好对那日发生了什么讳莫如深从不提及，他也放弃探究，却不愿让这个儿子常来。
林莲好对小孙的挑拨离间无动于衷，只喃喃道：“我这辈子都没什么期望，想不到我回来见到华山不久，他就去世了。”她自言自语，又像是质问面前虚空之处寻求答案，“难道这些真的都是报应？”
小孙听了倒有些吃惊，“什么？华山死了？”林莲好沉重地点了下头，他这才反应过来她情绪为何如此低落，却不认为阿好值得为此费太多心，态度显得事不关己。“其实，你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林莲好抬头，紧紧盯着小孙。“那海哥呢？”她站起身来直视着他，“海哥的死，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小孙一惊，目光中划过一份狠戾。“谁说的？”
“你告诉我，你骗我！说是帮会的人杀的，想不到那个人就是你！”
小孙语气不善：“是不是华京生那衰仔说的？”
林莲好见他不正面回答，只询问消息来源，确定他心里有鬼，冷笑一声：“你承认了？……华京生就是华山的儿子，他还讲了很多事情给我听！”
小孙这才明白，这华京生为何像一块嚼过的口香糖，粘住阿好和自己不放。“原来大毛是你半边仔！”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晚上能睡得着！”她气极离开，僵坐一夜脚步不稳，小孙欲上前拦住，阿好一把甩开他。“不用你！”她回屋前气冲冲对小孙宣告：“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阿好！”小孙上前，卧室门已被撞上，无论小孙怎样低声呼唤，门也没有打开。他泄气地靠在门上，心中对华京生生出些毒辣怨气，此事他定要报复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