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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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港生跪于墓碑前，他的泪水自见到墓碑的那一刻便抑制不住地流。他到底是来晚了，往日古板又严苛的父亲在此处地下长眠。大哥比不得他，他与父亲生活多年，京生失去父亲，他除了失去父亲，却还有往日那些鲜活记忆，记忆中的人就此消失，这令他更难以接受。
港生烧纸上香，迟来的孝心缓解他的悲痛和歉意如杯水车薪。父亲的墓碑还很新，石面上简单刻着他平凡又不俗的一生：
“生于一九一八年三月四日，卒于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日，籍贯烟台，华公元勋之墓，孝男京生、港生。”
照片中的父亲神情充满威严又颇具慈爱，好似在注视着港生。港生在这目光的力量下渐渐平静，他坐了下来，墓园此刻寂静无人，父子二人又得以在天地间寻得一处净地独处。港生恍惚，眺望远处树木，这些日子的跌宕起伏仿佛从未有过，遥远又不真实，仿佛一场噩梦初醒。
他出神想着，直到来人走得近了他才发觉，母亲从角落里出现，穿着黑衣，手捧一束□□。两人对视，母亲像是未想到港生会在这儿，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华港生收回目光，似要躲闪。林莲好见儿子要走，忍不住叫道：“港生！港生！……”
她勉勉强强追着，一条断腿让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健步如飞的港生。港生掏出墨镜，遮挡自己哭红的眼，又掩饰不了带着哭腔的嗓音。他半转过身，明明是在对母亲说话，却不看向母亲：“妈，你陪爸爸吧，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港生……港生！”林莲好呼唤着他，却只能望着他逃离似的背影。港生还是不能原谅那天的事，不能原谅自己，但林莲好已经不在意，只希望儿子能回到自己身边，两人彼此都对此心知肚明。那晚除了港生做错事，Julian也是，港生从未向母亲提及Julian在那晚做了什么。京生与母亲都只知其二不知其一。第二次他更没理由怪罪弟弟，想来就连Julian也没有意识到，第二次有他的默许。
但现在无论提到母亲还有Julian，都无异于去揭开他过去的伤口，这伤口还未痊愈，容不得他人触碰。港生明白这一点，母亲却不懂，她以为自己能抚慰港生的心，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安抚也无异于伤口撒盐。但他永远不会指责母亲不知真相，他只想默默承受一切，比起他人的理解，港生现在最需要的良药是时间。时间能将往事的伤口愈合成疤痕，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多久。
林莲好望着港生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就算叫住他，又能说什么？伤害已经造成，Julian待她素来冷若冰霜，她总不可能去找Julian按着他让他向港生道歉。她回身向墓园望去，荒凉秋意，树木萧瑟，香港这块地方这十几年她都盼望能回来见儿子一面，如今往日的期盼实现，只有更多的失落，以及人生的一切得失回忆，她机械地一步步往回走，一路上竟有轻生念头，想着不如就这样随华山和海哥去了，好在她及时打消念头，又感叹自己如同浮萍般的身世，到底没忍住哭了。
华京生陪伴阿容来到产科，阿容月份已足，京生十分关心，检查时又不敢进屋陪同，护士在屋里奇怪打量他一眼。说到底他不是阿容家属，还是名不正言不顺，自己总得为阿容名声着想。
检查后阿容忧心忡忡，大夫说她胎位不正，可能要剖腹产。这并非她头次生产，可大夫的话让她安不下心。京生宽慰她道：“你不用担心，放松点没事，生孩子嘛都是这样。”见阿容眉间忧愁未散，他承诺道：“我答应你，你生孩子时我陪你，好不好？”
阿容脸上终于浮现笑意，她看向京生，这一句承诺足矣。她默默相信，无论将来路上遇到什么风雨，这个男人都会相伴她身边。
护士来叫阿容拿药，京生起身说他可以胜任。阿容坐在椅子上，宽心不少，温馨过后对未来有无尽遐想，无论是腹中的孩子还是他。阿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一直紧盯着自己这边，待京生离开后急匆匆走过来。
“你是不是李太太？”他刚才在一旁听得清楚，“楼下有个老太太被车撞了，说是你的阿婆。”
“她怎么会来这儿的？”阿容听了又惊又急，她做产检婆婆极少陪同，今日同京生一起，她也隐瞒没有相告，未想到婆婆突然要来，情急之下便轻信这陌生男人。“我带你去看她！”
“等一下，我……”阿容想跟京生说一声，男人拉拽她不肯松手，“快点，她伤得很严重！……”两人说话间引得周围人注意，男子看上去很是着急。到楼下时阿容渐渐觉出不对劲，她并未看到有何类似事故发生的迹象，慌张道：“在哪儿？……你不要拉我……”她的皮包掉到地上，男人也不许她捡，几乎是拉扯她走远。
两人拉拉扯扯到大路上，阿容见有不少行人，大声呼喊求救，男人听到，毫不顾忌阿容还有身孕，往她背上狠打了几拳，拧着她便要继续走。看架势他要将她拉到马路上，阿容心生绝望，男人回头咒骂，谁料一回身见一男人挡路。男人穿着棕色夹克，戴着墨镜挡住脸，头发灰白一片。
小孙不知男人是谁，骂道：“不长眼，别当老子路！”男人不说话，迅速伸手掐住小孙喉咙，要害瞬间落入对方之手，小孙大惊，片刻间男人另一只手已拥住阿容，他迅速扶好她，见阿容站稳，将她轻轻推远了些。“躲远点。”男人语气不耐，他身体明明在护住女人安危，却仿佛毫不在意她。
或许是轻敌，此话还未说完，小孙胡抓乱打间打落他的墨镜，男人皱眉，抬眼看着小孙。小孙紧紧打量对方，突然想起什么，惊恐万分如临大敌。
“是你？”
男人不回答，只嘲弄道：“孙小棠，十几年未见你长好大本事，光天化日下欺负怀孕女人，好威风呀。”
“李国梁！”小孙认出他来，嘴唇哆嗦面如死灰，“你竟然还没死？……”
“我的命是海哥给的，海哥都没让我死，我怎么能死？”他语带嘲弄，眼神犀利，“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你，正好我有事要问。”
他手指突然用力，小孙喘不上气，去掰脖子上的手，那他哪里弄得动？小孙残疾后少操劳作，养出些长指甲来，便用指甲用力抠，抓出几道血痕来，对方手劲丝毫未松。
“说，海哥到底怎么死的？”
小孙生命受到威胁，一时口不择言，用国语叫喊道：“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水仙！我告诉你，只要水仙还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不能让人抢走她！”
男人皱眉，“答非所问，我耐心有限，你别考验我——你也算了解我个性，实话告诉你，我在这儿杀了你也不是不行，你信不信？”
小孙冷汗淋淋，急中生智，向他身后指去，“就是华京生那衰仔！”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孙马上向后闪，男人一时脱了手，再回身看只见小孙如丧家之犬逃跑。男人见自己失手，微微叹气，回身见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自知是不小的麻烦。有人来问阿容是否受伤，阿容受了惊吓，只一味的哭泣。男人打量周围，小孙倒没指错，华京生的确远远跑来。
“阿容！你怎么样？”华京生拿药回来见阿容不见，得知她被人带走不知去了哪里，楼下寻找时也未见踪影，却看见有人张望远处事态，顺着线索过去才看见阿容。“你还好吗？”
阿容惊吓过度，哭中断断续续道：“要不是他救我……只怕我现在已经没命了……呜……”阿容泪眼指向站得最远的男人，华京生抬头望去，两人透过人群对视，他认出他来，他也知道他认出自己来。
“是啊，多亏这位好心人！先生，你可要为太太谢谢他！不然歹人得手……”
“太太，你感觉如何？这里离医院近，可以叫医护人员送你去检查的……”
男人没什么表情，打量一眼阿容，静静转身离开，未走多远一副墨镜置于自己眼前。是京生注意到地上的墨镜，快走到他面前还给他。“还给你。”
“多谢。”他拿过墨镜，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是我谢你才是。”华京生打量他手上的伤口，仍有血珠挂在上面。早前他不知对方是谁，见他了解自己家事，甚是警惕。直到看见他救下阿容，京生危机感消下去大半，尽管他还是不知对方是谁。
京生抬眼看了眼歹人逃走的地方，沉下脸来，道：“是不是一个腿有点瘸的男人？年龄比较大，方脸平头？”
男人瞧他一眼。“你直接说孙小棠就行，我知道。”
“……你认识他？”京生抬眼看着他逃走的方向，忍不住骂道：“小孙这个混蛋……”
“这人就是如此，自我中心，手段阴毒，吃不下亏，即使残疾了也这样。”他又远远看了眼阿容，“带女人回去再检查一下，虽说不会有大碍，不过这个月份了还是小心一点要紧。”
男人戴上墨镜准备离开，已有围观人来问是否要报警，男人示意问华京生就好。京生知道他无意贪功，又要在众人建立起崇拜意识前离开，马上问道：“怎么称呼？”
男人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京生接过。“姓李。”他看出京生还要问，摆手制止，“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恰巧也有事要问你，不过下回再说吧。不然我就要被拉去颁发好市民奖俾我了。”说完他急匆匆离开，果然有围观的人叫道：“先生！先别走啊！……怎么还有人做好事不留名的？”
京生打量一眼卡片，原来这男人叫李国梁，本写着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却被划掉，用黑色油笔改成了一家私人诊所的名字。看起来这人今天并不是有意跟踪自己，只是来医院时巧遇，救下了被小孙袭击的阿容。华京生不动声色收起名片，连忙回到阿容身边，若是阿容真的因为这场遭遇出了什么问题，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小孙，也不会原谅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