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真相 关系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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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京生和林莲好同坐车内相顾无言，车程的终点是港生的地址。林莲好在医院见港生不在，不问原因，对京生商议道想让港生去停尸房见华山最后一面。京生直言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之前在医院时慌乱中只问了电话。正思索如何找到港生时，忽然想起什么，掏出皮包，从里拿出一张字条，写着港生的地址和电话。
这字条是夜总会的人给他的，那个叫阿萍的领班。说来好像巧合似的。
他常在工作后的休息时间去一个走廊尽头抽烟，此处清净，他休息时不愿多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服务员来往，又觉得自己可笑，避之不及的那些人身上都有自己过去的影子。偶有一次撞见阿萍也在此处抽烟，两人相见有些尴尬，阿萍掐了烟离开，京生没想到自己的小天地也是别人的。他记得这个阿萍在自己找工作时为素不相识的自己说过几句话，他才得以留下。因此当第二次两人在此处相遇时，阿萍向其借火，华京生并不吝啬火机和话语，两人交谈几句，以后再见时总能聊上片刻。
阿萍说自己现在是夜晚领班，不用再陪客人，虽然小费收入没什么，但不必再像以前赔笑，回到家烂醉如泥。华京生跟着附和，瞬间想到刚才在这里见到港生和小妈，装作不经意道：“的确，要是碰见像今晚那样的客人，只怕这一晚的生意都不得安宁。”
阿萍马上反应过来。“你说贵哥？”见华京生脸上出现不解神色，解释道：“就是刚才被水仙姐劝走的那个醉汉？他不是客人，他本来是这里的话事人，现在又回老板公司那里帮忙去了。”
华京生神色渐渐凝重。“什么贵哥？他明明——”他生生咽下兄弟关系解说，马上收敛，“他——我认识他，他那时不叫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你会认识贵哥？”阿萍脸上浮现怀疑神色。
华京生一时语迟。“我、我不确定他给我的是真名，而且我也有几年没见过他了，不过他若见到我肯定认识我。”
“骗人的吧，你若认识他，那你早该发达了！贵哥对过去的朋友一向很好。”
“因此我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你给我他的电话如何？我亲自去确认。”华京生觉得自己的谎实在够烂，但他面不改色，阿萍也半信半疑。“我总不能当一辈子服务员？”
“干脆连贵哥地址也一起告诉你？”
“多多益善，全告诉我才好。”
“你不像去找朋友的，像是寻仇的。”阿萍到底爽快，写了纸条给他。“日后真发达了，不能忘记我！若是寻仇失败，也不要把我供出来。”
“怎么供你？要三果还是五果？不如再上几炷香？”
阿萍作势要打，华京生连忙跑开，将纸条随手收入皮包内。如今在出租车上，他望着纸条发愣，阿萍给他的纸条信息应该正确，因为上面的电话和港生告诉自己的一样。但是港生真的在家吗？如果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父亲最后时光港生并未陪伴，但此刻无论如何港生都应该回来。华京生不信弟弟是绝情之人，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什么事情他也没法预料到。但遗憾已成，有些事情总得开口向他说明。
华京生和林莲好达到公寓，两人被一层的管理员拦下，华京生说明自己和母亲来某某楼层看望弟弟，管理员并未为难。只是听到门牌号时脸上闪过古怪表情，背过身小声嘀咕为何今天这一户这么多人来。华京生没听清，也没放在心上，赶快找到港生才是要紧事。电梯到达楼层后，华京生略略思索，转身叮嘱道：“阿妈，一会儿见到港生你让我跟他说。”
林莲好点点头，她的眼圈微微发红，这一路上她都沉默寡语。华京生担心她诉说时过分难过，连带着港生也被这情绪感染，弟弟本就是心思敏感之人，恐怕一时受不了。自己必须挺住，这个才重新建立纽带的家庭不能被失去亲人的悲伤打垮。华京生走到门口，按响门铃。
一陌生男子打开房门，华京生并不认识他，不禁一愣，男子只有腰间围挂一条浴巾，见到来人毫无遮挡与被冒犯之意，只打量门口两人。华京生心生怪异，身后的小妈却叫道：“Julian？”
小妈认识这人？华京生下意识看向小妈，小妈神情诧异，这男人却对这声招呼毫无反应，目光审视二人，道：“你找边个？”
华京生深吸一口气，道：“港生在不在这儿？”
对方只是眯了眯眼。“你话边个？”
华港生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混迹过黑暗之中，此人便带给他那种危险气氛。想起阿萍的话，港生可能在外面用了假名，他眼睛扫过大门空隙，找到弟弟要紧，暂时不想和此人过多纠缠，便硬闯进去，大声唤道：“港生！港生！”
鲁德培未预料到对方突然闯入，一时不备也拦不住他，不耐追问道：“喂边个你！”华京生毫不理会，直直闯入卧室，果然看见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港生。林莲好紧随他身后，见他这副模样，扑到床边，声调因慌张陡然升起：“港生！”
华京生用力拉扯港生，弟弟没有反应，林莲好失去亲人的恐惧又袭上心头。“港生。你怎么了？港生！”
华京生看见床头柜上的药瓶，明显被打开使用过，有明显的不祥预感，一看药瓶上的字，一颗心瞬时沉到谷底。这是最下作的手段，他在台湾听人说过，有些大佬喜好非同，偏好同性，一些年轻男人明明不是同道中人，为了博得大佬关注，特意去找药物产生感觉。他当时只当个玩笑听，隐约记下药物名字，药瓶上的标签名称和记忆中的重合，如今自己的弟弟却成了受害人。
华京生回身看向年轻男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是被怒火填满的恨意，他将药瓶砸向男子，怒吼道：“你个人渣！”
鲁德培看着药瓶砸到身旁的墙上，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子已经冲到自己面前一把揪住他，接着便老老实实挨了几下揍，承受不住摔倒在地。华京生不想就此放过他，仍追着殴打。林莲好听见动静，从极度悲伤中回过神来连忙制止，大毛下手毫不留情，她却不能看着儿子真的被打成重伤。“大毛！不要打了……”她脸上泪痕未干，尽力拉住京生。鲁德培从这空档中得以喘息，他扶墙爬起，太过熟悉的感觉，自己有多久没挨过打了？他得想想，最后那一次是被哪个同学鬼佬……
他漫不经心，左手朝着脸上抹去，口鼻处果然见血，这抹深红色刺激到他，对这场“无妄之灾”的原因疯狂般产生出的诡异联想。
华京生没想到此人见血丝毫不怒，反而咧嘴一笑，这笑容体现出对方挨打后依旧愉悦。“不好意思。”他瞥了眼床上的人，“我不知你同他有关。”
此人神经是否正常？华京生愣在原地，对方脸上毫无退缩惧意，或是愤怒气恼。这道歉也没有诚意，他并非在为伤害港生道歉，而是……华京生对上他的眼睛，这才明白那笑容意味着什么，这个家伙竟然在得意……
对方移开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妈，神情中带上些许鄙夷。“这个贱女人也同你有关系……？”
华京生本因惊愕愣住，对方的轻佻又令他暴怒起来，这个家伙还敢对小妈出言不逊。他上前抓住他，嚷道：“你讲什么？！啊？！他是我细佬来嘅！我姓华，他也姓华！好似你这屎忽鬼咁嘅？！”说着拽着他直到林莲好面前，“你知她是边个？是他妈！他妈！”
林莲好避开Julian骤变的目光，他在良久的沉默中奋力挣脱抓住自己头发的手，脸色铁青，狠狠地盯着林莲好，指着床上的人质问道：“他是你儿子？！”
林莲好没有回答，极度悲伤中嘶哑着嗓子哭喊道：“为什么你哪个都不搞，偏偏要搞你大哥！”
此语一出，在场人全部如被雷电击中般，华京生难以相信，失神间手上松力，挣脱开的Julian看着床边的母亲和床上的大哥。噩耗是一道晴天霹雳，林莲好早在意识到悲剧发生的时刻便趋于崩溃，Julian却被这道霹雳打入地狱之中，他恍惚间隐约感觉一枚诅咒的棺钉被一下下猛锤在自己灵魂上，今生今世都难以翻身。
华京生睁大眼睛。“阿妈你话乜啊？……你讲什么？他是你生的？”他一把抓住Julian手臂，长大口指着他。Julian被他猛地一抓受到惊吓，他过去的傲人姿态全部不见，犹如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
林莲好不去看两人，哭泣中无力点头。她说不出话，面前躺着没有生气的港生，刚才揭露的伦理悲剧好似并未影响他，尽管他才是首当其冲的殉葬者。
Julian甩开京生的手。华京生已经意识到此人是谁，怪不得见他时会有异样不安的感觉，这是……海哥的儿子。华京生吃惊地打量着他，对方带着怒气瞪回过去。他心中升起畏惧，他的眼神有海哥的影子……
华京生后退几步，将无处发泄的怒火一圈圈砸在墙壁上的装饰画，装裱玻璃被重击打碎，华京生未在意手背关节处被扎出血，他的心也在滴血。
Julian不再看他，只注视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港生。他做事向来不计后果，想要什么便要得到，只要能填满心中从未满足的欲望，任何手段都可以用，他从未想过有什么余地可留。千错万错，竟爱上了自己的哥哥，还用最卑鄙的手段对待他，留他在自己身边，造成的是无法弥补的伤害。
Julian走过去，怯生生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华京生转过身来见此情景，浑身好似触电般有了应激反应，喝道：“你不要碰他！走开……”他冲上床，将自己的弟弟拖拽离开。林莲好只是恸哭，想不通老天为何在短短一天之内给自己和港生这般苦果。Julian目光呆滞，置身于这场悲剧的残局，犹如置身于冰窖。命运已被铸成错误模样，无可更改，唯有悔恨在可视尽头的未来伴随余生。
华京生拖拽港生来到浴室，将他上半截身子支在浴缸前，华港生直到此时都没有反应，如同木头人。华京生悲痛唤道：“港生、港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港生！”他打开水管，浴头喷出水来，然而水流的冲击也唤不醒他似的。
“你知道大哥有多心疼？你知道大哥有多心疼？！”他也因痛苦哭泣出声，长久以来生活的重压下他都未曾哭过，他一直执拗地撑着，对家人的愧疚还没全部赎完，如今他再也忍不住，只想为放弃生意的弟弟哭一场。水流也浇在他的身上，京生道：“如果老爸知道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样？！爸爸死了！……爸爸死了……”
华港生从茧中惊醒，似是才恢复对外界的一切知觉。他终于抬起头，转身望着大哥，沙哑的嗓音重复道：“……阿爸死了？”
“是。”华京生悲伤地看着他，他何尝不知港生之前的心如死灰是保护自己隔离外界，他必须做那个捅破茧的恶人，告诉他更大的不幸。在出租车上的一路，他想过很多种方式如何告诉他，没想到却是兄弟二人如此狼狈为结局。
喷头持续作响，水声的直流声好像下雨。
华港生默默跌回浴缸边缘，巨大的沉痛感重新压倒了他，比起对母亲的羞耻感，对父亲的愧疚和失落更加沉重。他还记得在床上的幻象，Julian拥抱住他时，他透过他，透过层层楼层和天花板，看见熟悉之人的灵魂，轻然脱离重力飘忽在云层中。
他实则看不见灵魂，那么灵魂是否能看见他呢？
他说不出话，宁愿就此回到那个束缚的茧中永不醒来。华京生悲伤过度，产生生理反应，胃部痉挛，作呕起来。他不能在港生面前表现软弱，拿起喷头将温水灌入胃中。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