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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晦暗 ...

  •   华京生捧着保温桶,鸡汤的热度让他疲惫的精神终于恢复一些。他感激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阿容,她正抚摸自己的孕肚,觉察到京生的目光,羞涩地抬眼回望他,眼中满是笑意。华京生心里一热,不动声色地离阿容更近了些。
      父亲在手术后有过短时的清醒,华京生忙问父亲感觉如何。华父说不出话,只是眨了眨眼便睡去。医生来探望过一次,说华父的情况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仍需观察。华京生本一直在想着这几天的事,他趴在床边,想着港生今天还来不来,父亲的情况若真不好该如何。他思绪繁杂,又对父亲的病情提心吊胆,这小憩竟让他睡着了。直到有人轻轻推醒他,他迷糊中看向来人,原来是阿容。
      他没想到阿容能来。早前他与阿容通电话时讲述父亲住院,只是简单一提,不想阿容将此事惦念,拎了煲好的汤来。华京生心中一阵暖意流淌。
      华京生喝完汤后,医生又来察看情况,看了半晌,摇了摇头说病人情况不太好,建议病人家属做最坏的准备,末了,医生叹了口气,建议通知所有家属来见最后一面。
      华京生脸色大变,马上冲进电话室。港生从送小妈回去后就没再回来。他拨打港生之前留给他的电话,通线却无人接听。他立马去拨打小妈家的电话,先问港生是否在她那里,林莲好道没有,问京生匆忙打电话来是否是医院那边出了问题。华京生深吸一口气,直言父亲情况恶化,请小妈速来医院。林莲好那边没了声响,听动静该是听到消息后手足无措,慌张片刻后道自己马上打车赶来。
      华京生继续给港生家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华京生不知港生那里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不肯接电话。指间的香烟燃烧殆尽,华京生心急如焚,心底发出无声呼唤。弟弟,父亲还在等你。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电话一直在响起急促的铃声,屋里的人恍若未闻。华港生靠墙坐在地板上,两手分别捧着烟酒,现在他只想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独自一人,似是等待永久的宁静。

      电话打通却没有人接,几次拨打都是这样的结果。华京生无奈放弃,他在电话室已经耽搁很长时间,空无一人的静谧空间让他几乎忘却病房里随时可能传出坏消息。他掐灭烟,走到室外,略微嘈杂的医院环境让他有恍若隔世的错觉。走廊拐角转身之际,华京生看几位护士拿着东西急匆匆走进父亲的病房,心中警铃大作,马上冲进去,阿容拉住他,眼中尽是担忧神色;林莲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站在床尾,悲伤地看着床上的人不语。
      华京生摒住了呼吸。
      半晌后医生直起身子,转过来对着几人,遗憾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语毕,医生默默走出病房,护士们也静悄悄地走到病房角落。生死在医院里太常见,他们平静地哀悯生命的消逝,给家属们留出一段最后的告别时光。
      屏幕上的心电图没有任何波动,宣告着床上人的死亡,华京生走上前,默默捧起父亲尚有余温的手。华父的手干瘪苍老,前半生戎马生涯,后半生辛苦操劳。他是个无能的儿子,对不起父亲的养育与期盼。
      林莲好忍不住啜泣出声。这是她人生的第一个丈夫,既把她拉入天堂,又推她下过地狱。爱与恨早就勾连一起,难舍难分。如今他逝世,她的爱与恨也跟他一起去了。
      华京生收回手,为父亲小心盖好毯子。华父面容慈和安详,如同进行一场不受打扰的长眠。爸爸,晚安。华京生在心里做最后的告别。

      鲁德培快步走进电梯,没有理会一层物管人员的搭话意图。他懒得装好人。这几日事务颇多,他不听阿标相劝,待在公司连轴处理工作。等到手头上现有的工作完成,无事可做,他才决定回家休息。鲁德培无视阿标关切的眼神与欲言又止,年轻的司机为他拉开车门,鲁德培仰在车后座上,望着后视镜中的自己,总算明白这些人为何会有那样的目光——除了阿标,连司机偷偷打量他脸色时也是如此——他像一个颓废于自己工作的上班族,朝五晚九,下了班都没有精力丰富生活乐趣。
      他心中几分不满。司机进到驾驶位上,在他即将抬头之际,鲁德培移开目光。
      街边的景色迅速向后,鲁德培无暇眺望。他盯着司机的背影出神。这背影让他想起一个人,这套衣服那人也穿过,比眼前这家伙合身。面前这人与他头发长短差不多,只是有些瘦小了,不似那人挺拔……
      他无意将脑海中的思绪脱口而出:“这套制服为什么……”他意识到后马上停住。
      那年轻司机听老板头回向自己问话,不自觉挺直了腰。“老板,这衣服是……”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生硬地中断话语,“……是其他司机给我的,所以不太合身。”他不提叶成贵姓名。叶成贵几日不见人影,作为办公室助手不来上班,却无一人提及询问,想来是有人刻意交待过。
      鲁德培面无表情,阿标背地里的安排没激起他心里半点波澜。年轻司机瞥见老板阴沉的脸,自然不敢继续搭话。
      车里恢复沉默气氛,在车拐进最后一个街角时,鲁德培突然开口道:“不回别墅,停在东边的楼。”年轻司机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后面的老板,只觉得他疲惫的脸上终有几分放松神态。

      鲁德培认为自己打算得很好。他忙了一周多,又因思念弄得头脑混乱,那人是最好的良药,也许沾染那人气味的床铺能让他真正睡个好觉。他用钥匙打开门,瞥见客厅内一片狼藉,正疑惑记得上回离开还好好的,不经意转身,就看见那人正坐在屋内地上。
      鲁德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随手将外套扔到一旁,紧紧盯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过去。仿佛这只是他的幻觉,生怕他立刻消失。事实上他将自己置于忙碌中,偶有暂停工作之时,他便已经出现幻觉了——那人坐在对面的转椅上、那人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假象使得他烦不胜烦,同那泰国人在电话里争吵之时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他离的近了,蹲在那人身边,眼神扫过被人发泄过的杂乱房间,最后将目光又落回到那人身上。
      期间华港生一动也不动,目光呆滞盯着眼前虚无的一点,似乎没有意识到来人。
      鲁德培见他无视自己,也不恼怒也不泄气,他抬手拂去他黑色针织衫上的烟灰,烟灰细碎隐藏在布料的缝隙里,他便轻轻吹去,这动作在他做来怎么看怎么亲昵。
      他盯着他的反应,那人还专心自缚于无形的茧中。鲁德培凝视着对方憔悴的面孔,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揉转太阳穴。
      如同讨好般的照料,华港生闭上了眼,大脑已经放弃思考,不去考虑是谁给予他久违的舒适,又想从他身上索取到什么。
      对方似乎顺从,鲁德培脸上浮现满足的笑意。
      手自然而然地落在肩膀上,他暗暗用力揉捏,感受到他肩膀的僵硬——并非因为自己的触碰而由心底抗拒导致的僵硬,只是坐了太久肌肉活动生疏,他可以从手掌中感受到那人僵硬躯体下的松软,像是从里到外的崩塌。
      鲁德培干脆坐在他身边,半靠着他。不论是喜是怒,还是现在这样心如死灰,对方已回到他用温柔编织的网中。鲁德培如同不懂事的幼童,对同桌的小女生动手动脚,只是孩童的调皮与玩笑不适合他的别有用心。他在试探底线,博弈场上只他一人积极参与,对方毫无回应,他也乐得一步步僭越。
      他盯着他的侧脸,手指夹起对方手中的啤酒罐,微微举起,无声示意自己的举动,随即就着喝了一口,其间也紧紧盯着对方。华港生依旧没有回应,手握的姿势都没有动。
      他喝了,啤酒甘甜,甜到他忍不住微笑。这场博弈他是赢家,规则从现在开始可以由他主导了,现在他将享用自己的奖品。
      他新生绝妙想法,又拿起啜饮一口,向前凑去。含着啤酒的嘴唇湿润,滋润对方已经干涸的唇,他尝试让对方也品尝他所品尝到的,对方的唇并不难撬开,二氧化碳的气泡让亲吻都有辛辣刺激之感。
      一吻下来就连华港生也微微喘息,鲁德培盯着他微微开启的唇,微不足道的酒精几乎点燃了他的欲望。
      他拥住他,湿润的唇舌勾勒出他耳廓的形状。鲁德培轻咬他的耳垂,轻笑道:“怎么这么伤心?这几天休息得好不好?”说着语调中带了委屈,“我这几天很是辛苦,你不在,工作都我一人忙着。”
      对方不说话,鲁德培注意到他眼角渐渐红了,这才发觉对方之前已是哭过一场的,连脸都有些浮肿。不知道是自己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但鲁德培不会把他的委屈归责于自己身上,他只会疼他。
      鲁德培想拥他起身,双手伸向对方腰部和腿窝,在对方耳边悄声道:“好了,别难过了,待会儿就不难过了,嗯?”他的体格抱住一个男人不是问题,轻松举起对方,向浴室走去,“我帮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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